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儘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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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珏離開後,蘇見月帶著允禮往前堂走。

  允禮此刻才問:「娘親,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蘇見月牽著他的手微微一緊,思索片刻,還是決定不要瞞著孩子,便把昨夜的事情簡單告知了。

  裴允禮聰慧,居然理解前朝舊朝,明白是如何一回事,也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當即揚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眸看著娘親,認真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妨聽他的一次話,儘早離開吧。」

  蘇見月亦是同樣的想法。

  她點點頭,步子加快幾分:「我們現在便去說此事。」

  前院,謝老夫人坐在一個陶缸前,看著裡面兩尾新放入不久的魚,微微顫抖的蒼老雙手裡還握著一碟魚食,小心翼翼地餵著。

  謝老夫人愛養魚,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喜好,只是這新魚畢竟幼小,放在池中會被大魚威脅,所以會先養在小缸內。

  長久浸透濕潤的陶缸,如同遮天蔽日的院牆,庇佑著這兩尾游魚,也庇佑著生活在牆下的人。

  「你們要走,你們便走。」

  謝老夫人將碟中食物餵盡,才終於開了口:「老身在此生活了大半生,已是半截入土之人,不會離開的。」

  「即便死,也要死在一處!」

  謝家兩兄弟左右相望,竟然是難得的沒有立即開口,即便是謝時序,也只是對大哥擠了擠眼色,小聲問:「大哥,這如何是好?」

  謝時安沉默片刻,看向蘇見月:「你所說的那處出口,是從何處得知的?」

  言罷,似乎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唐突,連忙又解釋道:「並非懷疑之意,只是擔心你被有心人利用,聽了不實言論。」

  蘇見月一瞬間怔在原地。

  方才,她將裴景珏傳達給自己的話轉告了謝時安,不過為了不必要的麻煩,掩蓋下此話為當朝丞相所說一事,只說是過往去談論生意時,留意到的出口。

  其實謝時安的懷疑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他如今把持著謝府上下,說開了,便是三四十條性命,謹慎些也是應當。

  但蘇見月心頭還是被不深不淺地劃了一下。

  她面上卻無任何神情,只是對著謝夫人微微俯身,行了一禮:「說來巧合,不日前想盤下那邊的院子,隨門牙入內查探時發現的。事到如今,留在城內比前往城外更加兇險。」

  「青巾軍如今方發動政變,需要謀劃的事不在少數,過了這幾日,想要再出,便困難無比。」

  蘇見月真心實意地建議著,字字肺腑,誰知謝老夫人竟是少見的不開心起來,她把手一翻,裝魚食的碟子掉落在地,發出一陣刺耳的脆響。

  「你們愛走便走,總之老身不走!」

  「我今日就算死在這,也不會離開謝府半步。」

  謝時序想說什麼,看了孟枝枝一眼,被後者的眼神阻攔下來。

  謝時安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中,心中有了決斷,便道:「既然如此,那便先不妄動,等叛軍的消息確定些許,再做下一步判斷。」

  說罷,望了過來:「月兒,你覺得如何呢?」

  蘇見月點了點頭,沒說話。

  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力氣之大幾乎震人心弦,更有一粗狂無比的大漢聲音,在外面扯著嗓子道:「可有人在府中?我們將軍有要事相告!」

  「將軍?」

  幾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時眼中皆是疑惑。

  謝時安連忙讓人去開門,回頭看向謝二:「時序,你帶著舒棠和娘,先退到堂內,莫要出來。」

  說罷,自己便上前去,跟在開門的小廝身後,蘇見月心中不安,蹲下身同裴允禮說了什麼,也跟隨上去。

  裴允禮雖然擔心娘親安危,但知道自己很難幫上什麼忙,只會增加娘親的負擔。

  於是沒有衝動地跟上去,只是點了點頭:「好,禮兒在這等娘親回來。」

  前堂離府中正門並不遠,不過片刻,兩人便來到門前。

  沉重的棗木門緩緩推開,外面站著一位壯漢,身後還跟著一個戴了長帽,遮蔽了半副面容的男子。

  謝時安上前一步,問道:「二位是……」

  當頭那人性子莽撞,他手中拿著一沓紙,抬眼就問:「識字嗎?」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句。

  跟在後面的人似乎看不下去自己同伴的愚蠢行為了,當頭狠敲一下:「你是不是傻,抬起你那雙狗眼看看人家這門面,像是不識字的嗎?!」

  莽漢痛呼一聲,捂著腦瓜,卻不敢回頭瞪那人,只能自己揉兩下:「識字就行,咱也能省點紙,後面都不夠發了。」

  他抱怨兩句,便嚴肅神情,正經道:「我家將軍有令,如今蘇州已為青巾軍占領,但諸位稍安莫燥,他已承諾,絕對不會主動傷害平民百姓分毫。」

  「但如今已是非常時期,蘇州城已緊閉,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吃用各類開度,將軍會每三日在東街設零食站點供應,價錢比如今市價低三成,諸位自行前往採購。」

  「除此之外,所有民眾一併停稅,若想支持我們青巾軍,可自行捐獻上繳。」

  莽漢今日不知將此話重複了多少遍,早已口乾舌燥,聲音都是啞的,但也沒有討水喝,只問了一遍清楚否?然後便離開了。

  走時,跟在他身後,略微瘦弱的另外一名男子,似是看了眼蘇見月。

  但他的目光被遮擋在帽檐之下,忘不正切。

  蘇見月微微嚴肅神情,回望著他,兩人卻已轉身離開。

  自己多慮了?

  她沉思片刻,覺得那兩人若真是傳話的,沒有任何理由多留意自己,便沒在意。

  「這青巾軍,似乎不會動尋常人。」

  回去路上,謝時安思索片刻,道:「若他所言為真,先順著娘親留在此地,應當也不會出事。」

  蘇見月在方才便看出他們都沒有離開之意,並不意外,此刻只是淺淺點了頭,道:「我知,青巾軍如今剛興頭,正是需要各方支持的時候,蘇州城他自然不會動。」

  「但我們最大的威脅,不是青巾軍,而是當朝天子。」

  謝時安微微遲怔片刻:「為何?我們並未背叛,何成當朝之敵了?」

  蘇見月第一次意識到,面前這位處處溫柔的男子,性子裡也有懦弱且片面的一面。

  她嘆了口氣,解釋道:「方才青巾軍所說的任何一切,等同於問各位是否願降,若是留在城中,買了他們的供給,和投降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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