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於慕靈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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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於慕靈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麼僵住了。

  她看著林墨,看著他眼裡的自卑、痛苦,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殘忍的試探。

  他在用這個問題,凌遲他自己,也在凌遲她。

  嫌髒嗎?

  怎麼可能不嫌。

  她於慕靈是誰?是於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大小姐,是萬千粉絲追捧的國民女神。她有潔癖,不只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她可以接受林墨離過婚,可以接受他一無所有,甚至可以接受他心裡還殘留著對前妻的餘溫。

  但她無法想像,她的男人,曾被另一個女人,用那種最骯髒、最屈辱的方式對待過。

  一想到秦嵐那雙碰過無數人的手,曾在他身上遊走;一想到秦嵐那張吐著污言穢語的嘴,曾貼近他的耳邊……

  於慕靈就覺得一陣反胃。

  她甚至不敢去深想,在她找到他之前的那幾個小時裡,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秦嵐那個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想說「我不嫌棄」。

  可這三個字,像灌了鉛一樣,堵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不能撒謊。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對著這樣一雙眼睛,她撒不了謊。

  可她更不能承認。

  承認了,就等於親手把這把刀,插進林墨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裡。

  於是,她只能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傷人。

  林墨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嫌惡,和隨之而來的、欲言又止的掙扎。

  他懂了。

  他什麼都懂了。

  他眼裡的那點光,那點因為被拯救而重新燃起的光,就這麼一點一點地,徹底熄滅了。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的手。

  「我明白了。」

  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不再爭辯,不再反抗,也不再試圖去證明什麼。

  就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聽到最終審判後,放棄了所有的掙扎。

  「是我不好。」他又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她說。

  於慕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快要無法呼吸。

  「林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她慌了,語無倫次地想解釋。

  「我知道。」林墨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溫和,順從,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體貼。

  和他七年來,對著姜雪時露出的那種笑容,一模一樣。

  「你不用解釋。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像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你放心,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他越過於慕靈,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我會乖乖待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他的背影很瘦削,穿著那身乾淨的睡衣,卻像是背負著千斤的重擔。

  每一步,都走得那麼沉重。

  於慕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她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告訴他自己真的不是嫌棄他。

  可她的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客廳里那盞奢華的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卻照不進她心裡那片越來越大的陰影。

  她搞砸了。

  她辛辛苦苦,冒著跟秦家翻臉的風險,把他從地獄裡撈了出來。

  結果,卻因為自己一瞬間的猶豫,親手把他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第145章 她的沉默,他的死心

  客房的門,輕輕地合上了。

  那一聲「咔噠」的輕響,像是一道分界線,把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門外,是燈火通明的奢華客廳,和呆立在原地,滿心悔恨的於慕靈。


  門內,是死一般寂靜的黑暗,和一顆已經沉入谷底,再也泛不起半點漣漪的心。

  林墨沒有開燈。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沉悶而疲憊的跳動聲。

  一下,兩下……

  像一台老舊的機器,隨時都可能停擺。

  他不怪於慕靈。

  真的,一點都不怪。

  換成任何一個女人,恐怕都無法接受自己的男人有過那樣的遭遇。

  髒了。

  這個詞,像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頭上。

  姜雪罵他「髒了」,把他像垃圾一樣踢開。

  於慕靈雖然沒說出口,但她那瞬間的沉默和嫌惡,比姜雪的辱罵更傷人。

  因為,他對姜雪已經沒有了期待。

  可他對她有。

  他以為,這個等了他七年,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的女人,會是他的救贖。

  他以為,她會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洗乾淨他身上的污穢,告訴他「沒關係,都過去了」。

  結果,她只是把他從一個泥潭,扔進了另一個看起來更乾淨的泥潭。

  甚至,連碰都不願意再碰他一下。

  林墨蜷縮起身體,把臉埋在膝蓋里。

  他沒有哭。

  眼淚好像已經在昨晚流幹了。

  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他想起秦嵐那個瘋子說過的話——「要怪就怪你過分迷人」。

  多可笑啊。

  這張臉,帶給他的不是榮耀,不是便利,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災難。

  姜雪為了得到他,用盡手段,把他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附屬品。

  蘇熙然為了占有他,給他戴上那個讓他生不如死的項圈。

  秦嵐和葉兮若為了爭奪他,把他當成一件物品,囚禁,下藥,肆意玩弄。

  現在,連於慕靈……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想再掙扎了。

  就這樣吧。

  待在這個華麗的籠子裡,當一隻聽話的金絲雀。

  有人餵食,有人打掃,不用再為生計發愁,也不用再出去面對那些或貪婪、或輕蔑的眼神。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林墨就那麼在黑暗裡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雙腿發麻,他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摸索著走到了床邊,然後把自己重重地扔了上去。

  床很軟,被子很輕,帶著好聞的薰衣草香。

  可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一塊冰冷的石板上。

  ……

  於慕靈不知道自己在客廳里站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變成了深藍,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林墨最後那個眼神,那個溫和、順從,卻又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在她心裡反覆地捅。

