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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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讓語氣中的恨意顯得更真實幾分:「晚輩苦修丹術,本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復仇。可後來才發現,那些害我全家之人,早已在那些宗門的蔭庇下步步高升。單憑我一己之力,如何撼動參天大樹?而那些所謂的正道宗門,又怎會容得下我?」

  這番話雖然全是假的,不過紀歲安的悲憤之情倒是演繹得恰到好處。

  紀歲安如今對自己的技術還是很認可的,單憑她的表現來說,這些人絕對找不出來茬。

  銀紋鬼面沉默片刻,忽地輕笑一聲:「倒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說你是黑蝰引薦,他可曾告訴你,今日香集所為何事?」

  紀歲安眸色一動,她確實不知今日香集的具體目的,黑紋男人只說了每月此時會有集會,卻未提及有什麼特殊安排。

  「晚輩只知每月可以通過信香得知交易的地點,黑蝰前輩說晚輩初來乍到,第一次前來先熟悉環境即可。」

  「熟悉環境?」銀紋鬼面身後的瘦高黑袍人嗤笑一聲,「看來黑蝰那傢伙,辦事還是這般不牢靠。」

  銀紋鬼面抬手制止了屬下的嘲諷,「行了,你又不值」

  紀歲安眸色一凜,果然又是試探,這人實在謹慎。

  銀紋鬼面的目光重新落回紀歲安手中的玉盒,終於緩緩開口:「丹藥,我收下了。你既有煉丹之能,過段時間我會為你安排一個好去處。」

  一個這麼年輕的九品丹師,今後好好培養一定能成為一大助力,屆時他也會因為發掘有功,得到宗主的賞識!

  他向前半步,聲音低沉:「今日香集,有貴客將至。你既已入此門,便該知道規矩:多看,少問,更不許擅自行動。若壞了事,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他話語中的殺意已昭然若揭。

  紀歲安道:「晚輩明白。」

  「很好。」銀紋鬼面轉身,「跟上。」

  紀歲安收起玉盒,快步跟在那群黑袍人身後。

  銀紋鬼面所過之處,其他黑袍人紛紛避讓,顯然地位極高。

  不過也有不少人有些疑惑地看過來,看到這麼大陣仗的時候也都避讓到一邊。

  這就是紀歲安給自己這麼一個身份的原因,既然有人不認得銀紋鬼面,那她只需要編造一個合適的身份,和足以讓他刮目相看的底牌就足夠了。

  他們穿過幾條蜿蜒的通道,四周的牆壁漸漸從粗糙的石壁變為光滑的黑玉。

  通道兩側每隔幾米便懸浮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詭異又神秘。

  越往深處走,遇到的修士越少,但修為卻明顯更高。

  紀歲安能感覺到數道強橫的神識從暗處掃過,又在觸及銀紋鬼面時迅速退去。

  想來這人在這裡的地位的確不低。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巨大的黑石門前。

  石門緊閉,門上浮雕著一幅詭異的圖案:無數扭曲的人影跪拜在一尊身穿長袍的魔神像前,魔神手中握著一輪血色彎月。

  銀紋鬼面抬手按在石門中央,掌心黑氣涌動。

  石門上的魔神浮雕雙眼驟然亮起猩紅光芒,隨即在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座寬闊的大殿。

  殿內陳設簡樸,卻並不讓人覺得放鬆,反而更壓抑。

  數十張黑石座椅呈環形排列,此刻已有近半坐著人,皆黑袍鬼面,沉默無聲。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空置,只擺著一張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座椅。

  銀紋鬼面徑直走向前排的空位坐下,瘦高黑袍人等隨從則分立在他身後。

  紀歲安被安排在隨從行列的最末位,她垂首站定,用餘光迅速掃視大殿。

  在場約有三四十人,從氣息判斷,修為最低也在元嬰大圓滿,她能進來看來的確是銀紋鬼面對她的九品丹師身份格外滿意。

  而且,她注意到這些人雖都穿著黑袍戴著鬼面,但鬼面上的顏色卻略有不同,似乎代表著不同的身份與地位。

  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圈層。

  紀歲安心中微沉,她和謝清塵還有大師兄原本的計劃是混入香集,暗中調查一番,並觀察可能潛伏在各宗的暗樁。

  可眼下這情形,她被困在此處,根本無法外出查探。

  更麻煩的是,她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銀紋鬼面說今日會有貴客來,那個貴客又是什麼人?

