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不是悔改,而是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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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田面目猙獰,渾濁的眸底全是這些日子以來積壓的怨氣,還有可以盡情發泄的痛快。

  他鮮紅的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呸」地吐出一口濃痰。

  「狗東西,還敢來老子面前英雄救美,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眼見那棍子馬上就要砸在談掌柜身上,談掌柜拉著許小蛾往後面躲,並且大聲喊道:「宸榮公主,快救命啊!」

  蘇秀兒和蘇影珩還站在木門前,身形隱在黑暗裡,聽到這聲求救,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本來是要直接進去的,不過在看到談掌柜這般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就沒有再往前。

  想要給談掌柜一個表現的機會,結果這人完全是在狐假虎威。

  倒是有些機靈,不過也不惹人反感。

  魏田一棍子撲了空,抬眼瞧著空曠的院子,除了他們之外,再也沒有第三者,他才鬆了口氣,接著更加惱怒的破口大罵。

  「你這個雜碎,敢騙老子!別說那蘇秀兒沒有來,就算那殺豬婆來了,老子也照打她不誤。」

  說著,他又提著棍子追著談掌柜而去。

  談掌柜帶著許小蛾剛退到門口,那半開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全部推開,蘇秀兒一抬手就將魏田舉了起來,再狠狠摔在地上。

  「哎喲。」魏田哀嚎一聲,剛想罵罵咧咧,當目光觸及蘇秀兒那張熟悉靈動的臉,頓時就如同見了鬼一般臉色大變。

  他滿地打滾地朝大堂內叫嚷:「娘,娘,蘇秀兒找過來了!娘,怎麼辦?」

  魏母聞聲沖了出來,當看到站在木門邊、擼起袖子的蘇秀兒,雙腿頓時發虛,忍不住往後退。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顫抖地說:「蘇、蘇、蘇秀兒,我沒有犯法,我只是管教我自己的兒媳婦,你不能把我怎麼樣,你就算是公主也不能罔顧大盛律法。」

  魏母慣會享受,她之所以任由許小蛾在這偏僻的地方租下房子,就是害怕蘇秀兒發現他們回到京城後報復。

  沒想到她舒服日子沒過兩天,蘇秀兒還是找來了。

  魏田也爬起來往魏母身邊靠,聲音顫抖地應和:「沒有錯,我娘說的沒有錯。」

  「秀兒姨,您終於來了。」魏順見到蘇秀兒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以前懼怕蘇秀兒,現在也不怕了,小跑到蘇秀兒跟前,仰著小臉,雙眼閃爍著亮光。

  他早就發現,蘇秀兒只是表面看著凶,實則只要他乖順聽話,蘇秀兒不但不會凶他,還會獎勵他。

  蘇秀兒垂眸看了眼身材抽高、褪去肥胖、已經有了風度少年郎雛形的魏順,摸了摸他的腦袋,嘴角揚起欣慰地笑:「長高了。」

  魏順並非奉承,抬頭挺胸,如同一株茁壯成長的翠竹:「都是托您的福。」

  「好。」蘇秀兒滿意地看著魏順逐漸顯露出來的鋒骨,「去一邊站著吧,眼下的事情都交給我。」

  魏順聞言沒有廢話,聽話地點點頭,就如翠竹般站在了一側。

  別說蘇秀兒現在是公主,就算不是公主,憑著她的身手,收拾魏母和魏田,都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所以魏順一點兒也不擔心蘇秀兒會奈何不了自己的祖母和父親。

  蘇秀兒一步步走近,魏母和魏田的臉色越發僵硬害怕,正不知如何是好時,魏母靈機一動,朝著許小蛾喊道:

  「許小蛾,你這個小賤人,快告訴蘇秀兒,這是你的家務事,不需要她插手!」

  「對對對。」魏田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跟著附和點頭,他甚至還想去把許小蛾抓過來,可礙於蘇秀兒的威壓,終究還是沒敢行動,卻也跟著施壓怒罵,

  「賤人,你聽到娘說的話了沒有?你快和蘇秀兒把情況說清楚!」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只要許小蛾咬死不讓蘇秀兒出手,蘇秀兒總不能強行動手。

  蘇秀兒也不想做費力不討好的事,她停住腳步,扭頭淡淡看向許小蛾:「小蛾,你的家務事,需要我幫忙出手嗎?」

  許小蛾抿著唇,先是看了看凶神惡煞的婆母和夫君,然後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兒子,最後從談掌柜身後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蘇秀兒面前。

  「秀兒姐,小蛾請求你為我做主。小蛾本不想麻煩您,可您都到這兒了,這髒事已經髒了您的眼睛,那就請您幫我擺平吧。」


  許小蛾本性善良,卻並非真的愚蠢,否則她也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知道,如果現在不求蘇秀兒,那就是幫著魏母和魏田打了蘇秀兒的臉。

