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餘生日日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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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鸞鳳語氣像是開玩笑,可氣場強大。

  寧碩辭半句話也不敢答,只能躬身行禮。

  蘇鸞鳳平日裡就這樣葷素不忌,隨意說話,她這樣說,蘇小寶也沒有察覺到有問題,反而乖乖巧巧地來拉蘇鸞鳳的手:「外祖母,外祖母,後天我要過生辰,您會來嗎?」

  蘇鸞鳳喝了口酒,捏了捏小傢伙胖嘟嘟的小臉蛋兒:「外祖母也想來,但你外祖新府剛建成,最近會很忙,這幾天我得去大將軍府。等你六月份的生辰時,就在長公主府辦。」

  小寶現在的生辰日期是原來的出生日期,而六月的生辰日期,是蘇秀兒在河邊撿到他的日期。

  所以小傢伙會過兩個生辰。

  「好吧。」蘇小寶乖乖巧巧地應道。

  寧碩辭聽到蘇鸞鳳不去小寶生辰宴,悄悄鬆了口氣。

  蘇鸞鳳和蘇小寶說完話,就和蕭長衍一同出了門,今天是蕭長衍正式搬回大將軍府的日子。

  蘇鸞鳳走了,被這麼一打亂,寧碩辭不好再提上門來接人的事。

  他情緒低落,也帶著小寶離開。

  這邊,蘇鸞鳳和蕭長衍都沒有乘坐馬車,兩人漫步前往大將軍府。

  蘇鸞鳳身著紅衣,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滿頭青絲只用玉釵束住。除了容貌絕色,這副打扮和尋常百姓也沒有區別。

  蕭長衍一襲玄色衣袍,雙腿已經能正常行走,和蘇鸞鳳手牽手,同樣除了容貌出眾,和尋常百姓沒有區別。

  可偏偏他們兩個容貌出色的人湊在一起,就和常人有了最大區別。

  畢竟在街道上瞧見一位容貌出眾的人已是不易,一次性見到兩位,自然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你看,那位是不是長公主和蕭大將軍?聽說蕭大將軍和長公主在一起了,宸榮公主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這一切都是太后和溫賊搞的鬼。」

  「是嗎,那長公主和蕭大將軍也太可憐了,那他們現在算不算得上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當然算得上。」

  路人紛紛議論著。

  有膽子大的,直接衝上去將蘇鸞鳳和蕭長衍圍住,激動地吶喊:「長公主,您就是長公主對嗎?以後您是不是就常住京城了?我們大盛能有如今的安居樂業,都是靠您和大將軍當年在戰場上浴血奮戰換來的,你們是我們的英雄。」

  沒了太后的打壓,愛人、親人、孩子都在身邊,本就性情開明不羈的蘇鸞鳳愈發灑脫。

  她大方承認自己的身份,坦然接受著眾人的祝福與讚美。

  有擺攤的小販自發從攤位上拿來水果、擺件,甚至飾品送給蘇鸞鳳和蕭長衍,不一會兒兩人手裡就全都捧滿了東西。

  蘇鸞鳳和蕭長衍都來者不拒,只是過後讓遠明拿出銀子分發下去,就當是買下了。

  百姓們紛紛推辭,蘇鸞鳳捧著滿滿當當的東西,親和地說道:「諸位不必和本宮客氣,你們的心意本宮心領了,但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切莫再推辭了。」

  眾人都感嘆長公主人美心善。

  趙慕顏站在人群里,滿眼怨毒地盯著蘇鸞鳳。自被藏爾玷污後,她生不如死,也想起了蕭長衍的好,可這反倒讓她更加記恨蘇鸞鳳。

  若不是蘇鸞鳳,她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早前藏爾和溫棲梧入主皇宮,她伺機逃過幾次,被抓回來後,便不再逃跑。

  等溫棲梧身死、藏爾被抓的消息傳來,原先看管小院的人也各自散去,從此再無人管束趙慕顏。

  她在小院裡獨自待了幾日,今早又聽聞藏爾沒有被處死,反倒被安排到大理寺當職贖罪,她險些徹底瘋掉。

  她認定,就是蘇鸞鳳故意和自己作對。

  定然是蘇鸞鳳知曉藏爾玷污了她,所以故意留著藏爾的性命來噁心自己。

  趙慕顏盯著盯著,倏然笑了起來。

  她猛地從身後拿出一束沾著露水、打著花苞、尚未完全開放的桃花擋在面前,遮住大半張臉,也跟著故作激動地喊道:

