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世界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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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中沒有對神主的敬畏,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貴的獵物。

  「世界之樹的氣息,」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果然誘人。」

  蘇槐序眉頭一皺,上前半步,擋在紀歲安身側。

  紫色的劍意在他周身若隱若現,像是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劍,鋒芒畢露。

  燭幽的目光移向他,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思,小子,你想跟我動手?」

  「不想,」蘇槐序的聲音平靜,「但如果你對神主不敬,我不介意。」

  燭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那笑聲像是砂紙摩擦,刺耳難聽,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暢快。

  「好!好一個神族傳承者!」他站起身,身形比常人高出半身,投下的陰影將紀歲安和蘇槐序都籠罩其中,「我燭幽活了上萬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周圍的妖獸紛紛退開,讓出一條道路。

  燭幽在紀歲安面前站定,低頭俯視著她。

  「小神主,」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我們妖界為什麼願意和你們聯盟嗎?」

  紀歲安抬頭與他對視,微微一笑,「很顯然,魔淵一旦破封,你們也會是魔神的獵物。」

  魔淵有魔獸,他們不需要妖獸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不錯,」燭幽點頭,「但這只是原因之一。」

  他忽然伸手,速度快得連蘇槐序都沒來得及反應,指尖已經觸向紀歲安的眉心。

  「住手!」

  蘇槐序拔劍,紫色劍光如驚鴻乍現。

  但燭幽的另一隻手已經抬起,兩根手指夾住了劍鋒。

  「別急,」燭幽看都沒看他,綠瞳緊緊盯著紀歲安眉心那道金色紋路,「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他的指尖停在紀歲安眉心處,一縷灰白色的氣息從他指尖溢出,緩緩飄向那道紋路。

  紀歲安沒有動,不僅是察覺到燭幽沒有殺意,更是因為如今這個妖界強者,還威脅不到她的性命。

  灰白氣息觸及金色紋路的瞬間,異變陡生。

  紀歲安眉心處,那株世界之樹的虛影自行浮現,三片嫩葉輕輕搖曳,散發出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燭幽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連退三步。

  他的臉色變了,那雙綠瞳中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甚至恐懼。

  「真的是世界之樹?!」

  紀歲安饒有興致,「難道你覺得我有閒情逸緻,以這種方式誆騙你們妖界?」

  燭幽連退三步,那雙豎瞳中的貪婪之色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複雜難明的忌憚。

  周圍的妖獸們也騷動起來,那些原本帶著隱隱惡意的目光,此刻看向紀歲安時,已經帶上了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紀歲安眉心處的世界之樹虛影緩緩隱去,三片嫩葉的光芒卻搖曳了片刻。

  她看著燭幽,開口:「現在可以說了嗎?妖界願意聯盟的第二個原因。」

  燭幽沉默了很久,他身後那些高階妖獸們也在沉默。

  蘇槐序手中的劍沒有收回,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終於,燭幽抬起頭來,那雙豎瞳中的戾氣褪去了不少。

  「小神主,」他的聲音低沉,「你可知道妖獸與靈獸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紀歲安想了想:「靈獸受天地靈氣滋養,妖獸受邪氣侵蝕。」

  「那只是結果,不是原因。」燭幽搖了搖頭,灰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我們妖獸,原本也是靈獸。只是在上古時期,魔淵第一次開裂時,魔氣外泄,侵蝕了我們的祖先。」

  紀歲安眸光微動,等著他繼續說。

  「那些被魔氣侵蝕的靈獸,有的當場斃命,有的發狂而死,只有一小部分活了下來,」燭幽的聲音很平靜,「活下來的那些,就是我們妖獸的祖先。」

  他頓了頓,那雙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魔氣改變了我們的血脈,讓我們變得暴戾嗜殺,但也讓我們擁有了比靈獸更強的戰力。可是代價,是我們永遠無法擺脫魔氣的折磨。」


  「折磨?」蘇槐序皺眉。

  燭幽忽然伸手,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

  蘇槐序瞳孔微縮,只見燭幽的胸膛上,縱橫交錯著無數道猙獰的傷疤,那些傷疤有新有舊,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了整個胸口。

  但最令人心驚的不是傷疤,而是那些傷疤深處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的一般,緩慢蠕動著。

