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臨行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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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去極北!姐姐!姐姐我錯了!我是你妹妹啊!求求你別讓我去那種地方!」沈玉姝終於崩潰了,極北之地那是流放重刑犯的地方,那是人吃人的地獄!

  「妹妹?」沈青凰冷漠地轉身,「我沈家只有一個女兒,那是死在十八年前的真正千金。至於你……」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聲音冷硬如鐵:「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小偷。好好享受你們剩下的日子吧,畢竟,那是你們用兩輩子的良心換來的。」

  說完,她推起裴晏清的輪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身後傳來陸寒琛絕望的嘶吼和沈玉姝悽厲的哭喊,但在厚重的牢門關上的那一刻,一切都歸於沉寂。

  走出天牢,外面已是夜深。

  一場大雪剛剛停歇,空氣清新凜冽。

  沈青凰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里積壓了兩世的濁氣終於吐盡。她低頭看向輪椅上的男人,正好對上他那雙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眸子。

  「痛快了?」裴晏清笑著問,眉眼彎彎,哪裡還有剛才在牢里那副修羅般的模樣。

  「還沒呢。」沈青凰挑眉,推著他慢悠悠地走在宮道上,「只不過這八十廷杖,是不是輕了點?」

  「夫人有所不知。」裴晏清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語氣悠然,「死是這世上最容易的事。讓他們從雲端跌落泥潭,看著曾經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化為泡影,在無盡的悔恨和怨懟中日復一日地煎熬,那才是真正的懲罰。」

  他說著,忽然拉住沈青凰的手,讓她停下腳步。

  「怎麼?」沈青凰不解。

  裴晏清沒有說話,只是忽然站起身來——他的腿疾本就是偽裝,如今大局已定,自是不必再裝。

  他身形修長挺拔,比沈青凰高出一個頭。此刻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將沈青凰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然後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陸寒琛有一句話說錯了。」

  「哪句?」沈青凰有些不自在地想退後,卻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裡。

  「他說你心裡還有他。」裴晏清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夫人,告訴我,那是假的。」

  沈青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智多近妖、算無遺策,此刻卻像個患得患失的孩子般的男人,心中某處堅硬的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塊。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勁瘦的腰身,將頭埋進他溫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傻子。」

  她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若是心裡有他,剛才在牢里,我就該親手殺了他,而不是讓你髒了手。」

  裴晏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胸腔震動,發出一陣愉悅的低笑。

  「夫人說得對。殺那種人,確實髒了手。」

  他收緊手臂,將她勒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青凰。」

  「嗯?」

  「極北苦寒,他們去受罪了。我們……回家吃餃子吧。雲照說,今晚府里包了薺菜餡的。」

  沈青凰抬起頭,看著漫天星河,眼中映著這盛世安寧,輕聲應道:

  「好,回家。」

  風雪已停,長夜將盡。

  京城的天牢並不像戲文里唱的那般只有鬼哭狼嚎,更多的時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玉姝縮在牆角,滿是污垢的手指死死攥著一枚藏在髮髻深處的金簪。那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哪怕被判流放,她也不信命!她是重生者,她知道未來十年的大勢,她怎麼可能輸給沈青凰那個只會被男人拋棄的棄婦?

  「只要……只要能把消息遞出去……」她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眼神在昏暗的油燈下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她記得,負責看守這片區域的獄卒有個爛賭鬼兒子,欠了臨江月一大筆債。只要許以重利,再利用前世知曉的一處藏寶地做誘餌,就能讓他把這枚淬了毒的金簪送進國公府的廚房。

  那是她前世無意中得到的一種西域奇毒,無色無味,一旦入腹,神仙難救。

  「只要沈青凰那個賤人死了,或者國公府亂了,我就有機會……」沈玉姝咬破了嘴唇,利用這股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她預想中的混亂並沒有發生。

  第二天晚上,沉重的鐵門再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沒有驚慌失措的獄卒,沒有喊冤叫屈的混亂。

  只有兩道修長的身影,並肩而來,甚至連衣擺都未曾沾染半點塵埃。

  沈青凰手裡提著一盞精緻的琉璃宮燈,暖黃的光暈照在她臉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絕艷。而她身旁的裴晏清,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那雙眸子裡,盛滿了足以凍結魂魄的寒冰。

