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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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陳念問出這一句話時,淳靜姝身子頓了一下。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在遇見淳啟哲之前,她便跟陳念結識了。

  淳靜姝咬唇,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認命一樣,垂下頭去,「是。」

  陳念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側頭看淳靜姝,她除了頭下垂,睫毛也是下垂的,不,應該說,整個人的氣場都是下垂的。

  下垂到,有些狼狽。

  而這樣狼狽的,這樣低沉的氣息,跟六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村里出現了瘟疫,江芙蕖出現,衣帶不解親自研製出了解瘟疫的方子。

  當時,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江芙蕖卻暈倒了。

  她以為江芙蕖太累了,直到搭脈後,才知道江芙蕖有了身孕,而且還胎位不穩。

  小心翼翼地給她蓋好被子,陳念守在她床邊一晚,還扎了銀針。

  等到江芙蕖在此醒來,她問江芙蕖,「芙蕖,你有喜了,但現在的狀況不是很好,你的夫君呢?若是他能……」

  那時,江芙蕖身子一僵,斂下睫毛,垂下頭,臉上除了悽慘,再無其他顏色。

  她發白的唇開合,艱難地吐了一句,「陳姐姐,我,沒有夫君,他也……也不會來。」

  聲音越說越小,直至聽不見。

  陳念瞳孔放大,從這一句話已經讀懂了全部。

  此前,在面對瘟疫肆虐的無情、官兵封鎖的冷漠、村民抱死認命的絕望時,江芙蕖的臉上都是平靜的,堅強的,從不退縮的;

  她以為像江芙蕖這樣大義的女子,後頭有人支持,或者從小有人撐腰,受過良好的教養,見過大世面,所以才會有臨危不亂的底氣與沉穩的內核;

  可,當她聲細如蚊地說出「他不會來」這幾個字後,陳念瞬間心疼起來。

  她瞧著江芙蕖眼中一圈又一圈卻又隱忍不落的淚水,眼眶中猛然騰升起一股滾燙的熱意,沸騰著滾出,落地。

  「妹妹,是姐姐不好,不知道情況,惹了你心煩。你放心吧,你懷孕這段時間,由我照看你,不會叫你一人作難的。」

  她一把攬住江芙蕖的肩頭,就像此刻一樣,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安慰著。

  淳靜姝亦如同六年前一樣,長時間壓抑的,無法訴說的苦悶,在這一刻,以眼淚的形式噴涌而出。

  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懂她的人,她的眼淚肆無忌憚,盡情滑落,直到過了片刻,情緒才慢慢平息。

  「姐姐依舊那麼敏銳,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姐姐的眼睛。」姐妹倆坐在窗前,淳靜姝斟茶,拿出酥餅點心。

  「方才他來了之後,我一直停在側門旁邊沒走,我看你跟他的相處方式,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他送你們回來時,我也看到了,當他與遇初同框時,心中便產生了這個念頭。」

  陳念喝下一口茶,有一肚子疑問想要問,「芙蕖,方才我聽他叫你靜姝,他這是沒認出你來?」

  「是,我用的不是真身份。」淳靜姝將事情的經過粗略講了一遍。

  陳念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會。

  其實,她覺得,若是江芙蕖能夠一直跟著淳啟哲,也不失為一樁圓滿的結局;

  可,誰又能想到顧於景又看上了她。

  「你們兩人這是什麼緣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一直用淳靜姝的身份跟他相處嗎?」

  「不會,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跟他說清楚,然後,不會出現在他的視線里。」淳靜姝搖頭,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你們既然在一起了,為何不繼續下去,他現在對你跟遇初很好,我聽在心裡,也看在了眼中。

  其實,按照我一開始的想法,我覺得顧於景就應該受到一些磋磨。可是,我又擔心你離開顧於景,會再次碰到下一個石銳,又會出現以前那樣的問題。」

  陳念環伺周圍,看到醫館裡面添了不少精良布置,譬如梨花木雕屏風,雲錦帘子,碧玉硯台,不是淳靜姝的風格,應該是顧於景置辦的;

  最主要的是,方才顧於景在不知道遇初是自己孩子的前提下,還能如此對待遇初,實屬難得。

  「姐姐,你看到的這些都是表象,他心中,其實另有其人。我或許是長相符合他的要求,或許,不過,是他心中所愛的一個,替身罷了。」


  淳靜姝眼中透露出一絲堅定,她知道陳念的擔心,聲音漸漸降低,「姐姐,其實去侯府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我與遇初這段時間,也受了不少苦。」

  她曾經那樣深愛顧於景,做不到看著他與其他女人恩愛。

  這個問題,她此前仔細思考過,也做出了決定。

  「替身?」

  「是。」

  「芙蕖,你可知道那個替身是誰?」

  「不知。」淳靜姝臉上恢復了淡淡的模樣,這些,她也無力再去打聽了。

  顧於景對自己只會說「往事休提,只看來日」,他的過往與以前的女人,他從未跟自己提起過。

  她拿起一塊酥餅,輕咬了一口。

  陳念看著淳靜姝,猶豫一會,緩緩道,「芙蕖,此前我們的談話被打斷,還有一段我未與你細說。顧於景去玉縣找你時,他在你的墳頭哭了。」

  淳靜姝指尖瞬間凝住,失去力道,酥餅從手中跌落在地,碎成兩半。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半是堅定的,一半在聽到陳念的話後,出現了不可思議的微顫。

  顧於景竟然會哭?

