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那就一起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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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宴回垂放在身側的雙手倏然收緊,恨不得立即抬起,狠狠掐向面前如同暗獄罌粟的女人。

  可在這個動作剛做到一半的時候,他還是停止了,高大的身軀被一股無邊的絕望籠罩。

  如今這樣的結果怎麼能全怪在秦夢煙身上,自他心中起了念,決定要回到燕國開始,眼下的情況已經早就預料到了。

  憑什麼只允許他決絕離去,難道就不允許秀兒另覓良人嗎?

  這件事從始至終要怪就怪自己,對親人狠不下心。能力還不足,護不住想護之人。

  可即便情況爛透了,他亦不會被人拿捏。

  沈宴回黑沉著臉,英俊的臉上表情依舊憤怒,可也沒有被秦夢煙激得失了控。

  他自恃的冷笑一聲,自有主張的傲然而立。

  「即便回去了又如何?我依舊對那皇位沒有興趣。秦夢煙,你想讓我成為你登上高位的梯子,做夢。」

  可能是生於淤泥,所以秦夢煙的樂趣就是將那品性高潔如蘭的君子拉入泥潭,與她共沉淪。

  這樣和沈宴回站在一起的時候,她才不會生出自卑感。

  沈宴回毫不掩飾的話令她生氣,漂亮的臉上表情僵硬了半晌。

  不過很快她就擅於掩藏地斂去情緒,無所謂地說道。

  「哥哥對皇位暫時沒有興趣也沒有關係,我相信等過一段時間,你的想法就會改變了。」

  燕國的環境就是如此,就算是再善良的人,每日生活在你爭我奪中也會沾染上戾氣。

  沈宴回現在品性高潔,等被打壓,被欺負,珍視在乎的一切被毀去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會學會爭,學會奪,去想要更多。

  沈宴回不理解秦夢煙的野心,他所奉行的一直是守護,在北境浴血奮鬥是保護大盛子民不受戰火侵害。

  回到京城找出那貪墨軍餉的罪人,是保護將士的利益不受到侵害。

  無條件地站在蘇秀兒的身邊,是保護愛的人。

  面對秦夢煙篤定的說他會改變,他毫不遲疑地否決:「即便再過一萬年,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是嗎?那我就拭目以待。」秦夢煙輕笑,不再與沈宴回並肩而行,而是快走幾步,將他徹底扔在了身後。

  林蔭樹密,很快秦夢煙的身影就被樹木遮蓋,徹底消失不見。

  夜九深深看了眼秦夢煙離去的方向,才走上前幾步,對沈宴回道:「世子,不如我們現在逃回盛國吧。」

  「燕皇並沒有如秦夢煙說的那般在乎你,秦夢煙所說她是奉燕皇的命令將你找回,也有可能是騙您的。她也許從頭到尾只是想要利用您。」

  「否則為何您已經到了燕國數日,燕皇始終都不召見您。」

  他厭惡極了秦夢煙,如果沒有這個女人,他們家世子爺還在盛國京城,哪裡需要在燕國冒險。

  而且他也能看出,他家世子爺現在很不開心。

  夜九眼神暗淡,低垂著眉眼:「何況屬下打聽了,宸榮公主最近和二皇子走得極近,二皇子陪著她一同往返靈山。宸榮公主與二皇子本就有婚約在身,屬下怕您再不回去,他們就真的成親了。」

  聽到前面夜九的話,沈宴回還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等聽到後半段的時候,他臉色驟然變得陰沉,猛地側過身來。

  不過很快他攥緊的雙拳就鬆開了,轉而著急地問:「你動用東靖王府隱衛了?」

  夜九茫然,很快又意識到問題的所在。世子爺來燕國一事是瞞著東靖王的,動用東靖王府隱衛,就代表世子和他的行蹤這會兒已經曝露了。

  夜九明白自己這是失了屬下該有的分寸。

  他沒有為自己辯駁,認錯地道:「屬下逾越,請世子爺責罰。」

  沈宴回無力地嘆了口氣,英俊的臉上纏繞著憂鬱。

  夜九擅自主張雖然失了分寸,可他也明白夜九這樣做全然是為了自己。

  來到這異國他鄉,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夜九,他又怎忍心責罰。

  沈宴回語重心長地叮囑:「這樣的事不許再有下次。我回到燕國是屬於個人私事。父王身為大盛東靖王,有他的責任和重擔,如果讓他卷進燕國私事當中來,恐怕會引起兩國大戰,那樣父王就成了大盛千古罪人了。」

