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愈發放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題,引用《管子》論水利。」裴策打斷他的話,背脊挺直,「題干中寫道『水者,地之血氣,如筋脈之通流者也』,此句雖通,但後文引用的治水之策,卻是前朝早已廢棄的『堵』字訣,而非《管子》本意之『疏』。若按題目作答,不僅治不了水,反會引發洪澇。」

  裴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出題人:「還有第五題,論兵法。題目將『圍魏救趙』與『聲東擊西』混為一談。策兒若是照著錯題答,才是真的對不起裴家列祖列宗!」

  大殿內一片死寂。

  安寧公主接過考卷,細細看了一遍,雖不全通,但見那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尤其是指出的兩處錯誤,旁徵博引,竟讓人無法反駁。

  「好!好一個『疏』字訣!」

  安寧公主讚許地點頭,「裴世子,你教了個好兒子。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三叔公和一眾旁支族老的臉,此刻比鍋底還要黑。被一個六歲的孩子當眾指出題目錯誤,他們的老臉算是丟盡了!

  「現在,還有誰認為策兒作弊?」

  沈青凰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凌厲地掃視全場。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三叔公,策兒入族譜一事,還有異議嗎?」

  三叔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顫巍巍地站起來:「沒……沒異議。裴策才思敏捷,品行端正,當……當入族譜,立為世子嫡長子!」

  鑼鼓聲響,禮成。

  裴策的名字被鄭重地寫在了族譜之上,排在了裴晏清名字的正下方。

  沈玉姝癱坐在地上,看著被眾人簇擁稱讚的裴策,眼中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毒液。

  為什麼?!

  為什麼又是沈青凰贏了?!

  前世沈青凰就是靠著兒子當上了誥命夫人,這一世換了個繼子,竟然還是如此風光!

  不!她還有機會!

  沈玉姝猛地轉頭,看向躲在人群後方,一直低著頭瑟瑟發抖的少年——那是她的兒子,陸承澤。

  「承澤!你出來!」

  沈玉姝發了瘋似地衝過去,一把將陸承澤拽到大殿中央,「你看看裴策!你看看那個野種!他都能做到,你為什麼做不到?!」

  她用力掐著陸承澤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你背書啊!你背給他們聽!告訴他們你也讀過《管子》,你也懂治國策!你是將軍的兒子,你比那個殘廢養的野種強一萬倍!」

  陸承澤痛得眼淚直流,拼命掙扎:「娘,我痛……我背不出來……」

  「廢物!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沈玉姝歇斯底里地吼道,揚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陸承澤臉上,「我每日逼你讀書到三更,稍有懈怠就讓你跪在雪地里反省,你都學到哪裡去了?!你若是爭氣點,今日入族譜受人追捧的就是你!」

  「夠了!」

  一聲稚嫩卻絕望的怒吼爆發出來。

  陸承澤捂著紅腫的臉,一把推開了沈玉姝。

  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孩子,此刻眼中滿是淚水與恨意。

  「我不想比!我從來就不想跟裴策比!」

  陸承澤哭喊著,將心中積壓已久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娘,你只知道讓我比比比!裴策背書我要背,裴策練字我要練,裴策受誇獎你要打我……可是娘,裴策的母親會給他做點心,會陪他放風箏,會在他寫錯字時握著他的手教他!你呢?」

  他指著沈玉姝,手指顫抖:「你只會罵我是廢物!只會說我不如別人!甚至……甚至逼我吃那種讓人精神亢奮不睡覺的藥!」

  「嘩——」

  周遭一片譁然。給親生兒子吃藥逼著讀書?這沈玉姝簡直是瘋了!

  「我討厭讀書!我討厭裴策!但我最討厭的人是你!」

  陸承澤吼完最後一句話,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宗祠。

  「承澤!承澤你回來!」沈玉姝慌了,那是她最後的指望啊!她想去追,卻被裙角絆倒,狼狽地摔在地上。

  周圍全是鄙夷、嘲諷的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在她身上。

  「自作孽,不可活。」

  沈青凰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她走到沈玉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前世害她悽慘一生的女人,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沈玉姝,你總想搶別人的東西。前世搶我的榮光,今生搶我的夫君,現在還想拿兒子來搶裴家的地位。」


  沈青凰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可惜啊,爛泥終究是扶不上牆的。不管是陸寒琛,還是你,亦或是被你親手毀掉的兒子。」

  說完,她直起身,再未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夫君,我們回家吧。」

  沈青凰走到輪椅旁,原本冷厲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裴晏清仰起頭,那雙桃花眼中漾著細碎的笑意,他伸手自然地握住沈青凰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好,回家。今日策兒立了大功,想吃什麼?讓你母親親自下廚。」

