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少爺,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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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婉汐坐在廊下欣賞著蘇見月的狼狽,心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

  蘇見月因前幾日的鞭傷未愈,又接連被剋扣飲食,身體早已虛弱不堪。

  在毒辣的日頭下跪了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覺眼前陣陣發黑,耳鳴不止,最終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軟地暈倒在地。

  架著她的兩個嬤嬤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了手。

  丫鬟們有些慌亂,畢竟鬧出人命可就不好收拾了。

  坐在廊下納涼的裴婉汐卻只是嫌棄地瞥了一眼,用團扇輕輕扇著風,不以為意地道:「就會裝模作樣!不過是曬會兒太陽就暈了,抬回去扔她院裡,別死在這兒髒了我的地方!」

  她身邊的心腹大丫鬟秋紋立刻附和:「小姐心善,不與她計較,還讓她回去休息呢!你們幾個,沒聽見小姐吩咐嗎?趕緊抬走!」

  幾個僕婦這才七手八腳地將昏迷不醒的蘇見月抬起來,往西苑方向走。

  裴景珏從外面回來,看到被人抬著的臉色蒼白如紙的蘇見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麼回事?」

  秋紋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搶在那些僕婦前頭,行了個禮,「回相爺,是表少夫人。她今日在廚房不僅挑剔伙食,還動手推搡錢嬤嬤,錢嬤嬤年紀大了,差點摔出個好歹。」

  「二小姐得知後,不過叫她去問話,稍加訓誡,她便頂撞二小姐,言語很是不敬。二小姐仁厚,並未重罰,只讓她在院中反省片刻,誰知表少夫人自己身子弱,竟暈倒了。二小姐心善,還讓我們趕緊送她回去休息。」

  裴景珏聽著,目光掃過蘇見月狼狽的模樣眉頭微蹙,但是心中並無太大波瀾。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多看一眼,徑直離去。

  周圍那些原本還提心弔膽的下人見狀,徹底鬆了口氣,隨即心中瞭然,看來府里的傳言是真的!

  相爺果然厭棄了這對母子!他們再也不用有任何顧忌了!

  幾人粗手粗腳地將蘇見月抬回她那冷清的小院,隨意往床榻上一扔,如同甩掉什麼麻煩一般,迅速離開了。

  夏氏這幾日因王府送禮之事,在下人面前丟了臉,又被裴長安暗中警告安分些,正憋了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

  看到蘇見月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被扔回來,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覺得她是裝病博取同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罵咧咧了幾句「喪門星」、「惹事精」。

  別說請大夫,連口熱水都懶得吩咐人送,甩手就回了自己屋。

  偌大的院子裡,只剩下驚慌失措的小允禮。

  允禮爬到床邊,看著母親滾燙通紅的臉頰,聽著她痛苦的呻吟,嚇得小臉煞白。

  他笨拙地用冷水浸濕毛巾,敷在蘇見月額頭上,一遍又一遍地換,可那溫度卻絲毫不見下降。

  夜深人靜,蘇見月的高燒越發嚴重,甚至開始說起胡話。

  允禮徹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知道,沒有人會來幫他們。

  可是……娘親不能死!

  允禮偷偷溜出院子,朝著裴景珏的主院跑去。

  現在這個府里能救娘親的只有這個人了。

  等他終於跑到主院外時,卻被守夜的侍衛攔住。

  「我要見裴伯父!求求你們!我娘親要死了!求求你們讓我見見裴伯父!」

  允禮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上,對著那緊閉的院門,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孩子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悽厲刺耳。

  寢殿內,本就淺眠的裴景珏被這哭聲吵醒,不悅地蹙起眉:「外面何事喧譁?」

  侍衛進來回稟:「相爺,是表少爺家的允禮小公子,在外面哭求,說他母親病重垂危,求您救命。」

  裴景珏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自從確認忍冬死訊後,他對所有與外院相關的人和事都提不起絲毫興趣。

  他本想揮手讓侍衛將孩子打發走,話到嘴邊,卻忽然想起那日雨中,他曾對蘇見月承諾過的會保他們母子平安。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對侍衛說道:「去叫府醫過來,讓他去西苑給蘇氏診治。」

  吩咐完,他便準備出去走走。


  然而,院外的允禮聽到裡面有了動靜,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趁著侍衛進去回話的間隙,竟猛地沖開了阻攔,哭著跑進了院子,正好看到站在廊下的裴景珏。

  「裴伯父!」允禮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他面前,臉上滿是哀求。

  他一個勁磕頭哀求道,「求求您!救救我娘親吧!允禮求求您了!」

  看著孩子卑微乞求的模樣,聽著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伯父。

  裴景珏那顆冰封沉寂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極輕微地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具森森白骨,若是他的孩子活下來,遇到危難時,是否也會這般無助地哀求他人?

  罷了。

  他到底還是不忍心。

  「起來吧,」他的聲音依然沒什麼溫度,「本想跟你過去看看。」

  府醫被竹壹急促地帶到西苑,為蘇見月把了一次脈,開了退燒消炎效果的藥方,另外留下了外敷用的傷藥,叮囑要好好靜養,不要過度勞累,這才離去。

  裴景珏並未馬上就走,他只是雙手背後立於屋子裡面,眼神掃過了這處廂房。

  陳設簡樸到幾近簡陋,空氣當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一縷困窘的氣息,和相府的奢侈堂皇極不相稱。

  他想起那日蘇見月講的平安順遂這一請求,轉而看看眼前的景象,眉頭幾乎察覺不到地蹙了蹙。

  蘇見月因高熱與藥物的雙重影響,陷入了混沌不安的夢鄉。

  額頭上敷著冷毛巾,隔三岔五發出痛苦的囈語。

  裴景珏本打算就此轉身離開,卻猛然聽聞一聲極為輕微的呢喃:

  「少爺……冷……好疼……」

  聲音沙啞撕裂,帶著哭腔夾著無限委屈。

  裴景珏周身猝然一僵!

  少爺?!

  這個稱呼只有那個小啞巴平日裡會對著他稱呼,雖然叫不出聲音,但是每次單獨相處的時候,總是會寫著紙上,或是……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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