  「長公主,我真的很崇拜您。我特意去城外桃花林,摘了春日第一捧桃花,獻給您。」

  粉色的桃花,嬌艷欲滴,這般美好的物件,世間少有幾人能不心生喜愛。

  趙慕顏心機深沉,向來擅長拿捏人心。若是換做其他貴重物件,蘇鸞鳳或許還會戒備猶豫。


  但一束不值銀兩、卻雅致好看的鮮花,意義便全然不同。

  蘇鸞鳳伸手去接,剛接過花枝,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就朝著她的腹部刺來。

  刀尖轉瞬就要逼近蘇鸞鳳,蘇鸞鳳嫵媚的雙眸掠過一抹冷意,單手便要出掌格擋。

  蕭長衍的動作比她更快,他早已看清趙慕顏的面容,卻沒有半分遲疑。

  重重一掌劈在趙慕顏的左肩,趙慕顏頓時如斷線的風箏般,狠狠摔落在地。

  她摔倒在地,口中嘔出一口鮮血,手裡的短刀也掉落在地上。

  「你有沒有事?」蕭長衍看也不看趙慕顏,眼裡只有蘇鸞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蘇鸞鳳面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她雖沒有對趙慕顏設防,卻不代表趙慕顏能傷得了她。

  好歹是從沙場九死一生闖出來的人,豈能這般輕易被趙慕顏得逞。

  蕭長衍鬆了口氣,溫柔撫摸著蘇鸞鳳的臉頰:「沒事就好。」

  二人溫存過後,才一同將目光投向還癱在地上無法動彈的趙慕顏。

  蘇鸞鳳手裡捧著那束桃花,與蕭長衍手牽手,走到趙慕顏面前。

  蘇鸞鳳面容冰冷,輕笑一聲說道:「趙慕顏,本宮尚且還未去找你算帳,你竟還敢先來刺殺本宮。小寶的仇、百歲老人的仇,本宮都還沒跟你清算。」

  「哈哈。」趙慕顏仰頭長笑。

  許是看多了蘇鸞鳳和蕭長衍在自己面前恩愛相伴,她心底依舊介懷,卻也漸漸麻木。

  事到如今,她索性徹底豁出去,帶著幾分得意道:「蘇鸞鳳,沒能刺死你,算我本事不濟。從頭到尾,我也從沒指望能真正殺死你。」

  「你想跟我清算過往,儘管來便是。蘇小寶變得痴傻,師父離世,就算你清算一切,小寶也變不回從前,師父也不能死而復生。說到底我也不算虧,誰也討不到好處。」

  蘇鸞鳳並未被趙慕顏這番瘋癲言語激怒,只淡淡吐出一句話,瞬間擊潰趙慕顏所有的驕傲。

  「愚蠢。小寶早就被百歲老人治好了,百歲老人也安然無恙。這都是我們為了不打草驚蛇,故意布下的假象。」

  「實話告訴你,你和溫棲梧剛狼狽為奸之時,我們便已知曉。當初在護國寺你為溫棲梧遮掩行蹤,也是我們故意放水。整件事裡,唯一的意外,只有小寶而已。」

  「你……」趙慕顏臉上的得意一寸寸碎裂。

  蘇鸞鳳朝她輕輕搖頭,那是對誤入歧途之人的幾分憐惜。

  明明是醫術高明的醫者,何苦走到這般地步。

  趙慕顏僵在原地,久久消化著這些信息。

  她抿著泛白的嘴唇,聲音微微顫抖:「所以師父沒有死,他配合你們假死,他……是真的放棄我,不要我了?」

  「不……不可能……師父向來最寵愛我,我是他最疼愛的小徒弟啊。」

  趙慕顏不敢置信地捂住臉頰,不停搖頭。

  趙慕顏此刻故作受傷委屈的模樣,得不到半分同情,反倒只讓人愈發反感,蕭長衍更是厭惡至極。

  他甚至不願再多看趙慕顏一眼,冷眸睨著她:「你竟還有顏面提起師父?你仗著師父寵溺,便肆意妄為、無法無天。連授業恩師都能狠心下手加害,如今還奢望師父依舊護你不棄,未免太過可笑。師父返回靈山之時,便已當眾與你斷絕師徒關係。」

  「斷絕……」趙慕顏嘴唇顫抖著重複一遍,眼中僅存的光亮徹底破碎,身子猛地一震,雙肩頹然垮下,雙手無力垂落身側。

  她人雖還活著,模樣卻已形同槁木死灰。

  蕭長衍不願再看趙慕顏,對她早已談不上失望,只當是個有仇在身的陌生人。

  他攬住蘇鸞鳳的肩頭,側首看向遠明:「把她先帶回將軍府。」

  眼見遠明就要上前靠近自己,趙慕顏忽然仰頭高聲喊道:「師兄,把我抓回去,是要殺我嗎?」

  蕭長衍沒有回頭看趙慕顏,可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已然說明了一切。

  趙慕顏低頭望著自己白皙的雙手,忽然自嘲一笑。

  她也知曉自己這個問題太過可笑。

  弒師害友、刺殺長公主,任意一條都是死罪。

  像她這樣罪孽滿身的人,留著又有何用?


