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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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是一盞昏黃的壁燈,光暈像某種黏稠的液體,在視網膜上緩慢流淌。

  林墨覺得腦仁兒像是被人拿勺子攪過,那種宿醉後的鈍痛感順著後腦勺往下鑽,連帶著脖頸都僵硬得發酸。他動了動眼皮,睫毛掃過眼瞼,帶起一陣乾澀的刺痛。

  不是酒莊。

  那個奢華到俗氣的水晶吊燈不見了。

  身下是軟得過分的床墊,身上蓋著帶著薰衣草味道的蠶絲被。這種味道很陌生,不是他慣用的檸檬洗衣液,也不是於慕靈身上那種清冽的冷香,而是一種經過精心調配、用來安撫神經的工業香氛。

  腰上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著。

  林墨下意識伸手去推,指尖觸碰到溫熱細膩的皮膚。他猛地一激靈,像是被電流擊穿了脊椎,整個人瞬間彈了一下,卻因為四肢酸軟又重重跌回枕頭裡。

  「醒了?」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

  林墨僵硬地轉過脖子。

  葉兮若側躺在他身邊,單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正搭在他的腰窩處。她沒戴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理智和疏離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諱地在他臉上巡視,目光像是有實質一般,從眉骨滑到嘴唇,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兮……若?」

  林墨嗓子啞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他腦子裡的齒輪卡頓了幾秒,才勉強開始轉動。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酒莊,那杯暗紅色的液體,還有葉兮若那句「為了新生」。

  新生?

  「這是哪兒?」林墨撐著床板想要坐起來,可胳膊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勁。那種無力感讓他心慌,心臟在胸腔里撲通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怎麼會在這兒?酒莊呢?」

  葉兮若沒回答,只是伸出手,幫他理了理睡衣有些凌亂的領口。

  睡衣?

  林墨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絲綢睡衣,尺寸合身,卻根本不是他的衣服。

  「衣服髒了,我幫你換了。」葉兮若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酒莊那種地方太吵,不適合養病。這裡安靜,沒人打擾。」

  「養病?」林墨眉頭皺成個川字,那種不好的預感像野草一樣瘋長,「我養什麼病?我不就是個心律失常嗎?葉兮若,你別跟我開玩笑,現在幾點了?我得回家,慕靈還在等我……」

  提到「慕靈」兩個字,葉兮若放在他領口的手指猛地頓住。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不會等你了。」葉兮若收回手,翻身下床。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房間角落的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背影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清瘦挺拔的葉醫生,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什麼意思?」林墨盯著她的背影,聲音拔高了幾度,「什麼叫不會等我了?」

  葉兮若端著水走回來,遞到他嘴邊:「喝水。你的嗓子啞了。」

  林墨偏過頭,避開那個杯子:「我不喝!我要手機!我要回家!」

  水灑出來幾滴,落在被面上,迅速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葉兮若也沒生氣,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在床邊坐下。床墊隨著她的動作陷下去一塊,林墨本能地往後縮,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床頭板。

  「林墨,你總是這麼不聽話。」葉兮若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頑劣孩童的無奈,「以前讓你少熬夜你不聽,讓你離那些爛桃花遠點你也不聽。現在身體垮了,精神也緊繃到了極限,還要想著回去受罪?」

  「受罪?」林墨覺得荒謬,「我受什麼罪?我要去見家長,我要結婚,這是好事!葉兮若你是不是發燒了?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夢。

  「結婚?」葉兮若輕笑一聲,那笑意沒達眼底,「去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豪門裡當擺設?還是等於慕靈玩膩了把你一腳踢開?林墨,我是為了你好。外面太危險了,那些人都在算計你,只有這裡……」

  她張開雙臂,展示著這個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的奢華房間。

  「只有這裡,才是絕對安全的。」


  林墨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認識了兩年的朋友。

  那個會在他被私生飯騷擾時挺身而出的葉醫生,那個會在深夜陪他聊天的知心姐姐,此刻正坐在他對面,說著瘋子才說的胡話。

  恐懼終於衝破了那層名為「信任」的薄膜,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你……你綁架我?」林墨的聲音在抖,牙齒都在打顫,「葉兮若,這是犯罪!你是醫生,你有大好前途,你瘋了嗎?」

  「綁架?」葉兮若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詞很不滿意,「不,這是治療。我在幫你戒斷。戒斷那種虛假的幸福,戒斷那些會傷害你的人。」

  她湊近了一些,伸手想要去摸林墨的臉。

  「別碰我!」林墨猛地揮手,一巴掌打在她的手背上。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迴蕩。

  葉兮若的手被打偏,手背上瞬間浮起一片紅痕。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那種巨大的恐慌讓他顧不得許多。他趁著葉兮若愣神的功夫,用盡全身力氣翻身下床。腳剛沾地,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去。

  「砰!」

  膝蓋重重磕在地毯上,雖然不疼,但那種無力感讓他絕望。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那扇唯一的門。

  沒有把手。

  整扇門像是一塊完整的鐵板焊死在牆上,只有一個電子密碼鎖閃爍著幽幽的紅光。

  「開門!開門啊!」林墨用力拍打著門板,手掌拍得生疼,那門卻紋絲不動,連點回聲都聽不到。

  隔音太好了。好得讓人絕望。

  「沒用的。」葉兮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近乎冷酷,「密碼只有我和秦嵐知道。而且,這裡是地下三層,就算你喊破喉嚨,上面也聽不到。」

  秦嵐?