  不同於宴會,這些人里有些低聲交談,但大部分都沒有什麼交集,都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紀歲安站在末尾,目光划過周圍的幾人,見他們都目光沉沉地盯著前方,便也重新垂下了頭。

  目前是說多錯多,走是走不掉了,只能見機行事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

  那聲音很小,但所有坐著的黑袍人,包括銀紋鬼面,都微微挺直了脊背,顯露出一種近似於嚴陣以待的姿態。

  紀歲安心中一動,來了。

  只見大殿盡頭,那片原本是石壁的地方,空間驀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子鐵血肅殺之意的氣息,悄然瀰漫。

  兩道身影,從裂縫中並肩走出。

  左邊一人,身形異常高大魁梧,幾乎是常人的三四倍高,肩背寬闊如山嶽。

  他沒有穿黑袍,而是一身玄甲,甲冑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劃痕,看起來是件舊物了。臉上戴著一副青銅獸面,只露出一雙冰冷到毫無情緒的眼眸。

  他每踏出一步,整個大殿都隨著他的動作輕輕一震。

  右邊一人相對而言就正常多了,女子身著簡單的灰袍,臉上覆著一張素白的面具,面具上沒有任何紋飾,只在眼部留出兩個空洞。

  與旁邊那高大男人帶來的壓迫感不同,此人氣息近乎虛無,若是不用眼睛去看,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感覺,反而更讓人心悸。

  紀歲安眯眸看去,發現銀紋鬼面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敬畏和忌憚之色。

  想來,這就是今日他們的貴客了。

  就在她猜測這兩人身份的時候,沉寂了許久的星淵突然發聲,「神主!是戰神族的人!」

  戰神族?!

  紀歲安心頭一震,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她追問:「星淵,你確定嗎?!」

  星淵毫不遲疑,「我不會認錯,這兩人血脈純正,絕對就是戰神族的人!」

  他有些著急,「神主,您現在能離開嗎?」

  紀歲安咬了咬牙,「肯定是不行了,只要我不露出馬腳就行。」

  星淵在紀歲安體內神殿裡著急地來回踱步,可也知道此刻如果跑才是真的愚蠢。

  紀歲安輕輕呼出一口氣,抬起眼睛觀察著這兩個所謂戰神族的人。

  的確和常人很不同,甚至怪異的不像是同一個神族的人。

  難道神裔都是這種模樣?

  可她和謝清塵,就只是普通人族的樣子,謝清塵最多也就只是銀髮銀眸而已。

  這時,銀紋鬼面率先起身,微微躬身,聲音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意味:「恭迎兩位尊者。」

  大殿內其餘黑袍人也齊刷刷起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早已熟悉的規矩。

  紀歲安毫不遲疑,掩入人群跟著行禮。

  此刻絕對不能露出一點馬腳。

  那高如鐵塔的戰神族男子並未回應銀紋鬼面的話,只是沉默地走到大殿中央的高台旁,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一般站立在那。

  反倒是那灰袍女子,輕飄飄地登上高台,在白骨座椅上落座。

  她環視下方,素白面具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每一個接觸到那目光的人都感到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

  「不必多禮。」女子的聲音有些奇特,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迴響,「這次我等前來,是為共議血月大計。」

  血月?

  紀歲安心中默念這個陌生的詞,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銀紋鬼面再次躬身:「有勞兩位尊者親自前來,我等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灰袍女子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聲音輕慢:「我到來之前,你等就該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銀紋鬼面盯著她的目光,額頭上浮現冷汗,「是、是。聖使,是我說錯了。」

  是他糊塗了,所謂的血月大計不過就是控制五洲宗門的計劃而已,他就只需要把近日來在東洲宗門裡的行動結果告訴她就好。

  銀紋鬼面穩了穩心神,開始向高台上的灰袍女子匯報,說出的內容卻讓紀歲安的心間一沉。

  「東洲五大宗門內,我們的人手已基本就位。各宗高層至少有三名長老,一名峰主被蝕心引控住,定期提供宗門動向。另,還有數名弟子也加入我玄陰宗,只要我們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遲疑地對同門出手。」

  灰袍女子淡淡頷首,素白面具朝向銀紋鬼面:「說下去。」

  銀紋鬼面定了定神,似乎有些遲疑。

  「嗯?」灰袍女子發出一聲輕嗯,雖無甚情緒,卻讓銀紋鬼面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

  「天衍宗戒備森嚴,且其宗主修為深不可測,感知敏銳,我們的人滲透不易,目前僅在外門有所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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