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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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寒連忙應聲道:「崔府那邊已經布好了暗衛,一旦有異常,立時便會報來。」

  裴煜垂眸,目光落在奏疏上,隨後似是想起什麼,低聲念道:「太……後……?」

  他語氣微頓,帶著幾分沉吟。

  帝王生性多疑,縱使信任姜若淺,也始終未放鬆對太后的留意。皇覺寺周圍布下大批護衛,亦為監視,也存保護之意。

  江寒回稟道:「太后在寺中一心修禪,每日早晚誦經不斷,衣著打扮也比在宮中素淨許多,不見半分浮華。」

  裴煜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哦?」

  江寒又細細補充:「太后除了誦經之外,偶爾會在附近散步,有時還會帶著貼身嬤嬤去溪邊取水,或是進山采些菌菇。」

  裴煜知道江寒與太后及姜家素無往來,自然不會刻意替她說話。

  「看來山中清靜,確實養人心性。」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稍頓,裴煜又道:「惠太妃前幾日病了,向朕提出想去皇覺寺陪伴太后。」

  惠太妃出身名門,是當年少數以妃位直接入宮的女子。

  她入宮後不爭不搶,只求獨善其身。即便不得先皇寵愛,念及其家世功績,先皇仍對她禮遇有加。

  她亦是先皇臨終前下旨留在宮中頤養的三位妃嬪之一。

  江寒暗想,惠太妃這一生活得通透明白。

  她無子無女,留在宮中,倒不如去寺里與太后相伴來得自在。

  這也只是江寒心裡的想法,他不會說出口,妄加議論皇家之事。

  更何況,陛下並非真的在詢問他的意見。

  只聽裴煜又道:「讓惠太妃去和太后做個伴也好。過幾日,你派人護送她過去。」

  江寒躬身:「臣領命。」

  待他退出後,裴煜又吩咐德福公公:「寺中生活清苦,命內務司仍按太后與太妃原有份例供給,不可怠慢。再傳太醫院,每隔一段時日遣太醫前去為太后、太妃請脈。」

  德福公公聞此言,只覺陛下此舉盡顯寬厚,不由得含笑應道:「陛下聖明,新到的銀炭已悉數入庫。眼見天光轉寒,奴才這就吩咐人往皇覺寺送去。」

  「嗯。」裴煜執筆繼續批閱奏摺,「另外,將北靖進獻的皮子揀選些上好的,一併給太后送去。」

  他筆尖未停,又低聲補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解釋:「太后若在寺中過得不如意,淺淺心裡……怕是會埋怨朕。」

  德福公公見主子已埋首政務,便不再多言,悄悄退出御書房,將太后那邊的事一一安排妥當。

  待諸事吩咐完畢,他又端了一盞新茶進去,輕手輕腳地換下主子案頭那盞漸涼的舊茶,隨後默默退至廊廡下侍立。

  廊下清寂,無所事事,不過片刻,德福便有些昏昏欲睡。

  宮中內侍大多練就了一樣本事,站著打盹。

  畢竟侍奉主子時並非時刻有事可忙,主子忙的時候,你要站在一旁不能發出聲響,無所事事就會打盹。

  如此靜默地過了半個時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驚醒了德福。

  一名小內侍快步走近,低聲在他耳邊稟報了幾句。德福神色一凜,立即轉身入內,躬身向裴煜稟報:

  「陛下,小崔大人下葬了。」

  裴煜抬眸,筆尖在空中頓了一瞬,隨即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長輩尚在,小輩不可停靈過久,今日下葬也是情理之中。

  他親手打入崔知許四肢的毒針,早在崔丞相趕到之前便已取出。那毒藥性雖烈,藥效卻極短,待屍身運回京城,即便再驗,也尋不出半分痕跡。

  剛入亥時,裴煜便回到了關雎宮。

  殿內暖意融融,姜若淺正摟著「虎頭」,低頭捏著它毛茸茸的小肉爪。

  秋菊侍立在一旁,說著姜府二姑娘的近況:

  「娘娘,二姑娘去給侯夫人請安,路上撞見要去給二姑爺送湯的妾室。兩人錯身時,那妾室佯裝跌倒,一碗熱湯全潑在二姑娘身上。湯水滾燙,二姑娘月份大了身子笨重,一時站不穩摔倒在地……當時便見紅了。」

  姜若淺聲音頓時染上焦急:「二姐姐現在如何了?」

  秋菊搖了搖頭:「侯府當時就請了太醫,可惜……孩子終究沒保住。二姑娘傷心極了。更讓人心寒的是,出了這樣的事,二姑爺第一反應不是關心二姑娘,反倒一味地請求二姑娘原諒那妾室,拼命為那妾室求情。」


  「二姑娘一氣之下便回了姜府。」

  那二姑爺之所以如此行事,實則是忌憚姜家權勢,生怕姜二姑娘盛怒之下發落了那妾室。

  可他這般作為,無異於在妻子心頭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又狠狠地捅了第二刀。

  胭脂在一旁輕聲嘆息:「怎會如此……從前二姑爺待二姑娘,是何等體貼用心。」

  「哼,」姜若淺冷嗤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男人的情意,比虎頭的尾巴還短。今日能對你說盡綿綿情話,明日同樣的話,照樣能原封不動地說與旁人聽。」

  胭脂眨了眨眼,遲疑地問道:「娘娘,那陛下日後總不會……」

  姜若淺明艷的杏眼微抬,淡淡睨了她一眼:「陛下難道就不是男人了?」

  恰在此時,裴煜踱步至屏風後,正好將這幾句對話聽在耳中。

  他唇角不由輕輕抽了抽。

  姜家二女婿做錯了事,連「虎頭」都被牽連比喻進去,怎麼最後話鋒一轉,竟還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為這小東西做了那麼多事,難不成……她至今仍不信他?

  裴煜轉身,自屏風後緩步走出。

  秋菊與胭脂沒料到陛下會在這個時辰突然過來,更不知他究竟聽到了多少。

  轉念想到主子最後那句「陛下難道就不是男人了」,定是被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兩個丫鬟臉上瞬間閃過驚慌,隨即慌忙斂衽行禮:「陛下!」

  「嗯。」裴煜徑直走到姜若淺面前。

  見她仍因姜家的事緊抿著唇,小臉繃得緊緊,裴煜溫聲問道:「姜二姑娘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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