  林墨拍門的動作僵住了。他慢慢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粗氣:「秦嵐……她也在這兒?你們……你們是一夥的?」

  如果是葉兮若一個人發瘋,或許還能用精神壓力大來解釋。但加上秦嵐那個瘋婆子……

  林墨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合作而已。」葉兮若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來。光腳踩在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像是一隻正在逼近獵物的貓,「她提供場地,我提供……技術支持。畢竟,要把你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出來,還要讓你睡個好覺,普通人可做不到。」

  「為什麼?」林墨死死盯著她,眼眶發紅,「我對你們不好嗎?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就是因為太好了。」葉兮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滑坐在地上的男人。

  此時的林墨,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眼角因為恐懼和憤怒泛著紅,那種破碎感簡直要命。

  葉兮若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林墨,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對於慕靈笑,我都想把你的嘴縫起來。每次看到你為了那個所謂的『家』忙前忙後,我都想把你鎖起來,讓你只能看著我。」

  她伸出手,這一次,動作強硬地捏住了林墨的下巴,逼迫他抬頭。

  「現在好了。不用想了,我做到了。」

  「你這是變態!」林墨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慕靈會找我的!她肯定會報警!你們跑不掉的!」

  「報警?」葉兮若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為什麼要報警?她以為是你甩了她。」

  林墨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昨天晚上,用你的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葉兮若慢條斯理地說道,欣賞著林墨臉上逐漸崩塌的表情,「告訴她,你忘不了前妻,你要去找姜雪複合,讓她別找你。」

  「你……」林墨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你怎麼能……你這是造謠!她不會信的!她了解我!」

  「了解?」葉兮若輕笑,「信任這種東西,最脆弱了。特別是對於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來說,被一個二婚男甩了,還要去找前妻複合,這對她的自尊是多大的打擊?你覺得,她還會滿世界找你嗎?恐怕現在正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吧。」

  林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心裡的那根弦,崩斷了。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慕靈真的信了……

  那種絕望感像潮水一樣沒頂而來,窒息得讓他想要嘔吐。

  「不……我要手機……我要跟她解釋……」林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去搶葉兮若口袋裡可能存在的手機。

  葉兮若沒有躲,只是在他撲過來的時候,順勢抱住了他。

  「別鬧了,林墨。」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手臂收緊,像兩條鐵鏈,「藥效還沒完全過,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乖乖待在這裡,我會照顧你的。」

  「放開我!滾開!」林墨拼命掙扎,指甲在葉兮若的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葉兮若皺了皺眉,卻並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他禁錮在懷裡。

  「看來秦嵐說得對,有時候,還是得用點手段。」

  她忽然用力,一把將林墨抱起來,扔回了床上。

  天旋地轉。

  林墨還沒來得及反應,葉兮若已經欺身而上,膝蓋抵住他的大腿,雙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死死壓在柔軟的被褥里。

  「你幹什麼!葉兮若你瘋了!」林墨驚恐地看著上方那張變得陌生的臉。

  「給你做個檢查。」葉兮若騰出一隻手,慢條斯理地去解他睡衣的扣子,「剛才不是說心律失常嗎?我是醫生,得對病人負責。」

  「我不檢查!你放開!」

  「噓——」葉兮若豎起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眼神幽深,「別喊。省點力氣。秦嵐八點就要來換班了。要是讓她看到你不聽話,她可沒我這麼溫柔。」

  提到秦嵐,林墨的掙扎頓了一下。

  那個女人的手段,他在傳聞里聽過不少。

  趁著這一瞬間的停頓,葉兮若的手指已經滑進了他的衣襟,冰涼的指尖貼著滾燙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慄。

  「林墨,認命吧。」

  她在林墨耳邊低語,聲音像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從今往後,你的世界,只有這裡。只有我們。」

  林墨絕望地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能感覺到葉兮若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窩,那種被當作私有物品把玩的屈辱感,比身體上的無力更讓他崩潰。

  而在這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里,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知道慕靈是不是真的恨上了他,更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樣漫長而黑暗的囚禁。

  牆角的監控探頭閃爍著紅光,像是一隻只冷漠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場名為「愛」的暴行。

  「咔噠」。

  那是手銬扣在床頭欄杆上的聲音。

  清脆,冰冷,宣判了自由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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