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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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秦照夜繼續道,「我們的人設法接近了馮吉當年那處私宅的舊址,如今已幾經轉手,成了一家綢緞莊的後院。但夜間潛入查探時,在地窖的夾牆裡,發現了這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油布展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邊緣燒焦的冊子,封面無字,紙質脆黃。

  謝長離接過,小心翻開,冊子內並非帳目或書信,而是一些零散的記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的日記或備忘錄。

  「……臘月廿三,入庫異香十匣,溫玉一方,皆標滇南秘貢,東宮專用。王公公囑,此物詭譎,勿近勿聞。然今夜值宿,聞庫房內有異響,似鼠齧,窺之,見藍光微閃,香氣透門而出,心神恍惚,幾欲昏聵……」

  另一頁:「……正月十五,太子宮中設宴,命取異香三匣。送往途中,一匣封蠟微裂,香氣外溢,抬匣內侍二人當即暈厥,口鼻滲黑血,一個時辰後暴斃。太子震怒,諱莫如深,以急病報之。余心驚肉跳……」

  再往後翻,字跡越發凌亂驚恐:「……馮公公私下尋我,神色驚惶,言溫玉紋路活矣,如蟲蠕動,靠近則心口劇痛。彼頸下已有紅痕……彼囑我若有不測,將此冊交予芸娘……然芸娘身在教坊,如何得見?……近日總覺被人窺視,寢食難安……」

  最後一頁,只有血淋淋的兩個大字:「滅口!」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這應是當年看守庫房或經手搬運的一名小太監所記。」謝長離合上冊子,眼神冰寒,「溫玉紋路活如蟲蠕動,靠近則心口劇痛,頸現紅痕……與賢妃症狀何其相似!看來那溫玉並非死物,很可能就是蠱蟲的巢穴!而異香則是激發或控制蠱蟲的關鍵!」

  江泠月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所以,當年廢太子得到的所謂貢品,實則是黑巫族精心炮製的毒物與蠱蟲,廢太子失勢,恐怕與此脫不了干係!」

  「不錯。」謝長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歇的雨勢,「馮吉因接觸秘密而被滅口,芸娘被神秘贖走,恐怕也是被控制或藏匿起來。姓沈的女官……能與教坊司接觸的宮中貴人……」

  他驀地轉身,「秦照夜,立刻去查,十九年至二十年間,後宮哪位主子身邊有姓沈、且常往來教坊司的女官!尤其是……與遲貴妃、賢妃、德妃皆有可能產生交集之人!」

  「是!」秦照夜領命欲走。

  「等等,」謝長離叫住他,「加派得力人手,暗中監控賢妃與德妃的宮殿。若有異動,不惜代價,保住她們性命!尤其是賢妃,她今日冒險透露線索,對方絕不會留她過夜!」

  秦照夜神色一凜:「屬下明白!」

  秦照夜匆匆離去,花廳內只剩下謝長離與江泠月。

  「明日面聖……」江泠月擔憂道。

  「該攤牌了。」謝長離聲音沉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僅憑我們手中這些線索和那半頁名錄,雖不足以釘死元兇,但足以掀起驚濤駭浪,逼其現形。

  陛下不是昏聵之君,宮中接連詭異死亡,他必已起疑心。如今,只差最後一環,將這些散落的碎片,拼湊到那個最有動機、也最有能力掌控這一切的人身上。」

  「你懷疑誰?」江泠月輕聲問。

  謝長離沒有直接回答,只道:「太子勢大,諸皇子不安。誰最恐懼?誰最渴望那至尊之位?誰又能在太子倒台後,迅速攫取利益,並將手伸進宮廷深處,布下如此綿長陰毒的局?」

  「遲貴妃一死,大皇子徹底失勢。賢妃、德妃被控,宮中高位嬪妃盡在掌握。接下來呢?陛下子嗣不豐,除了已逝的太子和形同廢人的大皇子,便只剩下三皇子與四皇子。賢妃說,請保住三皇子的命……」

  江泠月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是四皇子?」

  「德妃也未能倖免。」謝長離緩緩道出關鍵。

  「你是說與四皇子無關?那是誰?」江泠月蹙眉問道。

  「你忘了,皇上還有一位常年在行宮禮佛的嫡母。」

  太后!

  「可太后她……」江泠月是真沒想到這一點,「常年不在宮中,如今宮裡只怕也無人會輕易想起還有一位太后娘娘。」

  「表象而已。」謝長離冷笑,「先帝晚年,後宮爭鬥何其慘烈。她能穩坐後位,直到今上登基被尊為太后,豈是尋常人物?太后親子便死在了奪儲之爭上,今上多了皇帝之後,太后與皇上多有不睦,這才憤而離宮禮佛。

  而且,太后還養著親孫子,她有動機,更有能力,經營後宮數十年,埋下幾個關鍵棋子,易如反掌。姓沈的女官,很可能就是她早年安插的人手!遲貴妃、賢妃、德妃,乃至皇后……恐怕都早在她的網中。」


  這個推斷太過駭人,卻又絲絲入扣,解釋了為何陰謀能跨越兩朝,深入宮廷骨髓。

  「若真是太后……明日面聖,你如何應對?陛下會信嗎?」江泠月有些恍惚,她看著謝長離,「可上一世也不曾見太后與她的孫子出現。」

  「你也說了,宮檔中全無記載,你說為什麼?」

  「嘶,你的意思是她們出現了,但是……」

  謝長離點點頭,肯定是失敗了,不然最後坐上皇位的不會是趙宣!

  他走回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疾書:「今夜,必須雙管齊下。我修書幾封,聯絡可信同僚,明日早朝共同發難,請求徹查宮闈、嚴審內廷舊案,你……」他看向江泠月,「需立刻去見一個人。」

  「誰?」

  「楊太醫。」謝長離筆下不停,「他是太醫院院判之子,精通藥毒,為人正直,且其父當年曾為先帝診病,或許對異香溫玉之事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他與教坊司一位退休的老供奉有舊,或許能通過這條線,更快找到芸娘的下落。此事不宜動用天策衛,以免打草驚蛇。」

  江泠月立刻明白:「我現在就去。」

  「小心,府外恐有耳目,讓影衛護送你,從西側角門悄悄出府。」

  夜色深沉,雨已停歇,但潮濕的寒意更加刺骨。江泠月換上深色不起眼的衣裙,在兩名身手矯健的影衛護送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定國公府的重重院落之中。

  與此同時,謝長離從定國公府大門大張旗鼓離開,吸引走了所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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