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劉夫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夫子活了六十三年,見過的人比青溪鎮後山的石頭還多。

  他見過進京趕考的書生,滿腹經綸卻名落孫山,最後瘋瘋癲癲地回了老家;見過走南闖北的商賈,腰纏萬貫卻晚景淒涼,死在破廟裡沒人收屍;見過逃難來的流民,衣衫襤褸卻骨相清奇,後來成了府城的大掌柜。

  所以他第一眼看到李逸時,就知道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那日在街口偶遇,李逸雖然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消瘦憔悴,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藏不住。

  那不是走南闖北的商人的眼睛。

  那是見過血、見過生死、見過雲端也見過深淵的人,才能有的眼睛。

  劉夫子什麼都沒說。

  他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

  活了這麼大歲數,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人家不說,你就別問。

  後來,李逸開始在鎮上走動。

  幫陳掌柜卸貨,一袋袋糧食扛進庫房,累得滿頭大汗也不叫苦;替王嬸子修門檻,錘子砸了手指,血珠子直冒,也只是呲牙咧嘴地笑笑;給周婆婆挑水,一挑就是七八趟,把水缸灌得滿滿的。

  劉夫子都看在眼裡。

  這年輕人做事勤快,見人三分笑,不擺架子,不挑活計。鎮上那些閒言碎語,什麼「那男人肯定不是好東西」「八成是躲債來的」,他好像全沒聽見,該幫忙幫忙,該打招呼打招呼。

  漸漸地,閒話少了些。

  劉夫子偶爾在私塾里給孩子們講《論語》,講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年輕人。

  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可真正讓劉夫子留意的,是那日他去李家院子。

  那天他是路過。

  周婆婆前些日子摔了一跤,他想著去探望探望,走到巷口,正好看見那座小院的門開著。

  他就進去了。

  院子裡,秦娘子正抱著孩子在桂花樹下坐著。

  見了他,連忙起身,讓座倒茶,禮數周全得不像這小地方的人。

  劉夫子在石凳上坐下,喝了幾口茶,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子。

  然後他再次仔細打量了牆角那座新墳。

  先前來做客時,由於人多,也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便被碑上的字跡給吸引了,如今再來,定是要細細的瞧上一瞧。

  墳不大,堆得規整,一看就是用心築的。

  墳前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刻著七個字——

  「愛妻段靈兒之墓」。

  這仔細一瞧,劉夫子當時就愣住了。

  他不是被「愛妻」兩個字驚住的。

  這年頭,鰥夫續弦、寡婦再嫁都是常事,給亡妻立碑的人雖然不多,但也見過。

  他是被那字跡驚住的。

  那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一筆一划都帶著凌厲的風骨,仿佛要從石頭裡飛出來。

  他見過這字跡。

  三個月前,鎮上來了個收山貨的商人,姓孫,說是從北邊來的。

  那天下大雨,山路不好走,孫商人在他家借住了一晚。

  孫商人帶了不少貨,堆了一屋子。

  酒足飯飽之後,他從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東西,用油紙裹了好幾層。

  「劉夫子,您看看這個。」孫商人打開油紙,露出一卷拓印的字帖,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這可是好東西!從京城流出來的寶貝!」

  劉夫子接過來一看,是一幅字的拓印。字不多,只有幾十個,是千字文里其中的一段,可每一個都寫得極好。

  孫商人喝得臉紅脖子粗,舌頭都大了,指著拓印說:「這是去年,咱們大乾的太子殿下還是逍遙王時,和南詔高手比試書法留下的真跡!十層宣紙!全寫透了!還刻進了木頭裡!您看看這筆力,這風骨!南詔那個高手當場就跪了,心服口服!」

  劉夫子當時細細看了那拓印,心中暗暗讚嘆。

  那字確實好,好得不像凡人之手能寫出來的。

  一筆一划,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勢,像是千軍萬馬在紙上奔騰,又像是閒雲野鶴在天上翱翔。


