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徹底冷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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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剛一掙扎,鍾敏秀便陡然鬆了手,身子故意一晃,像片無根柳絮般徑直往後倒向冰冷的湖水。

  段詩琪第一時間本能地探手去撈。

  指尖疾伸,她已經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施救,指尖堪堪擦過,終究還是撈了個空。

  只倉促觸到鍾敏秀微涼的掌心一瞬,便眼睜睜看著她墜下去。

  「啊!」鍾敏秀一聲悽厲的慘叫,伴著嘩啦一聲湖水四濺的聲響,水花濺了段詩琪滿臉冰涼。

  段詩琪還沒回過神,就見一道素白人影裹挾著疾風,從遠處疾沖而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啊,硯清哥哥!」湖裡的鐘敏秀揚著小臉,柔弱地撲騰著水花,聲音里滿是哭腔。

  段詩琪猝不及防撞進白硯清淬了冰的眸子裡,那眼神冷冽如刀,像在無聲指控,她就是親手推人下水的殺人犯。

  「我沒有,我沒有推她。」段詩琪手足無措,嘴唇哆嗦著解釋。

  「她都跟你道歉,願意把我還給你了,你為何還要對她下殺手?」白硯清聽不進去她的話,只有質問。

  「我沒有推她。」段詩琪這次慌亂少了些,仍舊倔強地重複了一次。

  白硯清還是充耳不聞,眸光里的冰寒凝得更重,半點不信她的辯解,只是自顧把話往她臉上砸:

  「偷拿你信物的事,我一問,她就全部交代了。她每日都因為偷拿了別人的幸福而內疚,我說了這件事不需要她再管,可她執意要親自來跟你道歉,她態度都這般誠懇了,你還是要將她往死路上逼。」

  「段詩琪,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嬌縱,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白硯清越過她,幾步衝到湖邊,伸手去拽拉湖裡的鐘敏秀。

  段詩琪望著白硯清決絕的背影,心口驟然一涼,只覺眼前一片恍惚,以往他在她心中那高大不可摧的形象,頃刻間徹底坍塌。

  可她很想衝過去拉過白硯清問清楚,她是如何嬌縱,又是如何讓他失望;

  或者一腳將他也踢入這湖水當中,以圖出氣。

  但最後兩種念頭都被她壓下了,無論如何都是一條人命,一切等鍾敏秀從湖裡撈起來後再說。

  她忍著難堪跟了過去。

  湖面頗高,白硯清根本夠不到鍾敏秀的手,段詩琪主動開口:「我先拉著你,你再去夠她的手。」

  白硯清瞥了她一眼,沒有採納她的意見,只道:「你自己站好,別添亂就行。」

  說罷,他脫掉外袍,跳入湖中。

  湖水晃動,白硯清水性不錯,鍾敏秀也沒有被湖水沖遠。很快他就有技巧地繞到鍾敏秀身後,攬住她的腰,將她帶上水面。

  鍾敏秀被白硯清帶上岸,剛一落地,就難受地吐出一口湖水。

  段詩琪見她凍得瑟瑟發抖,又因衣服打濕貼在身上,衣襟散開,露出裡面的大片肌膚,模樣實在狼狽不堪。

  她想起蘇秀兒常說的一句話:女人生存不易,能幫一把是一把,即便互為仇敵,可以明刀明槍,也可以耍些陰招,但不到萬不得已,切莫毀人名節。

  名節是女人比性命還要寶貴的東西。

  如此想著,她只是猶豫了一瞬,便彎腰拾起白硯清方才脫下的外袍,想替她裹上遮羞。

  「啊,別推我!段詩琪,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原本躺著的鐘敏秀突然坐起身,大叫一聲,狠狠在她身上推了一把。

  段詩琪猝不及防被推個正著,腳下本就沾著湖邊濕滑的青苔,身子一晃,直直往後踉蹌著摔進了湖裡。

  在身體墜入湖水的前一刻,她還死死盯著鍾敏秀的臉,心中滿是錯愕與寒涼。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壞到這種地步。

  自己明明是好心拾袍想替她遮羞,她卻再次倒打一耙。

  可這樣的鐘敏秀,和當初被蘇秀兒揪起摔在地上,嚇得尿失禁,哭求著父親要弄死蘇秀兒的自己,又何其相似。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驚覺,當初的自己是何等的面目可憎。