  裴策立刻歡呼一聲,撲到兩人中間:「我要吃糖蒸酥酪!還要母親做的水晶肘子!」

  「依你。」裴晏清寵溺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紅衣似火的女子推著輪椅,身旁跟著蹦蹦跳跳的孩子,這一幕溫馨得令人動容。

  而在他們身後,是滿堂羞愧難當的族老,和那個癱在地上,眾叛親離、哭得撕心裂肺的沈玉姝。

  正如沈青凰所言,這京城的天,早就變了。

  凜冬已至,寒風如刀,卷著漫天飛雪肆虐京城。

  國公府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前的兩座石獅子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顯得格外蕭索。然而,這寂靜很快被一陣雜亂且囂張的馬蹄聲踏碎。

  「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陸寒琛一身在此刻略顯違和的金甲,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中馬鞭直指國公府匾額,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這半年來,他憑藉那個冒領的「皇子」身份,在朝堂上可謂是呼風喚雨。儘管昭明帝對他那個「流落民間皇子」的身份始終未曾正式下詔昭告天下,只給了個模糊的恩寵,但這並不妨礙陸寒琛拿著雞毛當令箭。

  尤其是近日,他在朝堂上屢次彈劾裴晏清「私蓄死士,意圖謀反」,更是借著整頓宗室的名義,帶著禁軍直逼國公府。

  「去叫門!」陸寒琛冷笑一聲,「本殿下倒要看看,今日這裴晏清是不是還能縮在裡面裝死!」

  身後的副將立刻上前,用力拍打著鋪首銜環:「開門!大皇子奉旨查案!速速開門!」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在雪天裡傳出老遠。

  過了許久,側門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出來的並不是什麼管家小廝,而是一襲紅裘勝火的沈青凰。

  她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暖手爐,站在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黑壓壓的兵馬,那雙鳳眸里沒有半分驚慌,只有化不開的冷意。

  「我當是誰在自家門口狂吠,原來是陸將軍。」

  沈青凰朱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在寒風中清晰可聞,「哦,不對,如今該喚一聲『大皇子』殿下了?只是不知殿下不在宮中侍奉陛下,帶著這麼多兵馬圍堵我國公府,是何居心?」

  「沈青凰,你少在這裡逞口舌之利!」

  陸寒琛見到這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如今卻高不可攀的前妻,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本殿下接到密報,裴晏清在府中私藏甲冑兵器,豢養死士,意圖謀反!今日特來搜查!識相的就趕緊讓開,否則休怪本殿下刀劍無眼!」

  「謀反?」

  沈青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陸寒琛,這種把戲你還沒玩膩嗎?半年前你造謠我私藏贓款,結果如何?如今又來這一套?你是覺得陛下老糊塗了,還是覺得這天下人都瞎了?」

  「放肆!竟敢對本殿下不敬!」

  陸寒琛惱羞成怒,猛地勒緊韁繩,戰馬嘶鳴,「來人!給我衝進去!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我看誰敢!」

  一聲清喝,雲珠如鬼魅般從沈青凰身後閃出,手中長劍出鞘,寒光凜凜,一人一劍擋在門前,竟逼得那群禁軍不敢上前半步。

  「陸寒琛,這裡是鎮國公府,是先帝親賜的『丹書鐵券』之地!」

  沈青凰緩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走得極穩,那紅色的裙擺在雪地上拖曳,宛如盛開的彼岸花,「沒有陛下的聖旨,你敢踏進這道門檻一步,便是視同謀逆!到時候,究竟是誰謀反,恐怕還說不準呢!」

  陸寒琛臉色一僵。

  他當然沒有聖旨。昭明帝雖然寵信他,但對國公府始終存著幾分忌憚和情面,並沒有真的下令抄家。他今日來,本就是想先斬後奏,只要能在府中搜出點什麼「證據」,到時候也就是他說了算!

  「聖旨?本殿下的話就是旨意!」

  陸寒琛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裴晏清那個病秧子,若是心中無鬼,為何不敢出來見人?莫不是正如傳言所說,他根本就不是在養病,而是在密謀逼宮!」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恰逢其時地從門內傳來。

  輪椅碾過積雪的嘎吱聲響起,裴晏清在白芷的推動下,緩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狐裘,臉色比地上的雪還要蒼白幾分,嘴唇毫無血色,手中拿著一塊素帕掩著口鼻,每咳一聲,身形便顫抖幾分,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去。

  「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