  他把拓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愛不釋手。

  孫商人見他喜歡,嘿嘿一笑:「劉夫子要是喜歡,這拓印就送您了。反正我留著也沒用,就當抵房錢了。」

  劉夫子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他一直收著,沒捨得扔。

  偶爾拿出來看看,越看越覺得好。

  如今,那字跡又出現在他眼前。

  就在青溪鎮東頭,周婆婆家那個小院裡,在一塊簡陋的青石碑上。

  劉夫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藉此平復心緒。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座墳前,仔細看了看那塊碑。

  那七個字,一筆一划,和他收藏的那捲拓印上的字,一模一樣。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樣。

  那橫的走勢,那鉤的力道,那撇的弧度,那捺的收鋒,完全一樣。

  劉夫子轉過身,看向正在灶台邊添柴的李逸。

  那年輕人蹲在灶前,火光映著他的臉,額頭上滿是汗珠。

  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正專注地往灶膛里添柴,偶爾抬起頭,看看灶上的鍋,又低下頭繼續添。

  很普通的樣子。

  很普通的丈夫,很普通的父親。

  可劉夫子看著他的側影,心中卻湧起驚濤駭浪。

  他深吸一口氣,走回石凳邊坐下。

  「李小哥,」他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靜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那碑上的字,是你自己刻的?」

  李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晚輩刻的。簡陋得很,讓夫子見笑了。」

  劉夫子搖搖頭:「簡陋?那字可不簡陋。老夫雖不是什麼書法大家,但也看了幾十年字。你那字,有風骨。」

  李逸笑了笑,沒接話。

  劉夫子又喝了幾口茶,然後起身告辭。

  走出那扇院門,走出青竹巷,走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腳步越來越慢。

  那個拓印上的字,和眼前這塊碑上的字,在他腦海里反覆重疊。

  一模一樣。

  一筆一划,一模一樣。

  大乾太子的字,出現在青溪鎮一個小院裡的墓碑上。

  而那個刻字的年輕人,自稱是個做茶葉生意的商人。

  劉夫子停下腳步,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望著遠處的青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幾個月前,京城傳來的消息:北境大捷,太子殿下率軍擊潰北狄,生擒呼延烈。

  想起後來傳來的消息:太子殿下身中屍毒,滯留北境養傷。

  想起再後來的消息:太子殿下回京後傷重不治,薨於東宮。太子妃悲傷過度,難產而亡。兩個小皇孫,雙雙夭折。一日之內,東宮盡滅。

  想起鎮上人議論時,他聽到的那句話:「太子殿下才多大啊,二十出頭吧?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那時他只是嘆了口氣,覺得天家之事,與他們這些升斗小民無關。

  如今……

  劉夫子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慢慢走回私塾。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對著一盞油燈,坐了很久。

  夫人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邊。

  「老頭子,今兒怎麼了?回來就悶悶不樂的。」夫人在他對面坐下,關切地看著他。

  劉夫子搖搖頭:「沒事,想些事情。」

  「想什麼事?跟老婆子說說。」夫人說著,拿起針線簍,開始納鞋底。

  她有個習慣,做活的時候總要聽他說說話,不然覺得悶。

  劉夫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老婆子,你還記得去年逍遙王與南詔比試的事嗎?」

  夫人頭也不抬:「記得,怎麼不記得。那會兒滿大街都在傳,說逍遙王一個人比了三場,贏了南詔人,給咱們大乾長了臉。」

  劉夫子點點頭:「後來呢?」

  「後來?」夫人想了想,「後來不就是逍遙王成了新太子,再後來北境打仗嘛,太子殿下領兵出征,打跑了北狄人,抓了那個什麼烈。再後來……唉,就沒了。」

  夫人的手頓了頓,抬起頭,嘆了口氣:「多好的年輕人,說沒就沒了。老天不長眼啊。」

  劉夫子沒有說話。

  夫人看著他,有些奇怪:「老頭子,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劉夫子搖搖頭:「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夫人撇撇嘴,沒再追問,繼續納鞋底。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劉夫子望著那團火苗,忽然又開口:「老婆子,你說,要是有人明明活著,卻被當成死了,那是為什麼?」

  夫人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看著他。

  「老頭子,你今天怎麼盡說些稀奇古怪的話?」她皺著眉,「什麼叫『明明活著卻被當成死了』?」

  劉夫子笑了笑,擺擺手:「沒什麼,隨口一說。你繼續納你的鞋底。」

  夫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老糊塗了」,又低下頭繼續做活。

  劉夫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日在李家院子,看到的兩個搖籃,兩個一模一樣的嬰孩。

  雙生子。

  那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他又想起京城傳來的消息里,那兩個「雙雙夭折」的小皇孫,也是雙生子。

  劉夫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把油燈挑亮了一些,鋪開一張紙,研墨,提筆。

  他想寫點什麼。

  可筆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寫了又能如何?

