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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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窮瘋了,他是急了。」

  沈青凰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沈玉姝沒了沈家做靠山,又是個只會揮霍的主。陸寒琛想要維持他在軍中的體面,想要填補之前為了造勢虧空的窟窿,自然要找只肥羊宰。在他眼裡,我這個『沈家罪女』,就是最好的下手對象。」

  「小姐,那咱們怎麼辦?」

  雲珠從暗處現身,手中握著劍柄,滿身殺氣,「那匯通錢莊的李掌柜,平日裡對咱們點頭哈腰,如今竟敢背主!奴婢這就去……」

  「殺了他有什麼用?」沈青凰打斷她,鳳眸微眯,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精光,「陸寒琛既然敢動我的錢,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此時去鬧,只會落人口實,坐實我『心虛』的罪名。」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冷風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飛。

  「白芷。」

  「奴婢在。」

  「傳令下去,今夜子時,啟動咱們在城南暗庫的所有的馬車。我要將匯通錢莊、錦繡莊以及城東那三間藥鋪里所有的現銀、帳本,連夜轉移。」

  白芷一愣:「轉移?可是這麼多銀兩,若是動靜太大……」

  「就是要動靜大。」

  沈青凰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不僅要大,還要讓這京城裡所有人都知道,我沈青凰在『盤點嫁妝』。」

  裴晏清咔嚓一聲捏碎了手裡的核桃,吹了吹碎屑,坐直了身子,那雙桃花眼裡滿是興味:「夫人這是要……請君入甕?」

  沈青凰沒理會他的調侃,繼續吩咐雲珠:「你去查查那個李掌柜,陸寒琛許了他什麼好處?三成利?還是官商的帽子?把他和陸寒琛私相授受的證據,給我拿到手。不管是用錢砸,還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東西。」

  雲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小姐放心,撬開一個商人的嘴,奴婢最有經驗。」

  沈青凰目光幽深,望向將軍府的方向。

  「陸寒琛想封我的鋪子?好啊。我便讓他封個夠。只怕到時候,這燙手的山芋,他想丟都丟不掉。」

  ……

  次日清晨,大雪初霽。

  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此刻卻是人聲鼎沸,圍得水泄不通。

  匯通錢莊的大門口,兩隊身穿甲冑的士兵手持長槍,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一人,正是身著常服、面色冷峻的陸寒琛。

  在他身旁,站著一位身穿綢緞長袍、體態臃腫的中年男子,正是匯通錢莊的李掌柜。此刻他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對著陸寒琛說道:「將軍放心,小的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將庫房的鑰匙扣下了。那沈氏……哦不,世子妃存在這裡的銀兩,一分都飛不出去!」

  陸寒琛微微頷首,目光陰沉地盯著錢莊的牌匾。

  沈青凰,你以為有了裴晏清做靠山,我就動不得你?

  沈承安貪墨案牽連甚廣,只要一口咬定你的嫁妝也是贓款,這筆巨額財富,就只能充公!而他作為檢舉有功之人,不僅能分一杯羹,還能徹底斷了沈青凰的財路,讓她在這京城寸步難行!

  「陸將軍,時辰差不多了。」李掌柜搓著手提醒道,「再拖下去,恐怕國公府那邊會來人。」

  「動手。」

  陸寒琛冷冷吐出兩個字。

  「是!封鋪!查帳!」

  李掌柜一聲令下,幾個夥計立刻拿著封條就要往大門上貼。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冰碎玉裂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我看誰敢。」

  人群譁然,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來,車簾掀開,雲珠率先跳下車,反手拔劍,寒光一閃,那幾個拿著封條的夥計嚇得手一抖,封條掉落雪地。

  緊接著,一隻素白的手扶住車門,沈青凰緩步而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如火的紅衣,外罩純白狐裘,紅白相映,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卻又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凜冽威儀。

  裴晏清並未下車,只是懶洋洋地掀著帘子,一副看戲的姿態。

  「沈青凰!」

  陸寒琛看到她這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心中便是一陣無名火起,「本將奉公辦事,查封沈家涉案贓款,你竟敢阻攔?莫非你是想抗旨不遵,包庇罪犯?」


  一來就是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沈家老爺那是巨貪,這沈大小姐的嫁妝怕是也不乾淨。」

  「哎喲,那可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才攢下的嫁妝,要是被封了,這世子妃以後日子可難過咯。」

  面對眾人的議論和陸寒琛的逼視,沈青凰神色未變,反而輕笑一聲,緩步走到陸寒琛面前。

  「奉公辦事?」

  她目光掃過那些士兵,最後落在陸寒琛臉上,「陸將軍何時改行去了戶部?查封商鋪,清算家產,乃是京兆尹和戶部的職責。你一個領兵打仗的將軍,帶著私兵圍堵我的鋪子,這是哪門子的公?辦的又是哪門子的事?」

