第410章 裘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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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去看看。」

  牛頭領吩咐了一聲後,兩個手下就要往裡闖。

  李逸連忙伸手攔住,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幾位差爺,內人正在裡屋給孩子餵奶,不太方便……」

  牛頭領冷笑一聲:「有什麼不方便的?看一眼就走。」

  他推開李逸,大步走進院子。

  兩個手下跟著進來,一個往灶房去,一個往柴房去。

  李逸跟在後面,臉色有些發白,卻不敢再攔。

  牛頭領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目光在柴房門口停了一下。

  柴房的門關著,裡面靜悄悄的。

  「那是什麼地方?」

  「柴房。」李逸說,「堆了些雜物。」

  牛頭領走過去,推開門。

  柴房裡堆著乾草和柴火,角落裡還有幾把鋤頭,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他看了看,轉身出來。

  灶房裡也沒人。

  灶台上還溫著一鍋粥,灶膛里的火還沒滅。

  手下從灶房出來,沖他搖了搖頭。

  牛頭領站在院子裡,目光又落在那座墳包上,看了片刻,轉身朝堂屋走去。

  「這位差爺……」李逸的聲音有些急了,「內人真的不方便……」

  牛頭領不理他,一把推開堂屋的門。

  堂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裡屋的門關著,裡面傳來孩子的哼唧聲。

  「誰在裡面?」牛頭領問。

  「內人和孩子。」李逸擋在門前,「差爺,孩子剛睡著,您這進去……」

  牛頭領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

  裡面傳來女人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哄孩子:「乖,別鬧,睡覺覺……」

  然後是孩子的哼唧聲,含含糊糊的,確實是嬰兒的聲音。

  牛頭領收回目光,轉身走出堂屋。

  「走。」他說。

  一行人魚貫而出。李逸跟到門口,牛頭領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李三。」

  「做什麼的?」

  「在鎮上私塾做助教。」

  牛頭領點點頭,翻身上馬。

  「走,去西邊看看。」

  馬蹄聲漸漸遠去。

  李逸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匹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身關上門,快步走到後院柴房,掀開木板。

  地道里,沈玉娘抱著小寶,渾身都在發抖。

  小寶在她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對剛才的一切毫無所知。

  「走了。」李逸輕聲說,「沒事了。」

  沈玉娘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慕婉不知什麼時候也從裡屋出來了,她走到地道口,伸出手,把沈玉娘拉了上來。

  沈玉娘腳一沾地,整個人就軟了下去。秦慕婉扶住她,讓她在柴房裡的木墩上坐下。

  「沒事了,」秦慕婉輕聲說,「沒事了。」

  沈玉娘抱著小寶,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們……他們還會回來嗎?」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柴房門口,望著巷口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他們回不回來,咱們都得做好準備。」

  他轉身看著沈玉娘,語氣平靜卻堅定:「你放心,在我這兒,沒人能把你帶走。」

  沈玉娘抬起頭,看著這個只認識了不到兩天的男人。

  他的臉上沒有豪言壯語的熱烈,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她點了點頭,抱著小寶的手漸漸不再發抖了。

  秦慕婉站在一旁,看著李逸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她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李逸回過頭,沖她笑了笑。

  「沒事了。」他說。

  秦慕婉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院子裡,桂花樹的枯枝在風中輕輕搖晃。

  牆角那座小小的墳包靜靜地立著,墓碑上的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一切如常。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

  ……

  入夜,李逸讓秦慕婉和沈玉娘先睡,自己坐在堂屋裡,對著一盞油燈,等著什麼。

  亥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李逸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韓不住,一身黑衣,像是剛從夜色里長出來的。

  「逸哥兒。」他閃身進來,壓低聲音,「那伙人往西邊去了,我在半路上做了點手腳,把他們引到歧路上了。三五天內,他們回不來。」

  李逸點點頭:「查到什麼了?」

  韓不住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那伙人領頭的是裘府的護衛頭子,姓牛。他們追了快兩個月了,從京城一路追到這兒。」

  李逸接過紙條,借著油燈的光看了看。

  「戶部侍郎裘恩。」他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這人什麼來頭?」

  韓不住壓低聲音:「戶部左侍郎,管著漕運和糧餉。在朝中根基不深,但攀上了柳相的線,柳相倒台後,他夾著尾巴做人,倒是沒被牽連。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讓人查了查,這人手腳不乾淨。貪墨、強占民田、逼良為妾,什麼髒事都幹過。那個沈玉娘,就是他三年前強納的妾。」

  李逸沒有說話,只是把紙條湊近油燈,看著火苗把紙一點點吞沒。

  「逸哥兒,這事……您打算怎麼辦?」韓不住問。

  李逸沉默了一會兒。

  「老韓,你明天一早讓玄機閣幫我查幾件事。」

  「您說。」

  「第一,裘恩這些年貪了多少,證據能搞到多少。第二,他在朝中有沒有靠山。第三……」李逸頓了頓,「沈玉娘的父母,還在不在京城,過得怎麼樣。」

  韓不住一一記下,點了點頭。

  「還有,」李逸看著他,「那伙人,別讓他們再進青溪鎮了。」

  韓不住咧嘴一笑:「逸哥兒放心。我老韓別的不行,給人指錯路的本事還是有的。」

  李逸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韓不住點點頭,轉身走進夜色里。

  院門輕輕關上。

  李逸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冷冷的,白白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裡屋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

  炕上,秦慕婉躺在中間,左邊是平平,右邊是安安,兩個孩子都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他輕輕帶上門,回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

  油燈跳了跳,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

  他望著那團火苗,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

  「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多苦命的人呢。」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他吹滅油燈,上了床,閉上眼睛。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消瘦的臉上,落在他緊皺的眉頭上。

  這一夜,他想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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