  幸好那時長公主的一腳,讓她及時醒悟,才沒有活成自己如今最噁心的模樣。

  她想,以後,一定要當一個真正的好人。

  湖岸上,白硯清也是剛從湖裡爬上來,還沒有來得及歇一口氣。


  臉色蒼白的鐘敏秀就艱難地撐著爬起來,跌跌撞撞走到他身邊,緊緊攥著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

  「硯清哥哥,快救詩琪啊。方才她過來,我以為她還要打我,所以一時激動就把她推到湖裡去了,都是我的錯。她一定不能有事,如果她出事,我就跟著她一起死。」

  說著,像是急到了極致,不等白硯清有所回應,就又鬆開他的袖子,作勢要往湖裡跳。

  但她還沒有跳下去,就被白硯清一把摁了回來,攬進了懷裡。

  他心疼又後怕,脖子上青筋都繃了出來,責備地教訓:「鍾敏秀,你不要命了,自己不會水還要去救別人?」

  「對不起,硯清哥哥,我就是太著急了。我差一點又給你添麻煩了,那我離湖面遠一點。」鍾敏秀歉疚地埋著頭,從白硯清懷裡退出來,挪著步子直到離湖面一米多遠才停下來。

  那模樣看起來又乖巧又笨拙。

  「就站在那裡吧,自己把外袍披上,別著了涼。若是段詩琪有你這麼聽話就好了,說了讓她別添亂,就是不聽。」

  白硯清體貼地將落在地上的外袍捲起來,準確扔進鍾敏秀懷裡,這才回過頭,看向在湖裡不斷掙扎的段詩琪。

  湖水刺骨的涼,瞬間浸透了衣衫,在段詩琪的視角里,她在湖裡起起伏伏,看到的就是白硯清和鍾敏秀不斷親昵說話的畫面。

  她雙手胡亂撲騰著,腳尖踩不到湖底,身子只能在水裡沉沉浮浮,視線被水波晃得模糊,卻偏又清楚地聽見了白硯清說的話。

  「若是段詩琪有你這麼聽話就好了,說了讓她別添亂,就是不聽。」

  這一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往她胸口扎去。

  在白硯清的心中,她落水,是她自作自受。

  白硯清,你怎麼這般是非不分?

  段詩琪想不通,終於在她快要徹底撐不住,身子往湖底墜去的剎那,白硯清終於游到了她的身後,托住她往湖岸游去。

  她只是配合著用力,心中卻已然無喜無悲,哪怕白硯清救了她,她也沒有半分感激。

  嘩啦一聲水聲響起,段詩琪和白硯清終於到了岸上。

  剛上岸,段詩琪被白硯清放在岸邊的泥地上,鍾敏秀的臉就湊了過來,她明明看到鍾敏秀朝她露出了得意的笑。

  接著她胸口一悶,撐著坐起身,一口湖水噴出來,正好噴在鍾敏秀的臉上。

  「啊!」鍾敏秀被湖水噴了滿臉,驚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用手臂慌忙擦著臉上的湖水。

  「你怎麼了?」白硯清連續救了兩個人,也早已脫力,此刻一聽到鍾敏秀的叫聲,立馬緊張地站了起來。

  鍾敏秀紅著眼,放下擦臉的胳膊,柔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我沒有事,就是詩琪把水噴在我臉上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不會跟她計較,我欠她的,她要怎麼對我,都是我活該。」

  段詩琪只覺嗆了水的嗓子越來越疼,對於鍾敏秀做作的話語,她也只覺得可笑,卻沒有半點想反駁回懟的興趣。

  她只是用力撐著身體,想要自己站起來。

  可方才湖裡的掙扎,幾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站起來,每次站到一半就又跌了回去。

  等她再次嘗試時,白硯清湊了過來,用他那隻沉穩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你還好吧?」白硯清薄唇抿得死緊,凸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段詩琪連半句話都不想多說,她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順勢將自己的手從白硯清手裡抽回,動作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你連站都站不穩了,逞什麼強。」白硯清皺著眉,語氣加重,扶著她胳膊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攥得更緊。

  「詩琪,你就別逞強了,讓硯清哥哥扶住你吧。」鍾敏秀體貼地說道,只是笑容勉強,她頓了頓,又柔聲提議:「硯清哥哥,要不你背著詩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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