  怎麼會為她哭呢?

  他斷了手,被請出侯府,被拋棄到江州,她都沒有見到他哭;

  他被人劫持,刀架在脖子上,性命隨時結束,他沒有哭;

  他一人群戰大盜,對楚毅斌,也沒見他哭;

  可是他卻對著一個他說是消遣的人哭了。

  以前江芙蕖哭時,他奚落她: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流得再多也無用;

  可,他為什麼要哭呢?

  為什麼要為江芙蕖哭呢?

  淳靜姝想不明,難道是因為自己給他治好了手,他知道了感恩?

  又或是,他良心發現,覺得自己死得太過悽慘?

  總不會是因為他捨不得?或者什麼別的吧?

  淳靜姝立馬打住,努力壓制住自己心緒。

  以前就是因為自己喜歡多想了,喜歡揣測,她才會覺得顧於景對自己不一樣。

  「我們被石銳騷擾怕了,當時不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我與村長等人,並沒有對他透出任何真實消息。」

  陳念眼神複雜,「芙蕖,我知道,你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我也不是要你硬留在顧於景身邊,只是希望你在最終行動時,多考量一下,也周全一些。」

  「姐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淳靜姝點頭,經過幾次深呼吸後,面上的表情恢復如初。

  陳念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

  畢竟,人心是很複雜的,一次哭泣,或許能說明什麼,或許也不能說明什麼。

  誰讓顧於景當年傷江芙蕖傷得那麼深呢?

  在兩人沉默的間隙,一隻蹴鞠飛了進來,陳念下意識地去接,抬頭,對上一雙圓圓的烏黑大眼睛。

  「你是?」遇初覺得眼前的人很熟悉。

  「遇初來了,我是念念姨呢。」

  陳念伸手抱起遇初,從桌上拿起一塊酥餅遞到遇初手中,笑著像遇初小時候那般,蹭著他的臉,「怎麼,不認識姨姨啦?當年,你還是我接生的呢!」

  「念念姨?」

  遇初接過酥餅,眼睛骨碌碌直轉,「我想起來了,您是姨,念念姨!」

  「對嘛,看來姨以前沒有白疼你。」

  陳念嘴角的弧度加深,「遇初真棒,都長這麼大了。」

  「那還不是因為姨姨才來看我。」遇初嘟囔著嘴,哼了一聲。

  「是啦,是姨姨不好,今後,多來看你如何?」

  陳念與放了一塊酥餅到遇初手中,遇初道謝後,眉眼彎彎,臉上也掛上了笑容。

  「哥哥,我也想吃。」

  另外一道童聲響起時,陳念望向門口,遇明往屋內跑,身後跟著小月。

  「怎麼又多了一個孩子?」

  她面露吃驚,不太確定,「芙蕖,這是你跟顧於景生的?」

  芙蕖?這是淳娘子的小名?


  小月抬頭看著淳靜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很快便被遇明分走了注意力。

  「哪能啊,是我救下來的孩子。」

  兩個孩子一來,淳靜姝有些陰霾的心,立馬轉晴,她起身,從碗碟中拿了兩塊酥餅,笑著放到遇明手中,「來,遇明,這裡有。」

  之後,她走到小月跟前,「今日來了客人,再去拿一些酥餅來吧。」

  在小月轉身的那一瞬,淳靜姝在小月耳邊低語,「今日之事,不可對其他人說起。」

  小月點頭應下。

  而此時,顧於景辦完公務,走出知州府衙,經過一處側門時,忽然想到那個醫女的背影,總覺得有些熟悉。

  「松煙,你派人去注意今日來醫館的那名女大夫的動向。」

  顧於景頓了一下,「當然,不要驚動了那名女大夫,也不要驚動了靜姝。」

  自從楚毅斌兄妹與顧侯夫妻來通州後,他便對出現在淳靜姝身邊的人很注意,生怕出現了什麼差錯與閃失。

  他承擔不起,也承受不起,淳靜姝再發生什麼意外了。

  「主子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

  顧於景頷首,掀開錦袍,上馬車,「最好是查一查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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