  若是蘇秀兒當真不管她,扭頭走掉,魏氏母子以後欺負她只會更加肆無忌憚,還會徹底寒了蘇秀兒的心。

  真到那一步,她才是兩頭落空,得不償失。

  蘇秀兒彎唇笑了,心想許小蛾果真沒有讓她失望。

  她彎腰將許小蛾扶起來:「起來吧,在一旁看著。」

  「是。」許小蛾聽話地順勢起身,老老實實地和魏順站在一起,攬住了魏順的肩膀。

  談掌柜見狀,也屁顛屁顛地走過去,站在許小蛾身側,這般瞧著,倒像是一家人。

  魏田眼都紅了,又怕又怒,心想自己還沒死,就有人當著他的面給他戴綠帽子。

  可他也不敢說什麼。

  魏母眼珠子一轉,拉著魏田又往後退,她知道指望許小蛾已經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蘇秀兒能對自己手下留情。

  她咽了口唾沫:「蘇、蘇、蘇秀兒,你想把我們怎麼樣?殺、殺了我們嗎?」

  月色下,蘇秀兒靜靜站著,或許是身份的轉變,她的身影在此刻仿佛也被無形地拔高了。

  她冷嗤一聲:「魏老婆子,你說什麼胡話呢?本公主雖貴為公主,卻也不是那種濫殺無辜之人,放心,本公主體諒律法,會饒你們一命。」

  一聽說不會殺他們,魏母頓時鬆了口氣,可還沒等她把氣完全喘勻,蘇秀兒又開了口,她的皮肉瞬間又繃緊了。

  蘇秀兒尾音一轉:「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漂亮的眼尾掃向魏順,誇讚道:「順哥兒,本公主覺得你方才的主意就挺好,用強硬的手段把人綁了,逼他們簽下和離書,打一頓再趕出京城。」

  「好!」魏順眼睛發亮,高聲應和。

  許小蛾心裡暖乎乎的,一想到終於能擺脫魏母、魏田這對吸血鬼,就喜極而泣。

  自魏母和魏田被流放後,她迷茫過,也害怕過,當能在鮮豚居徹底落下腳,她才變得安心。

  她也曾以為,自己早就擺脫了魏家。

  可誰能想到,這母子二人竟然被赦免了。

  她甚至對談掌柜動了心,徵求魏順的意見後,想要步入第二段婚姻,可魏氏母子的突然出現,如一棍子打醒了她。

  徵得魏順同意後,蘇秀兒重新看向魏田,活動著手腕:「是我先打你一頓,你再寫和離書,還是你老老實實地寫和離書,再讓我打一頓?」

  魏田糊塗的張大嘴:「這……這有什麼區別?」

  蘇秀兒笑得像只狐狸:「區別在於,你老實寫和離書,只會挨一頓打;如果不老實,那就是兩頓哦。」

  蘇秀兒伸出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她那和善的模樣,落在魏田眼裡,無異於魔鬼。

  什麼好看、漂亮、天仙,統統在他眼裡不復存在。

  蘇影珩始終溫溫和和地站在門口,就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牆,隨時都能給蘇秀兒依靠。

  魏田和魏母還算識相,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反抗等同於找死,老老實實地選擇了先寫和離書,再接受一頓毒打。

  蘇秀兒回過頭,正準備讓魏田去寫和離書,卻猝不及防地撞進蘇影珩那雙溫柔的眼眸里。

  你在鬧,我在笑。只要你回頭,我就在。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心口脹脹的,泛起一絲酸澀,很快就想到了沈回。

  她和沈回,曾經就是這種相處模式。

  明明已經決心走出來,可此刻,還是不由自主地會想,若是沈回在現場,這個時候,他應該會主動把活攬過去,溫溫和和地說:「秀兒,我去寫和離書。」

  蘇秀兒那雙明珠般耀眼的眼眸暗淡了幾分,這時,魏田舉起手,積極地說:「秀兒姨,我去寫契書。」

  蘇秀兒垂下眼睫,拍了拍小少年的腦袋:「去吧。」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和離書寫好後,魏田望著契書上工整的字跡,心中五味雜陳。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兒子:「順哥兒,你就這般討厭父親嗎?」

  魏順站得筆直,聲音脆生生地反問:「爹,那您有什麼值得我喜歡的地方嗎?您可曾問過我吃得飽、穿得暖嗎?您可曾掙過一兩銀子給我花過?」


  「您可曾問過我的功課?亦或者為我的將來著想過?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那么爹,您愛我嗎?」

  魏田本來心裡堵得難受,想在魏順這裡找補,讓魏順愧疚難過,結果被他這一連串反問砸得啞口無言。

  他嘴巴張了半晌,硬是一句話也擠不出來,臉色也漲成了豬肝色。

  魏順淡淡地瞥了自己父親一眼:「爹,按手印吧,上面是和離書,下面是斷親書。」

  魏田望著遞到眼前的印泥,呼吸粗重起來。

  他將大拇指沾上印泥,感受著指尖冰冰涼涼的觸感,還是不甘地問了一句:「那以後你飛黃騰達,做了大官,也真的不管爹和祖母了?」

  魏順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走過去,親自握住魏田的手,在和離書和斷親書上都按上了手印。