  告發?告發給誰?縣衙?府城?還是京城?

  告發什麼?說青溪鎮上有個年輕人,字跡和大乾太子一模一樣,家裡藏著雙生子,和那個「東宮盡滅」的傳言對得上?

  然後呢?

  官府來人,把那個年輕人抓走,把兩個嬰孩帶走,把那個姓秦的娘子也帶走。

  然後那個年輕人,會被怎麼處置?

  那兩個嬰孩,會被怎麼處置?

  劉夫子閉上眼睛。

  他想起李逸在鎮上這一個月做的事。

  幫陳掌柜卸貨,一袋袋糧食扛進庫房,累得滿頭大汗也不叫苦。

  替王嬸子修門檻,錘子砸了手指,血珠子直冒,也只是呲牙咧嘴地笑笑。

  給周婆婆挑水,一挑就是七八趟,把水缸灌得滿滿的。

  見誰都笑臉相迎,從不推辭。

  他想起那日在李家院子,看到秦娘子抱著孩子,李逸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的臉,額頭上滿是汗珠。

  那是一個普通丈夫的樣子。

  那是一個普通父親的樣子。

  劉夫子睜開眼睛。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多事之秋」。

  然後他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炭盆里。

  火苗竄起來,把那四個字吞沒,化作一縷青煙。

  劉夫子看著那縷青煙,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

  他也知道那個年輕人想做什麼。

  不過是想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在這個小鎮上,過平凡的日子。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事?

  就當不知道吧。

  就當什麼都沒看出來。

  劉夫子站起身,吹滅油燈,走回臥房。

  夫人已經躺下了,呼吸均勻。

  他在床邊坐下,望著窗外的月光,自言自語般輕輕說了一句:

  「活在這世上,誰還沒點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往呢。」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蒼老的臉上。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的一件事。

  那一年他二十出頭,在府城讀書,認識了一個同窗。

  那同窗才華橫溢,寫得一手好文章,先生常常誇他日後必成大器。

  後來有一天,那同窗忽然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有人說他得罪了權貴,逃命去了;有人說他家裡出了事,連夜趕回去了。

  劉夫子一直記著他,偶爾還會想起他那張清秀的臉,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

  很多年以後,劉夫子在一本詩集裡,看到了那個同窗的詩詞,只是名字卻不再是同窗的名字。

  他已經改名換姓,成了江南有名的詩人。

  劉夫子當時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如今,又是同樣的事。

  他笑了笑,躺下,閉上眼睛。

  ……

  ……

  次日一早,李逸便去了劉夫子的私塾。

  私塾設在鎮子西頭的一座老宅子裡,三間瓦房打通成一間大屋,擺了十幾張矮桌。牆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上書「明德堂」三個字,筆力蒼勁,頗有幾分風骨。

  劉夫子正在給孩子們授課,見李逸進來,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在旁邊坐著聽。

  李逸便在最末座坐下。

  堂上,劉夫子正講《論語·學而篇》。

  他講得不疾不徐,聲音清朗:「『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這句,你們都背熟了,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一個孩子舉手:「就是學習了要經常複習,很快樂!」

  劉夫子點點頭:「那你們複習功課的時候,快樂嗎?」

  孩子們面面相覷,有的搖頭,有的低頭,有的小聲嘀咕:「不快樂……」

  劉夫子笑了:「所以這『說』字,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快樂。是心裡的明白,是懂了之後的通透。你們背書背得頭疼,那是還沒懂。等你們真的懂了,明白了書里說的道理,那時候心裡自然就『說』了。」

