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染青衫,九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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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武大殿內,氣氛因張三丰的突破而截然不同。

  張三丰坐於上首,返老還童後的青年面容更顯英挺,眼神平和卻蘊含著洞穿世事的智慧與無形的威嚴,淵渟岳峙,仿佛定海神針。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張翠山、殷素素以及拄著木杖、面色紅潤、眼神銳利的俞岱岩(由谷虛子攙扶)皆在座。

  張無忌也被宋遠橋喚來旁聽。

  趙敏則被安排在偏殿休息。

  宋遠橋首先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凝重:

  「山下通緝令遍布,各派『賀壽』人馬已近鄂境,朝廷推波助瀾,其勢洶洶。

  五弟夫婦與謝遜、屠龍刀的舊事,乃彼等發難藉口。

  此次壽宴,實乃我武當立派以來最大劫數。」

  張松溪分析道:「彼等名為賀壽,實為逼問,更欲藉機打壓武當。

  若據實相告,則陷謝遜於死地,背信棄義;

  若不說,則坐實包庇魔頭之名,予其群攻口實。

  朝廷通緝無忌,更將水攪渾,意在徹底摧毀我武當聲望根基!」

  殷梨亭眉頭緊鎖:「我武當素以俠義正道立身,若與各派同道刀兵相見,傷了和氣,日後…」

  「六哥!」

  莫聲谷霍然站起,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發紅,

  「他們這是明擺著要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

  還講什麼和氣?

  三哥站起來了!

  無忌是大宗師!

  師父他老人家更是…」

  他激動地看向上首宛如青年的張三丰,眼中是無盡的崇拜,

  「…是天人!返老還童的天人!

  我們還怕什麼?

  要打就打他個天翻地覆!」

  他看向張無忌,用力揮了揮拳頭。

  張翠山和殷素素臉色蒼白,愧疚幾乎要將他們淹沒。

  張翠山拉著妻子起身,對著張三丰和眾位師兄深深拜下,聲音哽咽:

  「師父!各位師兄!

  皆因我夫婦當年之禍,累及師門,陷武當於萬劫不復之地…

  我…我夫婦願即刻下山,向各派自陳其罪,承擔所有後果,要殺要剮,絕無怨言,只求不連累師門!」

  殷素素淚如雨下,緊緊握住丈夫的手。

  「五弟!弟妹!糊塗!」

  宋遠橋厲聲喝道,帶著痛心與決絕,

  「你們若如此,才是真正陷武當於不義!

  置師父百年清譽、置我等手足之情、置無忌這孩子於何地?

  他們豈會聽你解釋?

  只會將你二人當作砝碼,更加肆無忌憚地逼迫、羞辱武當!

  此非你二人之過,乃群小借題發揮,欲亡我武當道統!」

  俞蓮舟沉聲道:「大師兄所言極是。

  五弟,此事已非個人恩怨。

  他們逼問謝遜是假,覬覦屠龍刀、打壓武當、甚至可能配合朝廷行動是真!

  此乃門派存亡之戰,非黑即白,無有轉圜!

  武當上下,當同氣連枝,共御外侮!」

  俞岱岩拄著杖,雖行動不便,但聲音洪亮,充滿再世為人的豪情與刻骨恨意:

  「五弟!

  當年若非奸人暗算,我豈會癱臥十載?

  江湖險惡,豺狼當道!

  今日他們敢來,便是欺我武當無人!

  有師父坐鎮,有無忌在,有我等兄弟同心,何懼宵小!

  你若下山,便是寒了師父和我們所有師兄弟的心!」

  他看向張三丰,眼中是絕對的信任。

  殿內一時沉默,但氣氛已然不同。

  武當七俠的眼中雖有對同道相殘的不忍,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絕境的憤怒和守護師門的決心。

  這時,一直閉目靜聽的張三丰緩緩睜開眼。


  那雙蘊含星河的眸子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張翠山夫婦身上,溫潤平和的聲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翠山,素素。起身。

  事已至此,自責徒亂心神。

  禍兮福之所倚,此劫亦是武當浴火重生之機。」

  他目光轉向宋遠橋等弟子,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歷經滄桑、返璞歸真後的洞徹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年少時,亦曾快意恩仇,劍下亡魂無數。

  深知這江湖,非是處處可講仁恕之地。

  元廷暴虐,視漢人為豬狗;

  武林之中,亦多利慾薰心、假仁假義之徒。

  俠義之道,在心,不在形跡虛名。」

  張三丰頓了頓,青年面容上顯露出一絲與其外貌不符、卻與其境界相合的深邃與銳利:

  「若遇明火執仗、欲毀我道統、戮我門徒之敵,退讓即是怯懦,即是縱惡,即是對身後萬千需守護之人的不仁不義!