  「看來,這就是妹妹送給我的『臨別大禮』?」

  沈青凰隨手將一個油紙包扔在沈玉姝面前。

  紙包散開,露出裡面斷成兩截的金簪,以及灑了一地的白色粉末。

  沈玉姝瞳孔驟縮,整個人如墜冰窟,尖叫道:「不可能!那個獄卒明明收了我的玉佩!他明明……」

  「明明答應幫你下毒,毒死國公府滿門,好讓你趁亂逃脫?」裴晏清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微微俯身,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沈二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臨江月是誰的地盤?」

  「那個獄卒,半刻鐘前已經去向閻王爺報到了。」

  沈玉姝渾身顫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對男女:「你們……你們早就防著我?」

  「防你?」沈青凰挑了挑眉,嫌惡地用帕子掩了掩口鼻,「你還不配讓我『防』。不過是臨江月的眼線遍布京城,你那點拙劣的收買人心手段,在晏清眼裡,就像是三歲小兒在關公門前耍大刀——可笑至極。」

  「沈玉姝,你這哪裡是想活命,分明是嫌流放極北太慢,想死得更快些。」

  沈青凰上前一步,繡花鞋毫不留情地碾過地上的金簪,「既然你這麼喜歡下毒,那我們就來好好算算以前的帳。」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雲珠帶著兩個侍衛,拖死狗一般拖進來幾個人。

  一個是滿臉褶子的藥鋪掌柜,一個是瑟瑟發抖的前院丫鬟,還有一個,竟然是早已被發賣出府的林氏身邊的老嬤嬤。

  看到這幾個人,沈玉姝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褪去了最後一點血色,整個人癱軟在地。

  「不……我不認識他們……你們想幹什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欲加之罪?」

  裴晏清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票據,慢條斯理地一張張展開,「慶曆三年五月,你於回春堂購入『斷腸草』三錢,也是那一日,我母親林氏突然咳血不止,太醫束手無策。沈二小姐,這票據上可是簽著你的大名,還需要我找掌柜的來對質嗎?」

  那藥鋪掌柜早就嚇破了膽,砰砰磕頭:「世子爺明鑑!當初就是這位小姐,說是家裡鬧耗子,花重金買的毒藥!小人這裡還有她當時留下的定金單子!」

  「你撒謊!我是重生的!我怎麼可能留下這種把柄!」沈玉姝歇斯底里地大喊,完全亂了方寸,「那是為了毒沈青凰!不是毒林氏!不對……我沒有!」

  「呵,不打自招。」

  沈青凰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如刀,「前世你嫉妒林氏對我有幾分回護,便暗下毒手,嫁禍於我,害得我在國公府舉步維艱。這一世,你故技重施,竟還妄圖毒害整個國公府?」

  「還有。」

  沈青凰轉過身,從雲珠手裡接過一份泛黃的信紙,狠狠甩在沈玉姝臉上,「慶曆四年,京城瘟疫橫行。是你,暗中聯絡京郊的地痞流氓,散播謠言,說瘟疫是天降災禍,只有你沈玉姝的『福水』能治!你囤積藥材,哄抬物價,害得多少百姓因為買不起藥而家破人亡?這就是你所謂的『重生』?這就是你所謂的『天命之女』?」

  紙張紛飛,如同白色的雪片,每一張都記錄著沈玉姝令人髮指的罪行。

  「不……那是我的機緣!我知道會有瘟疫!我只是想賺錢!我有錯嗎?」沈玉姝瘋狂地抓撓著地上的稻草,眼中滿是怨毒,「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沈青凰,你就是嫉妒我有預知能力!」

  「預知能力?」

  裴晏清眼神驟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他緩緩推動輪椅,逼近沈玉姝,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心貪婪的女人。

  「你知道會有瘟疫,卻不思救人,反而藉機斂財害命;你知道家族興衰,卻不思規避,反而助紂為虐。上天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就是讓你這般作惡的?」

  「啪!」

  一道勁風掃過,沈玉姝整個人被打得飛撞在牆上,半邊臉頰瞬間腫起,嘴角溢出鮮血。

  出手的不是裴晏清,而是沈青凰。

  她揉了揉手腕,語氣淡漠:「這一巴掌,是替那些因為你製造恐慌而死的百姓打的。」

  沈玉姝捂著臉,披頭散髮,狀若厲鬼:「你們殺了我吧!有本事就殺了我!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想死?」

  沈青凰蹲下身,伸出手,狠狠捏住沈玉姝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死多容易啊。一刀下去,什麼都結束了。可你造了這麼多孽,想這麼痛快地死?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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