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往事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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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亂作一團,二房的人見狀想衝上來,卻見裴晏清身後的黑衣衛士「鏘」的一聲,齊齊拔刀出鞘!

  寒光凜冽,殺氣沖天。

  所有人的腳步瞬間凍結在原地。

  「臨江月聽令。」

  裴晏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帶著嗜血的寒意,「國公府二房裴元慶、三房裴元吉,勾結廢太子餘黨,謀害皇嗣,貪墨巨款。依律,當誅!」

  「什麼?!」

  正想撒潑的二夫人和剛才還哀嚎的三夫人瞬間僵住,眼中露出極度的驚恐。

  「不……不可能!我們是國公府的人!你是我們的侄子!你不能這麼做!」二夫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動手。」裴晏清連看都懶得再看她們一眼。

  隨著他一聲令下,黑衣衛士如狼入羊群。

  「啊——!救命啊!」

  「別抓我兒子!別抓我兒子啊!」

  「瑞王殿下饒命!饒命啊!」

  哭喊聲、求饒聲、桌椅碎裂聲響成一片。二房三房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主子們,此刻像死狗一樣被臨江月的人從後堂拖了出來。那些試圖反抗的家丁,被雲照帶來的人三兩下打斷了手腳,扔在院子裡哀嚎。

  沈青凰站在混亂中心,神色淡漠如冰。她轉過身,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大夫人。

  「大伯母。」沈青凰走過去,從袖中掏出一大串鑰匙和對牌,放在桌上,「從今往後,這國公府,便交還給您了。」

  大夫人睜開眼,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場景,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青凰,又看了一眼那個氣勢如虹的裴晏清,最終長嘆了一口氣。

  「冤孽……都是冤孽。」大夫人收起鑰匙,聲音沙啞,「你們走吧。這府里的髒東西,我會清理乾淨。」

  大夫人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裴晏清留她一脈,已是看在往日大房未曾落井下石的情分上。二房三房完了,這國公府雖敗落,卻也能得個清淨。

  「多謝。」

  沈青凰微微頷首,轉身走到裴晏清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回家。」

  裴晏清眼底的戾氣在觸碰到她的瞬間消散大半,他反手扣住她的十指,柔聲道:「好。」

  兩人相攜走出正堂。

  身後是哭天搶地的哀嚎與求饒,是國公府百年的腐朽與崩塌。

  門外,風雪初霽。

  幾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側門,林氏已經在雲珠的護送下,先行一步去了水月庵。

  沈青凰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金漆剝落的「鎮國公府」匾額,眼中沒有一絲留戀。

  「在看什麼?」裴晏清替她攏了攏大氅的領口,擋住寒風。

  「在看一座墳墓。」沈青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埋葬了過去,也埋葬了那些吃人的惡鬼。」

  「以後不會了。」

  裴晏清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看著前方寬闊的街道,聲音低沉而有力,「青凰,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沈青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緩緩閉上眼。

  「走吧。」

  馬車轆轆,碾碎了地上的殘雪,向著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皇城駛去。

  而在他們身後,曾經顯赫一時的國公府,在大雪中徹底沉寂,唯有二房三房被拖走時留下的斑斑血跡,在雪地上觸目驚心,昭示著瑞王雷霆手段的開端。

  ……

  御書房內,金磚墁地,在此刻卻仿佛凝結了一層寒霜。

  戶部尚書劉大人跪在地上,手中的象牙笏板顫抖著指向上首,聲音激憤:「陛下!自古以來,鹽鐵乃國之命脈,豈可操於婦人之手?瑞王妃雖有協理之功,但這般大張旗鼓地設立『鹽鐵司』,制定什麼『公平市易』,分明是與民爭利,動搖國本啊!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嚴懲瑞王妃越俎代庖之罪!」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身後跪倒了一片言官,齊聲高呼:「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昭明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兩顆核桃,目光晦暗不明地掃過下方。


  站在一側的裴晏清今日一身紫金蟒袍,面色雖仍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狹長的鳳眸中卻含著譏誚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場滑稽的戲碼。

  「劉大人這話說的,本王妃倒是不愛聽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沈青凰今日未著宮裝,而是一襲利落的緋色錦衣,腰間束著玄色革帶,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少了幾分女子的柔婉,多了幾分殺伐決斷的英氣。