  「呵呵!」趙慕顏低笑起來,笑聲詭異悽厲,聽得走近的遠明頭皮發麻,圍觀路人也渾身發寒。

  笑聲停歇,她目光驟然瞟向地上那把短刀,動作極快地俯身將刀抓在手中,毫不猶豫便狠狠刺進自己腹部。

  身軀倒下的瞬間,她就那樣定定望著蕭長衍的背影,眼神談不上憎恨,反倒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

  「橫豎都是一死,便不勞師兄動手了。若有來生,蕭長衍,我再也不願遇見你,再也不要喜歡你。」

  趙慕顏纖細的身軀倒在街道上。

  遠明腳步下意識頓住,目光滿是複雜。

  以他的身手,方才若是出手,完全能阻止趙慕顏自盡。

  可抬手的瞬間,他終究遲疑了。

  正如趙慕顏自己所言,本就是死罪難逃,倒不如讓她自行了斷,尚能留存最後一絲體面。

  畢竟往日相伴多年,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蕭長衍聽見身軀倒地的聲響,攬著蘇鸞鳳前行的腳步驟然頓住,背影僵硬了一瞬,隨即輕輕一嘆,終究沒有回頭,只淡淡吩咐遠明。

  「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將她好好安葬吧。」

  蘇鸞鳳沒有丟棄那束桃花,一路帶回大將軍府,命人將花好生插放起來。

  趙慕顏將桃花當作行兇利器,蘇鸞鳳卻將它視作奔赴新生的祝福。

  人死債消,拋開後來的偏執與罪孽,趙慕顏未曾走錯路時,也曾救過蕭長衍的性命。

  她也願趙慕顏來世能得償所願,不必再遇上蕭長衍,能遇見一個真心待她之人,安穩喜樂過一生。

  回到府中,蕭長衍斂去所有陰鬱心緒,溫柔看著下人將桃花安置妥當,才朝蘇鸞鳳伸出手,帶著她去往府中谷。

  當初府邸失火,這片府中谷恰好未曾被波及,蕭長衍早年為蘇鸞鳳親手栽種的柿子樹依舊完好。

  此番借著府邸翻修,蕭長衍又命人在谷中栽種了許多桃花與梅花。

  正值初春,谷中桃花已然競相盛放,景致絲毫不遜色於趙慕顏送來的那一束。

  蘇鸞鳳身姿嫵媚立在幽谷入口,眼底滿是驚詫,轉頭看向蕭長衍:「這……怎麼變得不一樣了?和百麗谷的小木屋景致也全然不同了?」

  她的記憶已然全然恢復,百麗谷那些模糊的建築景致,此刻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蕭長衍長身玉立,溫雅淺笑望著蘇鸞鳳,嗓音低沉如琴弦輕撥:「不必再復刻舊景。當年修築一模一樣的山谷,是為了警醒自己的愚鈍,是為了懲戒自己,也是為了懷念你。」

  「如今所有誤會盡數解開,已然證明我從未愛錯人,自然不必再自我懲戒。而你如今就在我身側,更無需憑空懷念。往後餘生,我們該做的,是重新創造屬於彼此的美好。我就以此為底,進行了增添。」

  蕭長衍從身後輕輕攬住蘇鸞鳳,緩緩握住她的手。

  指尖遙遙指向滿園桃梅,溫熱嗓音貼在她耳畔,字字入心。

  「我只想餘生日日執你的手,在我們的情意之上添盡人間美好,就像在谷中種下梅樹與桃樹一般。鸞鳳,嫁給我,我們再給秀兒添一個妹妹或是弟弟,可好?」

  蘇鸞鳳手肘往後,輕輕撞在蕭長衍的腰間,嘴角勾起一抹甜蜜弧度,足尖一點施展輕功掠向幽谷深處,嬌媚的聲音隨風傳來。

  「有本事便來追我,你若抓到我,我便嫁你。這次不比往日棋局約定,只給你半刻鐘時辰。」

  記憶盡數歸位,當年解開棋局便應允婚事的約定,她自然也記在了心底。

  蕭長衍縱身躍起,朝著蘇鸞鳳離去的方向疾馳追去,唇角笑意漾開:「好!為了抱得美人歸,我定不會手下留情。那盤擱置多年未解的棋局,今日我也一併為你補齊殘局。」

  最終,蕭長衍在半刻鐘時限將滿之時,成功抓住了蘇鸞鳳,也解開了那盤時隔二十多年的棋局心結。

  蘇鸞鳳雖應允了婚事,心境卻與從前截然不同。往日不知蘇秀兒是蕭長衍的親生女兒,許多話尚且容易開口。

  如今真相大白,反倒難以直言。

  總不能直白對秀兒說:秀兒,你爹娘打算重新組建家庭,再給你添個弟弟妹妹。

  蘇鸞鳳倚躺在桃花樹上,淺酌一口酒後緩緩說道:「還是等秀兒的婚事塵埃落定,待她徹底走出情傷,我們再同她提及此事吧。」

  蕭長衍端坐在石凳上,心底雖有些抑鬱,卻還是心疼女兒,頷首應允:「便依你所言。」

  他是真心疼自家閨女。

  只恨不得立刻將沈宴回找出來,好好痛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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