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正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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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清虛弱地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深邃如淵的眸子,此刻卻滿是「病態」的疲憊,「不知晏清究竟做錯了什麼,竟惹得殿下如此大動干戈……咳咳……若是要命,晏清這條殘命,殿下拿去便是……何必……何必驚擾了家眷……」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就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哪裡像是什麼意圖謀反的亂臣賊子?

  周圍圍觀的百姓開始指指點點。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世子爺都病成這樣了。」

  「就是,這大皇子也太霸道了,沒有聖旨就敢圍攻國公府。」

  「噓,小聲點,聽說這大皇子根本就不是……」

  陸寒琛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色黑如鍋底。

  該死!這裴晏清最擅長的就是裝死!

  「裴晏清,你少給本殿下裝模作樣!」陸寒琛翻身下馬,大步逼近,「昨夜城郊的一處莊子失火,有人親眼看見幾個身手不凡的黑衣人逃入了你這國公府!那些人便是你養的死士吧?交出來!」

  裴晏清微微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陸寒琛,眼底深處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

  昨夜?

  昨夜確實有行動,不過是他讓臨江月的人去燒了陸寒琛私藏兵器的一處據點罷了。沒想到這蠢貨竟然敢直接找上門來。

  「殿下說的黑衣人,晏清……咳咳……實在不知。」裴晏清虛弱地靠在輪椅上,喘息著道,「國公府上下皆是家生子,哪裡來的死士?倒是殿下……身後的這些禁軍,面生得很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陸寒琛身後的幾個親信。

  那幾人根本不是禁軍,而是陸寒琛以前在軍營里收買的亡命之徒,如今被他混編進了衛隊。

  沈青凰立刻接話,冷笑道:「是啊,殿下口口聲聲說我們私蓄死士。可我怎麼瞧著,殿下這親衛里,有好幾個人的手背上,都有北狄人才有的刺青呢?」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陸寒琛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見那幾個親信慌亂地把手縮進了袖子裡。

  「胡言亂語!」陸寒琛大怒,「沈青凰,你這是污衊皇室!」

  「是不是污衊,驗一驗便知!」

  沈青凰上前一步,氣勢陡然凌厲,「雲珠!」

  「在!」

  「既然殿下懷疑咱們府里有死士,那咱們也得幫殿下清一清身邊的奸細!去,請那幾位軍爺把手伸出來給大家看看!」

  「是!」

  雲珠身形一晃,瞬間沖入敵陣。陸寒琛的那幾個親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雲珠以極其刁鑽的手法扣住了手腕,猛地向上一擼袖子!

  赫然,兩個青黑色的狼頭刺青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北狄狼衛?!」

  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

  陸寒琛腦中「嗡」的一聲。那是他暗中勾結北狄部落買馬時收下的護衛,怎麼會被沈青凰一眼看穿?!

  「殿下!」

  沈青凰厲聲喝道,聲音如雷霆乍驚,「身為皇子,身邊卻帶著北狄的狼衛!究竟是誰在私通外敵,意圖不軌?!」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氣勢洶洶來「捉姦」的陸寒琛,此刻卻成了眾矢之的。

  他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當場將沈青凰碎屍萬段,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動手。一旦動手,坐實了勾結外敵的罪名,他在昭明帝那裡就徹底完了。

  「好……好你個沈青凰,好個裴晏清!」

  陸寒琛氣急敗壞地推開雲珠,一腳踹在那個暴露刺青的親信身上,「混帳東西!竟敢混入本殿下的衛隊!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這是棄車保帥。

  他轉過頭,陰惻惻地盯著裴晏清,壓低聲音道:「今日算你們運氣好。不過,別得意得太早。這京城的天,馬上就要變了。到時候,本殿下會讓你們跪在地上求我!」

  說完,他大手一揮,頗有些狼狽地翻身上馬:「撤!」

  看著陸寒琛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圍觀的百姓爆發出一陣鬨笑。

  沈青凰站在雪地里,看著那遠去的背影,眼中的冷意卻未消散半分。

  「這只是個開始。」


  她低聲自語,隨即轉過身,看向輪椅上的男人。

  方才還「虛弱得快要斷氣」的裴晏清,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疊著手中的素帕,那蒼白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病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深。

  「夫人威武。」

  裴晏清勾唇淺笑,向沈青凰伸出手,「把為夫護得這般周全。」

  沈青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還是自然地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替他攏了攏狐裘:「少貧嘴。外面風大,回屋再說。」

