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對老韓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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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不住再次回到青溪鎮的時候,已是十月最後一天。

  天剛擦黑,鎮子上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牽著馬,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個月,他幾乎跑斷了腿。

  從接到李逸消息那日起,他就基本沒合過眼。

  那日他在京城,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李逸親筆:護送太子妃母子三人離京,至江南安置。速辦。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那一日,秦慕婉抱著兩個孩子,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眶紅腫,卻始終沒有哭出聲。

  韓不住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駕著馬車,趁著夜色,悄悄駛出了京城。

  這一路上,他幾乎沒怎麼合眼。

  白天趕路,夜裡守夜,一顆心始終懸著。

  他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李逸為什麼要讓他們母子三人先行離京,不知道那個總是笑眯眯的人如今怎麼樣了。

  他只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是「護送」,那他就必須把人送到,必須護得周全。

  直到把秦慕婉母子安全送到青溪鎮,安頓在周婆婆家,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李逸去了南詔。

  他不知道李逸何時回來,他只能將新的地址派人送過去。

  那些日子,他每天在鎮子裡轉悠,表面上是熟悉環境,實際上是在等。

  等南邊來的消息,等那個人的身影出現在鎮口。

  等的時候他也沒閒著。

  他調集玄機閣的人手,將青溪鎮方圓五十里布成鐵桶。

  明哨暗樁,聯絡暗號,緊急預案,一樣都不能少。

  他帶著十幾個弟兄,把周邊的山樑、路口、村莊全都摸了個遍。

  哪裡能藏人,哪裡能埋伏,哪裡是制高點,哪裡是撤退路線,一一標註在圖上。

  鎮子裡更是重中之重。

  他安排了三個暗樁,扮作賣糖人的、補鍋的、收山貨的,分布在鎮子各處。

  鎮外五里的山神廟裡,常年備著五匹快馬和乾糧清水。

  一旦有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消息送出去。

  他還專門在周婆婆家後院的菜地里挖了一條地道,直通鎮外的小樹林。

  雖然粗糙,但緊急時能救命。

  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他才終於鬆了口氣,騎馬回來復命。

  站在青竹巷口,韓不住忽然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李逸什麼時候能回來。

  也許三天,也許三個月,也許……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巷子。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溫暖的燈光。

  他輕輕推開門,然後,他就愣住了。

  桂花樹下,那個人正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低著頭逗弄。

  那孩子咯咯地笑著,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臉。

  旁邊,秦慕婉抱著另一個孩子,坐在另一張石凳上,正輕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月光灑下來,落在一家四口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韓不住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動不動。

  他想起這一個月來的奔波,想起那些夜裡輾轉反側的擔憂,想起無數次望向南邊天際的等待。

  如今,那個人回來了。

  活生生地回來了。

  坐在桂花樹下,抱著孩子,笑得那麼溫暖,那麼滿足。

  韓不住忽然覺得,這一個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擔憂,都值了。

  李逸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到他,嘴角浮起一絲笑。

  「回來了?」

  那聲音,和從前一模一樣。


  懶洋洋的,帶著三分不正經,卻讓人聽了心裡踏實。

  韓不住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

  李逸把平平遞給秦慕婉,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他走到韓不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一個月,韓不住瘦了不少,臉曬得黝黑,眼窩也凹了下去。

  一身粗布衣裳沾滿了塵土,風塵僕僕。

  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可那一下,韓不住就懂了。

  所有的話,都在那一拍里了。

  「進屋坐。」李逸說,「吃飯了沒有?」

  韓不住搖搖頭:「還沒。」

  秦慕婉已經抱著孩子進了屋,不多時又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麵條,上面臥著荷包蛋,撒著蔥花。

  「先吃點東西。」她把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邊吃邊聊。」

  韓不住看著那碗面,眼眶又有些發酸。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李逸在他對面坐下,也端起了碗。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是埋頭吃麵。

