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喊誰當爹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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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四目相對。

  觸及蘇見月溫婉笑臉,謝時安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安寧,唇角不自覺上揚。

  回首看著兩人隱隱透出的默契與養眼相配的相貌,孟枝枝圓潤肩頭一聳一聳憋著笑,迅速帶小外甥到別處,好讓他們獨處,培養感情。

  走了幾步,她恍然記起從未詢問過裴允禮。

  當初臨時宣稱夫婦來掩人耳目,日後若兩人有緣結成真正的姻緣,孩子的意見也尤為重要。

  孟枝枝腳步一停,摟著裴允禮落座附近賞月亭的石椅,卻苦於沒有相關閱歷,且擔心自己言語直白傷了小外甥的心,絞盡腦汁方乾巴巴問出一句。

  「禮兒,你覺得時安哥哥為人如何?」

  裴允禮濃眉揪起,雙手背在身後,像老學究般繞著石桌踱步,時而搖頭晃腦思忖,時而抿著嘴角,連連搖頭。

  看得孟枝枝一顆心七上八下,眼前也陣陣發暈。

  扶住跟著晃暈的腦門,她揮手催促:「你快別想了,我都被你繞吐,你就純粹從直觀印象,談一談。」

  撲哧!

  裴允禮笑彎腰,臉頰鼓出兩個小梨渦,也不再逗孟枝枝。

  「小姨是想問,可否願意認謝叔叔為爹?」

  指尖輕撓臉側,孟枝枝乍然反應過來,雙手叉腰,佯裝憤怒地拉下臉:「好你個鬼機靈,明知我意思,還像耍猴般戲弄你,枉我平日有好吃好玩準是頭個記著你,當真傷心!」

  「小姨快別裝,一點兒都不像。」

  裴允禮笑嘻嘻戳破,烏眸亮若星辰,軟聲含著認真,「若娘喜愛,他又待娘好,我喊誰當爹都無所謂。反正娘最疼我,往後生的弟弟妹妹,也為有多些人疼愛我,何樂不為呢?」

  未曾料到這番通透的言論出自一五歲孩提之口,孟枝枝啞然。

  沉吟片刻,她伸臂摟過裴允禮,打從心裡偏愛地將他壓在懷裡,好生揉了幾把臉頰,彎唇感嘆。

  「你小子可是我孟家與赫連家未來的驕傲,小姨我護定你一生。哪怕日後老到躺棺材板板,你只管往我墳頭一喊,我立馬闖出黃泉,替你收拾那些混帳東西。」

  聞言,裴允禮倒吸口冷氣,同時依偎在她懷裡,跟著往前走。

  「小姨,你這話忒瘮人,咱正值月黑風高下,往後儘量別說了。」

  「子不語怪力亂神,讓謝狗蛋稍後將那些漕幫惡霸與貪官污吏乾的壞事告知你,你就懂心黑的大活人比鬼怪可怕。」

  「咦?你和謝二叔何時又和言啦?」

  軟糯稚嫩嗓音與女子清脆聲漸行漸遠,偏房內亦是一片和睦。

  親眼見到蘇見月,觀她臉色蒼白,眼神卻炯亮有神,且身上各處傷口不再滲血,謝時安方鬆口氣。

  一想到隨蘇見月歸來的丫鬟與小廝闡述所行,他眸底自責似潮水奔涌而出。

  剛甦醒猶且含著一抹紫白的薄唇翕動,卻被蘇見月罕見淘氣地搶了話。

  「大公子,你也來數落我?」

  謝時安驀然抬頭,瞳孔微縮,慌忙擺手解釋,那模樣失了平日的清塵疏冷,似意外吸食了一口人間煙火氣,溫潤又鮮活。

  「我豈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捨命涉險護我謝家,還將謝氏產業打理得蒸蒸日上,創新開拓新商路,為我謝氏往後百年富裕奠基夯實,我感激你都來不及,只是……舒棠,我心甚愧。」

  擱在膝上大手猝然捏緊,強忍著交匯的複雜情緒,其中最為劇烈則是後怕。

  傍晚醒來,察覺雙眸視物清晰且無昔日用藥後刺目,謝時安從管事口中得知,眼疾已盡除,內心振奮就等著與蘇見月分享此樁喜事。

  緊接著獲知她被迫赴漕幫壽宴,漕幫總舵爆炸走火,而她失蹤不明……最後是眼睜睜看著她奄奄一息被抬回府邸。

  那一刻,心臟揪緊脹痛,難受到他恨不得代她受傷。

  「大公子不必如此,是我一人抉擇,與謝家無關。說來怕你笑話,我昔日偶爾怨自己羸弱,連護禮兒周全的能力都沒有,才步步艱難,忍受種種不公,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回想在裴府,她戰戰兢兢擔心裴景珏發現真相,又被迫左右逢源地伺候好老夫人與打點裴長安交好的高門勳爵,蘇見月便覺心口發緊。

  如今自由日子實在難得,讓她為此付出代價,她也甘之如飴。


  心緒涌動開闊,蘇見月也能心平氣和友人提及窒息的往事。

  謝時安安靜聆聽,上挑的眼尾不顯凌厲,反含著悲憫溫和,與他月白寶暗蓮錦袍相襯,清塵如謫仙,似佛子出世渡人祛災。

  興許是謝時安身上獨特氣質,蘇見月莫名生出一絲虔誠,輕易放下所有戒備,毫無保留地將過往二十多載風霜和盤托出。

  說完,蘇見月似排除體內毒素,渾身輕盈,卻沒有察覺謝時安指尖蜷縮,指骨捏得泛白,眸底心疼幾乎濃烈要溢出來。

  話鋒一轉,蘇見月眉梢浸著笑意:「我帶回的帳簿與漕幫陰私信箋,可有送到宋知府手上?」

  議事堂那些證據指向的勾當,單獨拎出一樁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漕幫甘願攀附高門權貴,當他們斂財走狗,替他們魚肉百姓與遮掩罪行,本就是自作孽,死都便宜他們這種披著人皮的豺狼!

  「你帶去的丫鬟稟報完,我便命時序親自送去,你且安心,所流的血不會白費,他們必死無疑,絕無僥倖逃脫的可能。」

  遞上一杯溫盞,蘇見月伸手去接,卻見謝時安避開,小心翼翼餵到她唇邊,「你身上有傷,莫要亂動,以免扯裂染了風。我讓後廚燉了紅棗甜羹,等會兒丫鬟送來,你用過再歇息,等明早方能如常進食。」

  見謝時安端正,並無半點雜思,蘇見月暗笑自己多心,淺張開櫻唇,小口就著他手飲酌。

  一次習慣後,蘇見月心無旁騖,也不與他客氣,連喝了三杯,方緩解乾澀的喉嚨。

  謝時安面上一本正經,細緻周到,耳尖卻燒紅,心更是徹底亂了章法。

  與此同時,裴景珏輪換了好幾匹馬,距蘇州城還余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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