  ……

  書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裴晏清一進屋,便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雲照。」他低喚一聲。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房樑上落下,正是臨江月的月主,雲照。

  「江主。」雲照單膝跪地,神色肅然,「按照您的吩咐,臨江月在京城的一百零八處暗樁已經全部啟動。陸寒琛及其黨羽的一舉一動,皆在監控之中。」

  「嗯。」

  裴晏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陸寒琛今日狗急跳牆,說明他在朝中已經快要穩不住了。他那個冒牌皇子的身份,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催命符。」

  沈青凰坐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在逐頁翻看。

  那是這半年來,她和裴晏清動用所有力量,一點一滴收集來的罪證。

  「這裡。」

  沈青凰指著冊子的一頁,聲音清冷,「三年前,幽州軍餉被劫案。當時陸寒琛負責押運,最後上報是流寇所為,死了三百名運糧官兵。實際上,這筆軍餉被他截留,轉手通過地下錢莊送到了江南,置辦了三千畝良田,掛在他那個遠房表舅名下。」

  她抬起頭,看向裴晏清,「這筆帳的流向,白芷已經拿到了錢莊的原始票據。還有那三百名官兵的家屬,我們也找到了幾個倖存者,願意出面作證,當時根本沒有流寇,是陸寒琛下令殺人滅口。」

  「這還不夠。」

  裴晏清搖了搖頭,眼中透著一股狠辣,「陸寒琛如今有『皇子』身份護體,僅憑貪污和殺良冒功,昭明帝未必會殺他,頂多是圈禁。我要的,是他萬劫不復。」

  「那就再加上這個。」

  沈青凰從袖中掏出一封密信,拍在桌上,「這是前幾日,臨江月截獲的。陸寒琛為了穩固地位,暗中許諾給北狄三個邊城,換取北狄在他的『皇子』身份被揭穿時出兵相助。」

  裴晏清拿起信,掃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通敵賣國。這才是真正的死穴。」

  「不過……」沈青凰微微皺眉,「這封信是密文,除了北狄王和陸寒琛,無人能懂。若是直接呈上去,他定會反咬一口說是我們偽造。」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讓他自己承認的機會。」

  裴晏清將信折好,收入懷中,目光轉向窗外紛飛的大雪,「還有三天,便是冬至祭天大典。屆時,文武百官,宗室皇親都會在場。那是他最得意的時候,也是他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沈青凰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在祭天大典上動手?」

  「不僅如此。」

  裴晏清轉過輪椅,直視著沈青凰的眼睛,「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所擁有的一切——權勢、地位、名聲,還有那個虛假的皇子光環,在他最萬眾矚目的一刻,寸寸崩塌。」

  沈青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外表清雋如玉,病弱無害,可骨子裡卻流淌著最瘋狂的血。

  但她不覺得可怕,反而覺得……安心。

  前世,她就是太守規矩,太顧大局,才會被人生生吞吃入腹。這一世,跟著這個瘋子一起把這京城攪個天翻地覆,又有何不可?

  「好。」

  沈青凰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俯身在他耳邊輕語,「那就讓他爬得再高一點。畢竟,摔下來的時候,才會更疼,不是嗎?」

  裴晏清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眼底的戾氣化作一汪春水:「還是夫人懂我。」

  就在這時,雲照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那個……江主,既然計劃已定,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混入祭天大典的護衛之中?」

  「去吧。」裴晏清頭也不回。

  待雲照離開,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沈青凰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罪證,突然問道:「沈玉姝那邊呢?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提到這個名字,沈青凰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

  裴晏清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她如今可是陸寒琛的『賢內助』。陸寒琛能在朝堂上這般瘋魔,有一半是她的功勞。她那個『預知』的能力,如今已經不太靈光了吧?」

  「她只記得前世的大致走向,卻不知道細節。」沈青凰冷冷道,「前世這個時候,陸寒琛確實權勢滔天,但那是因為有我在背後替他出謀劃策,替他掃平障礙。如今換了沈玉姝,只會把他往絕路上引。」

  「據說,她最近在給陸寒琛出主意,讓他納相府的千金為側妃,以此來拉攏丞相。」裴晏清漫不經心地說道,「可惜啊,她不知道,那位丞相大人,最恨的就是薄情寡義之人。」

  沈青凰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她這是嫌陸寒琛死得不夠快。相府千金?那是出了名的烈性子,若是知道陸寒琛還有個『真愛』沈玉姝,怕是能把將軍府給拆了。」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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