  「當初父王為了一個承諾,遠赴燕國將我與母親救走,就已經極為冒險,沒有道理讓他再冒險。」

  「是。」夜九應聲,覺得自家世子爺的話很有道理,只是這樣自家世子爺會受委屈。

  沈宴回是燕國七皇子,雖然回到燕國燕皇沒有召見他,但卻給他準備了府邸。

  所以夜九方才所說,秦夢煙是誆沈宴回回燕國的這件事其實不成立。

  否則一個沒有什麼勢力的公主,就算再有心機,也沒有辦法明目張胆地給沈宴回弄來一座府邸。

  因此夜九說,現在逃回大盛這個辦法根本行不通。

  沈宴回若是逃了,後腳燕皇可能就會出動兵力將他追回。

  至於燕皇為什麼不召見沈宴回,必定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考量。

  七皇子府不算大,和其他幾位皇子的相比,中規中矩。

  一路進入府邸,秦夢煙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還沒有踏進大廳,遠遠就聽到秦夢煙和人在大廳里說話。

  沈宴回來燕國也有些日子,秦夢煙為人乖張性格孤僻,不喜與人相處,所以他從沒有見過秦夢煙與任何閨秀來往。

  因他才回到燕國,燕皇未召見他,態度不明,也沒有人上門拜訪。所以府里平日都是冷冷清清的,秦夢煙會與人這般愉悅的交談,還是讓他意外。

  沈宴回走進大廳,想要一探究竟,就看到一位婦人安坐在椅子上,秦夢煙就站在婦人的旁邊,替她捏著肩膀。

  「母親,既然我們已經相認了,那女兒以後就不會再讓您過困苦日子,往後餘生您只管享福。至於您和哥哥之間的矛盾,我也會幫您化解。再怎麼說,我們也是有血緣關係的真正一家人,怎麼能因為外人,就傷了彼此之間的情分。」

  婦人身穿淺紫色衣裙,頭上戴著紫色小花,滿頭珠翠,流離失所幾個月臉上被風吹出的皺紋雖然沒有完全被遮住,但這副富麗的打扮,還是將她端莊高貴的氣質襯回來不少。

  沈宴回一時之間,腳步就像是被釘子狠狠釘在原地,內心波濤洶湧。

  秦夢煙竟然背著他將母親趙檸接回來了。

  當初沈臨和趙檸和離,趙檸被趕出東靖王府後,就離開了京城。

  他雖然已經決心和母親斷絕關係,可也讓人暗中照看,看著她在一處村落住下。

  本以為她縱使不會反省,不會認為自己有錯,可往後餘生再也不會生出波瀾,能夠壽終正寢。

  沈宴回徹底消化趙檸來到燕國的事實後,提步衝進了大廳。

  趙檸一看到歸來的沈宴回,驚得一下從位置上站起身來:「宴回……我……」

  沈宴回什麼也沒有說,陰戾地一把拽住趙檸的手,就往大廳外面走:「我讓人送你回大盛。」

  趙檸心臟不安地跳動,顯然重回曾經傷害自己至深的國度,她還沒有來得及適應,骨子裡滿是畏懼。

  所以面對這個她諸多不滿的兒子,也沒有了從前那種非要對方去死的戾氣。

  她只是嘴唇翕動著,不知道該怎麼選才是正確的。

  秦夢煙安靜地望著情緒激動的沈宴回,雙手環胸,魅惑地用手指撫了撫平整的髮髻:「哥哥這般激動做什麼,難道我們一家三口團圓不好嗎?」

  「還是說,你就這般憎恨我?連一點家人相處的親情都不願意給我?」

  「哥哥呀,做人可不能太自私,母親陪了你十幾年,也該換下來陪我了。」

  秦夢煙說著,邁著優雅的步子來到趙檸的另一側,挽上趙檸的胳膊,撒嬌似的扭動著身子,委屈地道:「母親,難道你就真的一點兒也不疼女兒嗎?我們才團聚,你就要丟下女兒。」

  「這……」趙檸看著女兒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心疼這種情緒暫時很難生出,畢竟才剛見面。感情是要經過時間相處才會慢慢積累,可要說無動於衷,她也沒有那般冷血。

  秦夢煙最擅長拿捏人心、故作賣慘。

  她將自己在沈宴回面前用過的手段,又在趙檸面前演了一遍。

  趙檸瞧見秦夢煙身上遍體鱗傷,聽著秦夢煙訴說這麼多年遭人欺凌侵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當初的她本就無心愛慕燕皇,對燕皇只有晚輩的敬重,她天真爛漫,只想尋覓一位如意郎君。

