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月七公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寧?」

  趙傲風冷笑一聲:「你覺得安寧?一群畏戰的懦夫,亡國奴如今還覺得自己真成當朝子民了!」

  程徐被親衛死死按在地,臉憋得通紅,地上的灰塵也隨著一呼一吸竄進他的口鼻,帶起肺腑一陣灼熱。

  「懦夫,呵呵呵。」

  程徐笑的悽愴,他這幾日蒼老許多,明明才不惑之年,就已經白髮叢生。

  「齊朝覆滅,我不過少年時,亡國喪家……這天下姓什麼跟我有屁關係!」

  他一介文臣,此刻竟也出口成髒:「……我只願家人安定。」

  此話,到底是肺腑之言,趙傲風任由頸側鮮血緩緩滴落,低頭看著地上的程徐,嘴唇闔動,到底是什麼都沒說。

  「拖下去。」

  許久後,他才抬手擦掉血跡:「把他關進牢中。」

  親衛抬起頭:「將軍,不殺嗎?」

  趙傲風皺眉,眸光漸冷。

  他什麼時候需要手下人來告訴自己怎麼行事了?

  親衛意識到自己逾越,連忙低頭,趙傲風的刀卻已架在他的脖頸上:「把人送下去,自去領二十軍杖,以後就跟著槽頭混吧。」

  親衛已然被嚇破了膽,顫聲道:「是。」

  等堂內恢復寂靜,趙傲風才緩緩呼出口氣,把長刀收起。

  他並非不理解程徐的想法,只是他身負先帝遺命,這是萬不能忘的託付。

  他此生哪怕萬人咒罵,哪怕死,也只能死在復國的路上。

  思索間,門口出現一人,卜永披著黑色斗篷,抬手摘掉帽檐,露出白皙的面容。

  有時候,不得不說,軍師長的是真陰柔。

  若非他嗓子中那粗狂的男音,還有時候過於凌冽的性格,趙傲風真的會懷疑他的軍師是不是女子喬裝。

  「你回來了。」

  「廢話就不用說了。」卜永在私下無人時,似乎就沒了君臣之別,總是會懟他幾句,「睜著眼的都能看到我回來了。」

  「我是沒給你發軍餉嗎?」

  趙傲風好笑:「怎的這般跟我說話。」

  「跟著你不餓死我就謝天謝地。」卜永隨意坐下,倒了一口冷茶喝了,原本在外面凍得更涼的身體,此刻更是一片泛寒。

  但口渴到底緩解了。

  「為何開春了還是如此之冷。」卜永嘆口氣:「到底是何人覺得江南比北方暖。」

  「江南的風凍骨。」趙傲風問,「今日怎麼樣,找到那個女子了嗎?」

  卜永點頭,面容嚴肅下來:「在謝府,看起來是富貴人家,那女子似是謝夫人,和皇后非常之相似。」

  趙傲風瞬間坐直身體:「真有此人?!快隨我一同去請來。」

  卜永正想說他莽撞,抬頭卻發現趙傲風脖間的血跡,他立即有些慌神:「你受傷了,怎麼回事?」

  「程徐弄的,沒事。」趙傲風有意略過此事不談:「你可記得謝府確切位置?今日時間還多,與我一同去拜會。」

  「天下之大,有神似之人到底是正常,我們貿然過去,她若不是月七公主該如何?」

  卜永冷笑一聲。

  趙傲風到底冷靜下來:「那我們該如何是好?月七公主遺失時不過才幾月之大,必然不記得往事。」

  卜永沉思片刻:「此事我會想辦法,她或許並不認識你的面孔,可以找機會進行接觸,至於她是否真是月七公主,只需看是否身懷長命鎖即可。」

  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趙傲風只能點頭答應,但心裡到底還是覺得沒勁,若按照他的性子,一個時辰後,那女子該被「請」到府中才是。

  管她到底是不是月七公主,人到了總比什麼都強。

  不過趙傲風也知道自己性格魯莽,難以成事,若非有卜永作為軍師,只怕此刻還不知道在哪裡摸爬滾打。

  謝府。

  蘇見月和謝時安在案前對坐,謝時安看著她,幾番猶豫,緩過一陣咳意,才終於喚了一聲:「舒棠,你知我父母早亡,如今謝府中的老夫人,是年幼於我有恩之人。」

  蘇見月點頭。

  她知道,謝時安曾與她坦白過此事,謝老夫人其實也才接進府中不久,也是頤養天年,還舊日恩情的。

  爐火中升起些暖意,謝時安默了默,才繼續道:「先前我本覺得留在蘇州,到底不會有太大的麻煩,畢竟那說到底是朝堂之爭,干係不到你我百姓。」

  「但你一番言語,如今我恍然大悟,全府上下管家,僕役,我打算讓他們分去些許財物,各自決定去路。」

  「舒棠,你既然有離去之法,便帶著孩子,還有時序和枝枝,儘快離去吧。」

  這幾句話似乎花費了謝時安極大的力氣,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原本就該靜心修養,卻又出了這麼大變故、

  如今所有的病症積攢在一起,即便不用大夫把脈,謝時安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蘇見月聽出他話語中的訣別之意,眉心微蹙:「……那你呢?」

  謝時安苦笑一下:「老夫人所想與我一致,她往昔在這府中服侍雙親,如今已暮年,只怕是哪裡都不會去了。」

  「而我亦是半截入土之人,再多的奔波到底無意,不若守在這。」

  將死之人,都眷戀故土。

  蘇見月何嘗不理解,她看著面前人溫柔繾綣的笑意,心中卻複雜無比,幾次開了口,卻都不知道說何。

  又能說何?

  蘇見月忽然從心中對自己升起一股極端的惡意,無論是在京城,還是江南,她似乎永遠都是被動的那個。

  在一陣陣洪流里,四處躲避著,妄圖能找到一處得以度過餘生的安生之所,卻總是求而不得。

  可她好似不知疲倦,即便周圍人已經為此犧牲良多。

  蘇見月低著頭,想了半刻,終於問道:「你的病……真的沒辦法嗎?」

  謝時安苦笑一聲:「你也懂醫的。」

  蘇見月終於徹底沉默下來。

  她甚至不敢看向謝時安,不敢和那雙飽含著愛意與無奈的眼眸對視。

  她能忍心忍下他,獨自帶著孩子離開嗎?

  即便她沒有那些超脫於朋友的情誼,可畢竟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窗外寒風陣陣,枝頭卻已經冒出綠芽,春日到底要來了。

  蘇見月終於緩緩地笑了一下,做出決定。

  「我不會先行離開的,蘇州雖不安穩,但短期不會有事發生,至少……我也該陪你一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