  此非俠義,乃婦人之仁!」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位弟子:

  「遠橋,蓮舟,松溪,梨亭,聲谷,岱岩,翠山…還有你們所有人。

  記住,君子之道,有所為,有所不為。

  『為』者,護道護山護親徒,縱使血染青衫,九死無悔;

  『不為』者,對豺狼虎豹空談仁義,對欲滅我滿門之敵心存幻想!

  武當清譽,不在於引頸就戮,而在於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今日之敵,非為論道,乃為滅門!

  當此之時,唯以雷霆手段,方可顯我菩薩心腸!

  方可護得身後周全!」

  這番話,如同黃鐘大呂,又似醍醐灌頂,徹底震散了宋遠橋等人心中最後一絲因「同道」身份而產生的猶豫與道德枷鎖!

  師父年輕時橫掃群邪的傳說在心中浮現,結合此刻天人境界的無上威嚴與洞徹世事的智慧,讓他們明白:

  守護,高於一切!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師父的決斷,便是武當的方向!

  宋遠橋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只有一片澄澈的決然與熊熊戰意,他對著張三丰深深一揖:

  「師父教誨,震耳發聵!

  弟子等銘記於心!

  武當不可辱!門徒不可欺!

  此戰,關乎道統存續,我等必當同心戮力,以雷霆之勢,護我山門!

  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俞岱岩,連同張翠山夫婦,都重重點頭,眼神交匯,儘是堅定、同仇敵愾與對師父的絕對信任!

  張翠山和殷素素眼中的愧疚,終於被同生共死的決絕取代。

  他們明白了,自己早已是武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唯有並肩作戰!

  張無忌站在一旁,心中暖流澎湃,戰意升騰。

  太師父的話,既是教導師伯們,也是點醒他力量的真正意義——守護!

  他看著返老還童、宛如定海神針的太師父,看著眾位師伯眼中燃燒的守護之火,看著父母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一股前所未有的歸屬感與責任感充盈心間。

  武當,是他的家,是他誓死守護的基石!

  張無忌上前一步,將空間戒指中剩餘的氣血丹盡數取出。

  丹藥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和磅礴的生命精氣。

  「大師伯,二師伯,四師伯,六師叔,七師叔,爹,娘,這些氣血丹請收下,或可助各位在關鍵時刻恢復元氣。」

  宋遠橋等人鄭重接過,入手溫熱,磅礴的藥力讓他們精神再振,心中底氣更足。

  最後的備戰緊鑼密鼓。

  紫霄宮前巨大的演武場上,真武七截陣再次演練!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張翠山六人各據方位,劍氣沖霄!

  雖俞岱岩無法親自下場,只能拄杖立於陣外壓陣指點,但六人配合默契,劍光流轉間,竟隱隱引動天地元氣,形成一個生生不息、攻防一體的巨大劍罡力場,威勢比昔日更勝數籌!


  演練至酣處,恰逢天降暴雨,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卻被那流轉的凌厲劍氣硬生生切開、排開,在陣外形成一道壯觀的水幕!

  普通弟子則在各自師長的帶領下,於山道險要處布防,演練合擊之術,口令呼喝聲此起彼伏,與松濤風聲、驟雨聲交織成一片肅殺的樂章。

  整個武當山,如同從太古神山中拔出的絕世利劍,在張三丰天人境界的加持下,劍意沖霄!

  一股壓抑到極致卻又自信磅礴、足以斬破一切陰霾的戰意,在暴雨沖刷下愈發凝練、森寒!

  山風漸急,捲動著漫天雨絲,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厚重的烏雲如同鉛塊,沉沉地壓在武當金頂之上,翻滾涌動,仿佛醞釀著撕裂天地的雷霆。

  張無忌獨自一人,負手立於南岩宮外的懸崖之巔。

  素色的布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勾勒出少年挺拔卻已蘊含驚世力量的身姿。

  他目光如寒潭深水,穿透漫天風雨,冷冷地投向山下那雲霧繚繞、殺機暗伏的來路。

  眼神之中,唯有一片冰封的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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