  結果叔父仗著權勢,強行占有、將她囚禁。


  兩個孩子並非她所願生下,可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對他們又愛又恨,感情複雜,卻也難以割捨。

  沈宴回瞧見趙檸面露動容,抑鬱地閉了閉眼,嘴角漫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

  想到當初,母親為了得到養父的寵愛,恨不得讓他去死,如今卻對妹妹生出不舍,人性果真是複雜難測。

  沈宴回冷笑著望向秦夢煙:「行了,你別演了。你要是真捨不得母親,那現在還有一條路,即刻和母親返回大盛。燕皇要的是我留在燕國,只要我在,他不會在意你的去向。」

  「即便他追究,只要你想,我也會拼盡所有護著你和母親,不被追蹤查到。」

  「那可不行。」秦夢煙想也沒有想便拒絕:「母親抵達燕國,這般大喜事,怎麼能不通知父皇呢。」

  沈宴回臉色再次大變。

  就連趙檸聽到這個名字,臉色也驟然一變,瞬間慘白,整個人開始瑟瑟發抖。

  她無措地急忙看向沈宴回,此刻孤立無援,只能依賴這個她曾恨到極致的兒子:「宴回,帶我走,我不要見他。我不要見他!」

  這一刻,曾經被囚禁、被侵犯的往事畫面翻湧而來,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好,我帶你走,不要怕,有我在!」沈宴回柔聲安撫著應下,蹲在趙檸面前,打算背著她一同離開。

  重回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不僅趙檸塵封的創傷記憶被喚醒,就連沈宴回塵封的過往也一同被勾起。

  他記起了幼時和趙檸被關在小小的院落里,那些相依為命的日子。

  母親如同被鎖住雙腳的金絲雀,而他呢,那個身為父皇的人,心情好時,便任由他在院子裡隨意跑動,心情不好時,就把他關進暗無天日的黑牢,不給飯吃。

  眼前的一幕極為古怪荒誕,妹妹看著被過往創傷深深折磨的母親和哥哥,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心疼,反而是無比的暢快。

  好似只有這樣,他們才算是齊齊整整的一家人。

  她仰頭哈哈大笑,眸底跳動著瘋狂的火焰:「走,又能往哪裡走?別忘記這裡是燕國,腳下所站之地皆是皇土。我們一家人留在這裡享福難道不好嗎?」

  秦夢煙的野心與瘋狂,沈宴回早已領教過無數次,這個女人只會愈發瘋狂,絕無變好的可能。

  這種時候,和她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口舌,他也不再奢望能將她拉回正途,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背著趙檸往府外走。

  沈宴回反應已是極快,只可惜秦夢煙早已早有預謀。

  所以他背著趙檸還沒走到府門口,整座七皇子府已然被人團團圍住,為首的禁軍統領領著一隊人馬徑直闖入府中。

  沈宴回只得將趙檸從背上放下,護在身後。

  夜九快步上前,與沈宴回背靠而立。

  趙檸面色慘白地站在沈宴回身後,看著大步走進來的禁軍統領。

  越看那鐵塔般的男人,她心底越發慌亂,身體止不住發抖戰慄。

  「是他,宴回你看到了嗎?是他!」

  趙檸情難自禁,雙手緊緊攥住沈宴回的胳膊。

  獵獵寒風隨著男人走近的腳步呼嘯而來。

  沈宴回抿緊薄唇望著來人,也隨之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曾侍奉先皇身邊的第一侍衛塔山,如今已是禁軍統領。

  往日裡他便奉先皇之命,數次將逃跑的母親抓捕帶回,母親這般懼怕他,實屬正常。

  沈宴回安撫地輕拍母親的手背:「別怕!」

  秦夢煙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來,行至沈宴回身旁站定。

  她以勝利者的姿態,愜意地輕輕晃著身子:「父皇派人來接我們進宮了,別再掙扎了,這份聖恩,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榮寵啊。」

  「啪。」沈宴回回身反手給了秦夢煙一記耳光,周身翻湧著雷霆怒火:「畜生,你以為這麼多年,難道只有你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嗎?如果可以選擇,母親又何嘗願意生下你我?」

  挨了這一耳光,秦夢煙捂著臉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湧上濃濃的不屑,戾氣幾乎快要凝成實質。

  她猛地抬眼,無所謂的輕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全都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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