  他偶爾停下來提問,下面的孩子們有的低頭裝死,有的抓耳撓腮,有的眼睛亮晶晶地搶著舉手。

  李逸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坐在學堂里,聽著老師講那些之乎者也。

  那時候他只想著怎麼逃課去掏鳥窩,怎麼偷溜出去買糖人,怎麼把功課糊弄過去。

  如今想來,那些日子,竟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堂課講完,劉夫子讓孩子們自行溫習,然後走到李逸身邊,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如何?」他問。

  李逸回過神來,點點頭:「夫子講得極好,深入淺出,孩子們都能聽懂。」

  劉夫子笑了笑,沒接這話,只是問:「可會用戒尺?」

  李逸愣了一下:「會……吧?」

  劉夫子從袖中取出一把烏黑的戒尺,遞給他:「以後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就交給你了。該打就打,不用留情。」

  李逸接過那把戒尺,掂了掂分量,心想這東西要是打在手心,怕是能疼上三天。

  他抬起頭,看著劉夫子那張平靜的臉,忽然開口:

  「夫子,您就不問問晚輩的來歷?」

  李逸總覺得那日劉夫子看他院中那塊墓碑時,眼神之中有些深意。

  那目光停留得太久,久得不像是隨意一瞥。

  劉夫子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老夫問什麼?」

  「問晚輩從哪兒來,為什麼到這兒來,以前是做什麼的。」李逸說。

  劉夫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李小哥,」他說,「你是從哪兒來的,很重要嗎?」

  李逸沒有說話。

  劉夫子繼續說:「老夫只看到,你現在在青溪鎮,是秦娘子的夫君,是兩個娃兒的爹。你幫陳掌柜卸貨,替王嬸子修門檻,給周婆婆挑水。你見誰都笑臉相迎,從不推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人多了。有些人生來就是天上的雲,飄忽不定,今天在東邊,明天在西邊;有些人卻是地上的樹,扎了根就不挪窩,一年一年,慢慢長大。」

  他回過頭,看著李逸。

  「你是哪一種,你自己知道。」

  李逸沉默著,沒有回答。

  劉夫子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可你現在在青溪鎮的地上,」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這就夠了。」

  李逸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問問劉夫子是不是看出了什麼,想問問劉夫子為什麼不說破。

  可最終,他什麼都沒問。

  因為劉夫子已經把答案告訴他了。

  「家。」李逸輕輕重複了這個字。

  劉夫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慈祥,有欣慰,也有一絲淡淡的深意。

  「行了,」他擺擺手,「明日就開始上工吧。每日辰時到午時,幫忙批改作業、督促孩子們背書。下午你自便,老夫不管。」

  說完,他便踱步回了堂上,繼續給孩子們講課去了。

  李逸坐在那裡,聽著劉夫子清朗的聲音在堂上迴蕩,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劉夫子認出他了。

  可劉夫子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

  只是給了他一份活計,讓他能在這小鎮上堂堂正正地立足。

  這份沉默的分量,比任何言語都重。

  下午,李逸下工回家。

  劉夫子站在私塾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直到那個背影徹底看不見了,他才轉過身,慢慢走回屋裡。

  他走進書房,從柜子最深處取出那捲拓印。

  他一直收著,沒捨得扔。

  偶爾拿出來看看,越看越覺得好。

  如今,他拿著那捲拓印,走到後院,蹲下身,在牆角的菜地里挖了一個坑。

  他把拓印放進去,一捧一捧地蓋上土。

  夫人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在埋東西,好奇地問:「老頭子,你埋什麼呢?」

  劉夫子頭也不回:「沒用的東西。」

  夫人走過來,探頭看了看:「什麼沒用的東西?我看你藏了好久,當寶貝似的。」

  劉夫子笑了笑:「以前是寶貝,現在沒用了。」

  夫人狐疑地看著他,卻沒再問。

  她這個老頭子,有時候就是這麼神神叨叨的,習慣了。

  劉夫子把土拍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他抬起頭,望著東邊青竹巷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太子殿下,」他在心裡說,「就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吧。」

  然後他背著手,慢慢走回屋裡。

  身後,那片新翻的土靜靜地躺著。

  風一吹,幾片枯葉飄落,落在上面。

  那些過往,那些身份,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就這樣被埋進了土裡。

  從今往後,青溪鎮上只有一個李小哥,一個普通的助教,一個普通的丈夫,一個普通的父親。

  這就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