  她想衝進客房,想把他從那個殼子裡拖出來,想抱著他,告訴他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可她不敢。

  她怕看到他更深的絕望。

  「我該怎麼辦……」

  她抱著頭,把臉埋在臂彎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錢和權,也不是萬能的。

  她可以調動整個S市的漁船去堵秦嵐的遊艇,可以一句話就讓秦氏集團的股價跳水,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一個人的事業和前途。

  可她卻抹不掉林墨心裡的那道疤。

  甚至,她還親手在那道疤上,又撒了一把鹽。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是助理小趙。


  「餵。」於慕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於總,秦家那邊來電話了。」小趙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秦正華那個老狐狸服軟了,說願意談。他想見您一面。」

  「不見。」於慕靈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告訴他,想要他女兒的命,就拿秦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來換。少一分,我就剁秦嵐一根手指頭。我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於總,董事會那邊……」

  「董事會那邊我來處理。」於慕靈不耐煩地打斷他,「按我說的做。」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到一邊。

  以前,處理這些事情,會讓她感到興奮,感到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可現在,她只覺得索然無味。

  贏了秦家又怎麼樣?把秦嵐送進監獄又怎麼樣?

  林墨心裡的那扇門,已經對她關上了。

  於慕靈在沙發上枯坐到天亮。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時,她站起身,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她需要工作。

  只有瘋狂的工作,才能讓她暫時忘記客廳另一頭那個房間裡,那個正在死去的人。

  她撥通了經紀人周悅的電話。

  「周姐,之前推掉的那個好萊塢的本子,幫我接回來。」

  電話那頭的周悅愣了足足有十秒鐘。

  「祖宗,你沒發燒吧?你不是說要為愛退圈嗎?為了這個,咱們賠了多少違約金,你都忘了?」

  「沒忘。」於慕靈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我改主意了。不止那個本子,之前所有推掉的通告、代言、綜藝,能接的全都給我接回來。我要工作。」

  「你……你跟那個小林哥,吵架了?」周悅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於慕靈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劇本,「我們好得很。」

  好到,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了。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黏稠又漫長。

  林墨徹底變成了一隻被豢養在黃金鳥籠里的金絲雀。

  於慕靈的別墅很大,比姜雪那套江景大平層還要大上幾倍。客房的裝修堪比七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衣帽間裡掛滿了當季最新款的男裝,從休閒服到高定西裝,吊牌都還沒剪。

  冰箱裡永遠塞滿了最新鮮的頂級食材,從澳洲的和牛到法國的黑松露,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做一頓米其林級別的盛宴。

  他有一個獨立的畫室,裡面擺著最頂級的畫具和顏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私家花園。

  他擁有了一切他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

  除了自由。

  那晚之後,於慕靈就變得異常忙碌。

  她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兩人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

  偶爾在清晨,林墨能碰到剛從外面回來的她。她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過來,給他一個帶著寒氣和香水味的擁抱,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早餐想吃什麼。

  林墨會溫順地回答「挺好的」,然後走進廚房,為她做一頓精緻的早餐。

  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長長的餐桌上,安靜地吃飯。

  她會說一些公司里的趣事,比如哪個不長眼的藝人又惹了麻煩,哪個新項目又拿了下來。

  他會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或者「嗯」一聲。

  像一對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

  也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句「你不嫌我髒嗎」,像一道看不見的深淵,橫亘在兩人之間。

  誰也不敢再提起,誰也不敢再靠近。

  林墨不再回寵物店了。

  於慕靈派了專業的寵物護理團隊過去,每天二十四小時輪班,把那些貓祖宗伺候得油光水滑。團隊負責人每天會把貓咪們的照片和視頻發給林墨,甚至還會開著視頻讓他跟警長「遠程互動」。

  警長在視頻那頭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似乎對這個鏟屎官的缺席並不怎麼在意。

  林墨看著屏幕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店鋪,心裡空落落的。

  他開始畫畫。


  在那個採光極好的畫室里,他一畫就是一整天。

  可他畫不出來。

  他想畫大學時那片燃燒的星空,落筆卻是一片死寂的灰。

  他想畫梧桐街溫暖的落日,畫布上卻只有扭曲的、掙扎的線條。

  他心裡那點光,滅了。

  連帶著他手裡的畫筆,也失去了色彩。

  有時候,他會站在別墅二樓的露台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那裡有他曾經的生活,有他的寵物店,有那個他住了七年的家。

  可現在,這一切都離他那麼遙遠。

  他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孤魂,飄蕩在這座華麗的孤島上。

  他給姜月發過幾次微信,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考試順不順利。

  姜月回得很快,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學校的八卦,抱怨食堂的飯菜,還給他發各種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但她很有默契地,一次都沒有提過要來看他,也沒有再提過她姐姐姜雪。

  林墨知道,於慕靈肯定跟她打過招呼了。

  這個別墅,是於慕靈為他打造的無菌房。所有可能引起他情緒波動的「病菌」,都被隔絕在外。

  他應該感激的。

  可他只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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