  「這是初源魔氣,」燭幽放下衣襟,「它在我們的血脈里生根發芽,日日夜夜折磨著我們。修為越高,折磨越重。我活了上萬年,自然也就被折磨了上萬年。」

  他搖了搖頭,「這種痛不會玩我們的命,就像低階妖獸咬了一口,痛,但是可以忍受。唯一的區別在於,這種痛實實在在,無時無刻都在,讓我們控制不住的暴躁。」

  紀歲安沉默片刻:「有辦法驅除嗎?」

  「沒有。」燭幽搖頭,「我們試過一切能想到的辦法,靈藥、功法、陣法,甚至有人嘗試自廢修為從頭再來。但沒用,魔氣已經和我們的血脈融為一體,驅除魔氣,就等於殺死我們自己。」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若有若無的漆黑裂痕:「所以我們恨魔淵,比你們任何人、任何種族都恨。」

  紀歲安忽然明白了,「你想藉助世界之樹的力量?」

  燭幽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沒有了貪婪,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世界之樹,天地初開時的第一株神木,它代表著最純粹的生命之力,是所有被魔氣侵蝕的生靈唯一的希望。」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小神主,你可知我們妖獸等了多久?」

  紀歲安看著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燭幽忽然單膝跪地。

  隨著他這個動作,他身後那些高階妖獸們齊齊跪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我燭幽,代表妖界所有妖獸,」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願奉神主為主,只求神主在魔淵之戰後,能以世界之樹的力量,淨化我們血脈中的魔氣。」

  蘇槐序一怔,沒想到燭幽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的低階妖獸,此刻也紛紛匍匐在地,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嗚咽。

  紀歲安低頭看著跪在身前的燭幽,眼中划過一抹思索。

  片刻後,她開口:「起來。」

  燭幽抬頭,那雙豎瞳中帶著不確定。

  紀歲安伸出手,手掌按在他頭頂。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柔和而溫暖。

  燭幽渾身一震,那光芒滲入他的身體,所過之處,那些折磨了他上萬年的黑色紋路竟然微微顫動,然後緩緩褪去。

  只是片刻,光芒散去。

  燭幽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些黑色紋路還在,但顏色已經淺了許多,蠕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世界之樹還太弱小,」紀歲安收回手,「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這些。等它真正長成,我可以兌現你們的願望。」

  還有一個沒有說的前提,那就是他們能在這場大戰中,活下來。

  燭幽緩緩起身,他活了上萬年,從一頭懵懂的小獸,一步步爬到妖界至強的位置。

  這萬年裡,他見過太多的背叛、殺戮、絕望,同樣也親手製造了太多。

  他的雙手沾滿鮮血,他的血脈被魔氣侵蝕,他的神魂日日夜夜承受著折磨。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可此刻,當那股溫暖的生命之力滲入體內,當那些折磨了他萬年的痛苦終於有了消退的跡象。

  他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平靜。

  「多謝神主。」他的聲音沙啞。

  紀歲安收回手,目光越過他,望向營地中那些匍匐在地的妖獸們,「都起來吧。」

  妖獸們紛紛起身,但那目光中的變化,卻是肉眼可見的。

  原本的躁動與敵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蘇槐序收劍入鞘,走到紀歲安身側,低聲道:「就這麼信他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紀歲安微微搖頭:「不是信,是交易。」


  她頓了頓,道:「他們需要世界之樹的力量,而我們需要他們的戰力。各取所需,就這麼簡單。」

  蘇槐序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燭幽轉過身來,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神主,」他開口,「既然您來了,不如看看我們的營地?」

  燭幽側身引路,紀歲安順勢邁步,蘇槐序緊跟在後,手卻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妖獸的營地與修士有些不一樣,這裡沒有整齊的營帳,沒有規律的布局,只有一堆堆隨意堆砌的巨石和獸皮搭成的簡陋棚屋。

  但紀歲安注意到,這些妖獸雖然棲息得雜亂,卻隱隱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群落,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以族群劃分的,召集來的妖獸一半都分布在中洲了,」燭幽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我們妖獸雖是群居,但種類太多,天性相剋。強行讓他們混居,只會自相殘殺。」

  紀歲安點點頭,目光掠過那些躲在巨石後偷看的幼崽。

  那些幼崽有著妖獸的外形,眼神卻比普通妖獸靈動得多。

  他們看著紀歲安的目光中既有好奇,又有畏懼,還有一絲隱隱的渴望。

  「他們很久沒見過純粹的生命之力了,」燭幽的聲音低沉,「妖獸繁衍艱難,幼崽夭折率極高。魔氣侵蝕血脈,也侵蝕生機。」

  紀歲安沉默了片刻,「他們為什麼會在這?」

  這裡會是戰場的前線,這些幼崽在這裡,到時候會是第一個死的。

  魔淵破開後噴薄而出的魔氣,都夠這些妖獸幼崽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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