  風捲殘雲般吃完,韓不住放下碗,抹了抹嘴,看向李逸。

  「逸哥兒。」

  李逸不讓他叫老爺或者少爺,覺得很蠢,就讓韓不住學著魏騰一般的稱呼他。

  可他試著叫了這個新稱呼,還是有些彆扭,「屬下這一個月……」

  李逸擺擺手,打斷他:「不急。先上去坐坐。」

  他指了指屋頂。

  韓不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攀上院牆,輕輕落在屋頂上。

  坐在屋頂上,能望見整個鎮子和遠處的山巒。

  月光如水,灑在層層疊疊的黛瓦上,泛起淡淡的銀光。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這夜靜謐安詳。

  十一月的夜風已經有了寒意,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李逸在屋脊上坐下,從懷裡摸出兩個酒囊,扔給韓不住一個。

  韓不住接過,拔開塞子,聞了聞:「好酒。」

  李逸笑了笑,沒說話,仰頭灌了一口。

  兩人就這樣坐在屋頂上,對著月亮,喝了好一會兒悶酒。

  韓不住終於開口。

  「逸哥兒,這一個月,屬下把方圓五十里都摸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攤在瓦片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

  「鎮子東邊五里的山神廟,屬下安排了五匹快馬,乾糧清水常年備著。萬一有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消息送出去。」

  「鎮子裡安排了三個暗樁。一個是賣糖人的,每天在鎮口擺攤;一個是補鍋的,走街串巷;還有一個扮作收山貨的,隔三差五進山。都是玄機閣的老人,靠得住。」

  「鎮外西邊那片林子,屬下讓人挖了幾處藏身的地窖,裡面備著乾糧和水,能藏七八個人。萬一事急,可以暫時躲避。」

  「還有周婆婆家後院那條地道,屬下讓人挖到了鎮外的小樹林。雖然粗糙,但緊急時能救命。入口藏在柴房角落裡,蓋著乾草,輕易發現不了。」

  他一項一項地匯報,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李逸聽著,沒有插話。

  他只是望著遠處的山巒,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韓不住說完,抬起頭看著他,等著他的指示。

  李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老韓。」

  「屬下在。」

  「今後,有什麼打算?」

  韓不住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打算?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他第一次在定國公府被夜二按在地上,到後來被李逸收留,再到如今替他統領玄機閣,他從來沒想過「今後」這兩個字。


  他只知道,跟著這個人,做他吩咐的事,就夠了。

  「逸哥兒,」韓不住的聲音有些發澀,「屬下……屬下沒想過什麼打算。您去哪兒,屬下就跟到哪兒。您讓屬下做什麼,屬下就做什麼。不論您是什麼身份,是王爺也好,是太子也罷,或是如今這般,屬下都願意跟著您。」

  李逸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韓不住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很亮,很燙。

  那是忠誠。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忠誠。

  李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老韓,」他說,「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韓不住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怎麼會不記得?

  那晚他夜探京兆府大牢,想救那些被他連累的無辜百姓,結果被追得滿城跑。

  慌不擇路之下,翻牆進了定國公府的後花園。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坐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旁邊站著一個深不可測的護衛。

  見了他,不慌不忙,還懶洋洋地問了一句:「閣下深夜造訪,不知是想給府上添點什麼,還是想順走點什麼?」

  那語氣,那神態,跟見了只闖進院子的野貓似的,沒有一點緊張。

  他當時還想挾持那個人當人質來著。

  結果呢?