  她緩步走到劉尚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說我動搖國本?」

  「正是!」劉尚書梗著脖子,一臉的大義凜然,「鹽鐵專賣,歷來由戶部統轄。王妃私設關卡,定立新規,讓那些低賤商賈與官家平起平坐,這不僅亂了尊卑,更是……」

  「啪!」

  一本厚重的藍皮帳冊被沈青凰毫不客氣地甩在劉尚書面前,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劉大人,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沈青凰冷笑一聲,「這是戶部過去三年鹽鐵稅收的帳目,若是本王妃沒記錯,去歲江南鹽稅虧空三百萬兩,戶部給出的理由是『鹽梟猖獗,損耗巨大』,對是不對?」

  劉尚書面色一僵:「這……確有其事。」

  「再看這一本。」

  沈青凰又甩出一本帳冊,這一本嶄新,墨跡未乾,「這是本王妃接手鹽鐵司僅僅三個月的帳目。剔除層層盤剝,肅清私鹽販子,統一量具與成色。僅僅三個月,入庫白銀五百萬兩!這還不包括已經運往邊關的一百萬石精鐵。」

  她微微俯身,逼視著劉尚書冷汗直流的額頭:「劉大人,三個月抵你三年。究竟是我動搖國本,還是你們這群尸位素餐的蠹蟲,一直在挖大魏的牆角?」

  「你……你……」劉尚書哆嗦著嘴唇,看向昭明帝,「陛下,這……這簡直是有辱斯文!商賈之道,滿身銅臭……」

  「夠了。」

  昭明帝終於開口。他並沒有看那跪了一地的臣子,而是伸手拿過沈青凰呈上的帳冊,翻看了幾頁,原本嚴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紅光。

  國庫空虛已久,邊關戰事吃緊,他這個皇帝當得並不寬裕。如今這白花花的銀子,比任何聖賢書都要來得實在。

  「瑞王妃雖是女子,但這理財之能,確實令朕刮目相看。」昭明帝合上帳冊,不僅沒有發怒,反而朗聲大笑,「劉愛卿,你說瑞王妃與民爭利?朕看到的,卻是鹽價平穩,百姓不再吃那摻沙的苦鹽;鐵器充足,邊關將士手中的刀劍不再一折就斷。這不僅是利,更是德!」

  劉尚書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昭明帝心情大好,大手一揮:「傳朕旨意,瑞王妃沈青凰,雖出身閨閣,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掌鹽鐵,充國庫,惠及萬民。特封為『賢德王妃』,賜黃金千兩,今後鹽鐵司一應事務,皆由王妃全權裁奪,戶部不得掣肘!」

  「謝主隆恩。」

  沈青凰行禮謝恩,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這天大的榮耀在她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裴晏清驅動輪椅上前,與她並肩而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沒有欣喜,只有一種盡在掌握的默契。

  ……

  出了宮門,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銀狐皮毯,暖爐熏得恰到好處。沈青凰一上車,便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卸下了在御前的滿身尖刺。

  「累了?」裴晏清替她倒了一杯熱茶,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鬢,「那老匹夫不過是受了二皇子一黨的指使,想來試探你的深淺。如今被你這一巴掌打回去,朝中怕是要消停一陣子了。」

  「他們消不消停,我不在乎。」沈青凰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我在乎的是,鹽鐵司的規矩必須立住。雲照那邊傳來消息,淮南那邊的鹽幫還在觀望,甚至有人暗中囤積居奇,想逼我漲價?」

  裴晏清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點笑意,透著股嗜血的涼薄:「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臨江月的人已經到了淮南,今夜子時,幾個帶頭的鹽幫幫主,應該就能『意外』溺亡了。」

  沈青凰對此習以為常,點了點頭:「做得乾淨些。既然要做賢德王妃,這手上就不能沾太多的血。讓下面的人放出話去,按照我的標準交鹽的,我有賞;想跟我玩陰招的,國公府二房三房就是下場。」

  「遵命,我的賢德王妃。」裴晏清語帶調侃,將她手中的空茶盞拿走,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常年握筆與算盤,指腹上帶著薄薄的繭。

  馬車轆轆,穿過繁華的長街,最終停在了煥然一新的瑞王府前。

  入夜,寒風漸起。

  沈青凰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在庫房中整理舊物。

  這次搬家,從國公府帶出來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帶有國公府印記的物件,都被她毫不留情地丟棄了,唯有幾口原本屬於她生母留下的箱籠,一直帶在身邊。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沈青凰打開一口樟木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些布料和首飾。她的手在一塊塊錦緞上撫過,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塊並未雕琢完成的白玉,以及一張泛黃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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