  他將兩張契書一一收起來後,說道:「只要從今往後,你和祖母回到老家,安穩度日,不再想著糾纏作妖,我可以保證,以後會給你們養老送終。」

  說著,他又彎腰,朝蘇秀兒和許小蛾深深鞠了一躬:「秀兒姨,娘,對不起,雖然他們真的很糟糕,但終究是我的親人,只要他們從今往後老實知怕,我還是做不到不聞不問。」

  魏順說的是「老實知怕」,而非「悔改」,這用來形容魏氏母子,再合適不過。

  這種骨子裡就壞透了的人,根本不會悔改。

  只有讓他們害怕,才能真正震懾住他們。

  魏順小小年紀,若是真的冷血到全然不顧血緣親情,那才叫做可怕。

  蘇秀兒並不在意。

  許小蛾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孩子。」

  事情結束後,魏田和魏母雖然老實聽話了,但蘇秀兒還是說到做到,痛痛快快地將兩人打了一頓,連夜趕出了京城。

  許小蛾攢下的銀錢早就被魏母搜走了,她也沒有要回來,只當是給魏田和魏母的回鄉盤纏。

  蘇秀兒望著這破爛偏僻的宅院,又看了看低眉順眼、做錯事般不敢看自己的許小蛾,說道。

  『「趁著談掌柜在,讓他幫忙連夜搬回鮮豚居二號後院住吧。孤兒寡母住得這麼偏僻,半夜被狼叼走了都沒人知道。」

  許小蛾身體一震,眼眶瞬間紅了,裡面泛起了淚水,哽咽著說:「秀兒姐,我又給你添了麻煩,你還願意待我這麼好,我真是無以為報。」

  「真想報答我,就把鮮豚居經營好,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蘇秀兒說道。

  一番忙碌下來,已經快到半夜了。

  蘇秀兒和蘇影珩不再多留,兩人離開了小院,把獲得佳人芳心的機會,再次留給了躍躍欲試的談掌柜。

  兩人並肩漫步在街頭,蘇影珩說道:「秀兒,我發現你真的很善良。」

  蘇秀兒側過頭看他。

  蘇影珩停下腳步,認真分析道:「魏明澤是魏順的伯父,魏芳芳是魏順的姑姑,他們皆因你而死。如果是我,不殺死魏順斬草除根已經很不錯了,絕對不可能再扶持他、給他資源。」

  「畢竟人心難測,歹竹難出好筍,誰知道等他有一天真的飛黃騰達了,會不會回頭報復你?」

  蘇秀兒笑了笑:「這麼說來,我倒是挺心善的。但有些事情,論跡不論心。我不能保證以後會怎樣,但就是不想看到像小苦瓜一樣的許小蛾再受苦,我們一起從鄉下來,我希望她能過得舒服些。」

  蘇影珩沒有絲毫貶低,臉上反而閃爍著欣賞的光芒:「你知道嗎,這就是我認定你的原因。我覺得,我和你很相似,都做不到狠心。所以對於那把皇位,我也沒有興趣。當初母妃讓我去爭的時候,我就很牴觸。秀兒,我覺得我們是一類人,真的可以成婚。」

  說著,蘇影珩伸出了手。

  那隻手修長如玉,白皙寬大,摸上去定然很溫暖。

  蘇秀兒看著那隻手,最後還是伸手在上面拍了一下:「表弟,你太嫩了,姐姐想找個比自己大的。」

  這麼一想,蘇秀兒還真有些苦惱。

  一開始的魏明澤比她小,沈回也比她小,沒想到蘇影珩還是比她小。

  難道就沒有比她大、又欣賞她的男人嗎?蘇秀兒不信邪,這般開玩笑地想著。

  結果才過了一天,比她大的男人就找上門來了。


  寧碩辭帶著珍姐兒上門來接小寶,臨走時,親手送上請帖:「宸榮公主,兩日後就是小寶和珍姐兒六周歲的生辰宴,還望公主賞光前來。」

  蘇秀兒翻看著那張雅致又不失童真、上面畫著瓷娃小人的請帖,又瞧了一眼在一旁盯著自己的小寶,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她把請帖交給一旁的冬松,摸了摸小寶的腦袋:「那我後天一定來。」

  蘇秀兒低頭看向小寶時,眉眼間滿是溫柔慈愛,這正是寧碩辭一直以來苦苦追求的模樣。

  他的雙眼變得更加灼熱,接著說道:「那我後天到府門口來接你。」

  這般殷勤,就連趴在椅腿下睡覺的大淵都察覺到了寧碩辭的心思,抬頭那顆狗頭瞪了寧碩辭一眼,大尾巴晃來晃去。

  奈何當著蘇小寶的面,蘇秀兒實在不好拒絕。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蘇鸞鳳手裡握著個酒葫蘆,飄似地走了進來,那雙嫵媚的眼睛瞥了寧碩辭一眼,

  「莫非是我們宸榮公主沒有馬車了,還是我們公主府的馬夫不認識去武安侯府的路?」

  「寧世子平時都這麼清閒嗎?本宮要是沒有記錯,寧世子在大理寺任職,如今大理寺已經這麼清閒了?若是如此,不如去巡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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