  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那個護衛一招制住了。

  「屬下記得。」韓不住說,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那時候屬下還想著挾持您,結果被夜二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逸笑了笑,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那時候你是個蠢賊,」他說,目光望著遠處的山巒,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傻乎乎地劫富濟貧,以為把金銀珠寶往窮人家門口一扔就是行俠仗義。結果呢?那些百姓拿著東西去當鋪,被人贓並獲,全送進了大牢。」

  韓不住低下頭,臉上有些發燙。

  那段往事,現在想起來,確實夠蠢的。

  「可那時候的你,」李逸繼續說,「雖然蠢,卻有顆赤子之心。你想幫那些窮苦人,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幫。你被抓了,寧死也不肯供出那些百姓,還求我去救他們。」

  他轉過頭,看著韓不住。

  「就憑這一點,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壞人。」

  韓不住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李逸又喝了一口酒,繼續說:

  「後來你跟著我,看著我從逍遙王升為太子,再到現在。這一年多,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玄機閣交給你,你打理得井井有條。明哨暗樁,聯絡暗號,緊急預案,一樣不少。這一個月,你把青溪鎮方圓五十里布成鐵桶,連我都沒你想得周全。」

  韓不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李逸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可他還是想聽李逸多說幾句。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被這個人這樣夸。

  「韓不住,」李逸忽然認真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你不再是那個蠢賊了。」

  韓不住的眼淚,差點就下來了。

  他連忙低下頭,假裝拔酒囊的塞子,掩飾自己的失態。

  李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韓不住,我有個事要交代你。」

  韓不住抬起頭,抹了把臉,正色道:「您請講。」

  李逸望著遠處的山巒,聲音平靜卻鄭重。

  「玄機閣,從今往後,就交給你全權打理了。」

  韓不住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逸,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您……您說什麼?」

  「我說,」李逸一字一句地說,「玄機閣交給你了。從今往後,你就是玄機閣的閣主。所有的事,你說了算。」


  韓不住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玄機閣。

  那可是面前這位親手建立的諜報組織,遍布大乾各州府,眼線無數,勢力龐大。

  這樣的人,這樣的勢力,就這麼……交給他了?

  「逸哥兒!」韓不住猛地站起來,因為太急,差點從屋頂上滑下去,「這……這怎麼行?屬下何德何能……」

  李逸伸手拉住他,把他按回屋脊上。

  「聽我說完。」他說。

  韓不住張了張嘴,只好閉上,等著他說。

  李逸望著遠處的月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韓不住,這一年多,你跟著我,也看到了。我從一個逍遙王,變成太子,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韓不住知道,這份平靜下面,藏著多少驚濤駭浪。

  「我現在只想守著婉兒,守著平平安安,在這個小鎮上過普通人的日子。」李逸說,「京城那些事,朝堂那些事,我不想再摻和了。」

  他轉過頭,看著韓不住。

  「可大乾還有很多受苦的百姓,還有很多像你當年一樣、想幫人卻不知道怎麼幫的傻小子。總得有人去做那些事。」

  韓不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玄機閣,是我當初一時興起建的。本想著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後來發現,用處比我想像的大得多。」李逸說,「可我現在沒法管了。交給你,我放心。」

  韓不住張了張嘴,想推辭,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他從李逸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

  那是信任。

  毫無保留的信任。

  「老韓,」李逸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還記得你剛跟著我的時候,我問過你什麼嗎?」

  韓不住點點頭。

  「我問你,什麼是真正的行俠仗義。」

  李逸笑了笑:「那時候我告訴你,不是你拿著金銀珠寶往人家門口一扔就完事了,而是要從根子上解決問題。那些貪官污吏不除,百姓永遠過不上好日子。」

  韓不住點點頭。

  他記得。

  每一個字都記得。

  「現在,」李逸看著他,「我把玄機閣交給你,就是要你去做這件事。不是讓你去劫富濟貧,是讓你去查那些貪官污吏的底細,收集他們的罪證,然後交給……交給該交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大乾太大,我一個人管不過來。可你不一樣。你有玄機閣,有遍布各地的眼線,有這一年多積累的經驗。你可以做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韓不住沉默著。

  月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他眼中的複雜。

  有激動,有惶恐,有責任,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李逸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麼,怕了?」

  韓不住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撓了撓後腦勺。

  「逸哥兒,說實話……有點怕。」他說,「這麼大一攤子,萬一屬下搞砸了……」

  「搞砸了就搞砸了。」李逸打斷他,語氣輕鬆得不像在說這種事,「大不了從頭再來。反正你當年當蠢賊的時候,也沒少搞砸過。」

  韓不住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感激。

  他知道李逸這是在寬他的心。

  「不過有一條,」李逸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你要給我記住。」

  韓不住連忙正色:「您請講。」

  李逸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保持初心。」

  韓不住愣住了。

  「你當年那顆想幫窮苦人的心,那個雖然蠢、卻赤誠的心,不能丟。」李逸說,「玄機閣再大,勢力再強,也不過是個工具。工具本身沒有好壞,關鍵看用工具的人。」

  「你要是忘了初心,拿著玄機閣去爭權奪利、去欺壓百姓,那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韓不住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逸,鄭重地點了點頭。

  「您放心。」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屬下這輩子,都不會忘。」

  李逸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嘴角浮起一絲笑。

  他伸手拍了拍韓不住的肩膀。

  「行了,別這麼嚴肅。」他說,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懶散,「以後你就是閣主了,得有點閣主的派頭。別動不動就『屬下屬下』的,叫得我渾身不自在。」

  韓不住撓撓頭,也跟著笑了。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酒。

  月亮漸漸升高,夜風更涼了些。

  韓不住忽然開口:

  「逸哥兒。」

  李逸轉過頭看著他。

  韓不住望著遠處的山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屬下……屬下以後還能來看您嗎?」

  李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廢話。你當我是死了?想看隨時來。」

  韓不住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對著李逸,鄭重地跪了下來。

  不是跪在屋頂上,是跪在瓦片上,雙膝觸瓦,額頭觸瓦。

  「主上,」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無論如何,我老韓的命,永遠是您的。」

  李逸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韓不住,看著他伏在瓦片上不肯抬起的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韓不住時的場景。

  那時候這個蠢賊被夜二按在地上,一臉不服地喊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韓不住」。

  那時候的韓不住,又蠢又倔,卻有一顆赤誠的心。

  如今,這個蠢賊已經能替他統領玄機閣,能把方圓五十里布成鐵桶,能在這個小鎮的屋頂上,跪在他面前,說出這句話。

  「起來。」李逸的聲音有些沙啞,「起來吧。」

  韓不住沒有動。

  李逸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兩人站在屋頂上,月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銀白。

  李逸看著韓不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老韓,好好干。」

  韓不住點點頭。

  「會的。」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一前一後,從屋頂上下來。

  院子裡,秦慕婉已經哄睡了兩個孩子,正坐在桂花樹下等他們。

  桂花早就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見他們下來,秦慕婉站起身,輕輕問:

  「談完了?」

  李逸點點頭。

  秦慕婉看向韓不住,微微一笑:「韓大哥,廚房裡又熱了些飯,再去吃點?」

  韓不住搖搖頭,拱了拱手:「多謝夫人,屬下吃過了。天色不早了,屬下該走了。」

  秦慕婉愣了一下:「這大晚上的,去哪?」

  韓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釋然,也有幾分不舍。

  「玄機閣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屬下呢。」

  他看向李逸,拱了拱手。

  「逸哥兒,夫人,保重。」

  李逸點點頭,也拱了拱手。

  「保重。」

  韓不住轉身,大步朝院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座小院靜靜地立著。

  桂花樹光禿禿的,牆角那座小小的墳包靜靜地立著,墓碑上的字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李逸和秦慕婉並肩站在樹下,看著他。

  那畫面,溫暖得讓人想落淚。

  韓不住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盡頭。


  夜風吹過,桂花樹的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逸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秦慕婉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會常回來的。」她輕聲說。

  李逸點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一聲隱約的馬嘶,然後是漸行漸遠的馬蹄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夜風裡。

  李逸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灑滿整個小鎮。

  「走吧。」李逸握緊秦慕婉的手,「回去睡覺。」

  兩人轉身,走回屋裡。

  院門輕輕關上,將那一片月光,關在了門外。

  (這幾天都是三合一,6000字大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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