  陸寒琛臉色一僵,隨即冷哼:「事急從權!沈承安罪大惡極,本將身為朝廷命官,既然得知線索,自然要先將贓款控制住,以免被你轉移!」

  「贓款?」

  沈青凰挑眉,目光轉向一旁縮著脖子的李掌柜,「李掌柜,你也覺得,本世子妃存在你這裡的銀子,是贓款?」

  李掌柜被她看得渾身發毛,但想到陸寒琛許諾的好處,心一橫,梗著脖子道:「世子妃,小的也是沒辦法。咱們錢莊要講信譽,不能收黑錢啊!您這銀子來路不正,小的自然要配合將軍查封!」

  「好一個講信譽。」

  沈青凰撫掌而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寒,「既然陸將軍口口聲聲說這裡有贓款,那就請吧。開庫,驗銀。」

  她讓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大方地讓陸寒琛心中突生一絲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開庫!」陸寒琛一揮手。

  李掌柜顫抖著手掏出鑰匙,打開了錢莊那扇沉重的銅門,帶著眾人走向地下銀庫。

  圍觀的百姓好奇心起,也紛紛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隨著沉重的庫房大門被推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刻,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全場。

  空。

  空蕩蕩的銀庫里,除了幾隻受驚的老鼠竄過,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那些原本應該堆積如山的銀箱,此刻不翼而飛,只剩下空蕩蕩的架子,嘲諷地看著眾人。

  「這……這怎麼可能?!」

  李掌柜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發瘋似的衝進去,四處翻找,「銀子呢?昨日還在的!幾十萬兩銀子啊!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全沒了?!」

  陸寒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轉頭看向沈青凰:「你轉移了贓款?!」

  「陸將軍慎言。」

  沈青凰站在門口,雙手攏在袖中,似笑非笑,「什麼贓款?那是我沈青凰清清白白的嫁妝。昨夜我突感手頭緊,便讓人將銀子取回府了。怎麼,我取自己的錢,還要經過陸將軍批准?還是說,陸將軍已經將我的嫁妝,視作囊中之物了?」

  「你胡說!」李掌柜尖叫道,「幾十萬兩現銀,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取走?而且沒有我的印信,誰能提走銀子?」

  「李掌柜記性不太好啊。」

  沈青凰給雲珠使了個眼色。

  雲珠冷笑著上前,從懷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帳冊和幾張信紙,高高舉起。

  「各位父老鄉親,既然大家都在,那就請大家做個見證!」

  雲珠聲音清脆響亮,「這就是匯通錢莊所謂的『信譽』!這位李掌柜,私下收受威遠將軍陸寒琛五千兩白銀賄賂,並許諾事成之後,將我家世子妃存在錢莊裡的三成銀兩作為回扣!以此做局,意圖吞沒我家世子妃的嫁妝!」

  「這是陸寒琛親筆所寫的密信!上面還有將軍府的私印!」

  「嘩——」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

  百姓們炸開了鍋。

  「天哪!堂堂大將軍,竟然勾結商戶,圖謀前妻的嫁妝?」

  「這也太下作了吧!這是明搶啊!」

  「虧他還說什麼大義滅親,原來是為了錢!」

  「這種人也配當將軍?呸!」

  一張張信紙被雲珠拋灑在空中,如雪花般落下。有識字的人撿起來一讀,果然是陸寒琛的筆跡和私印,內容正是關於如何瓜分這筆銀兩的密謀。


  陸寒琛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氣血上涌。他一把抓過飄到面前的紙,只看了一眼,雙手便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那是沈玉姝!

  那是沈玉姝前幾日向他討要私印,說是要寫家書給嶺南那邊的舊部,沒想到竟然是用來偽造這封密信給李掌柜!

  不,不對!信是真的,事也是真的,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落到沈青凰手裡!

  「不是我……這是污衊!」陸寒琛厲聲吼道,試圖壓過周圍的議論聲,「這是偽造的!」

  「偽造?」

  沈青凰緩步逼近,目光如刀,直刺陸寒琛的心肺,「字跡可以是偽造,印章可以是偽造。那李掌柜懷裡揣著的那五千兩銀票,難道也是偽造的?」

  李掌柜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白芷眼疾手快,衝上去一把扯開李掌柜的衣襟,幾張嶄新的銀票飄落出來,上面赫然蓋著將軍府專用的兌換戳記!

  鐵證如山!

  陸寒琛踉蹌著後退一步,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周圍那些百姓鄙夷的目光,比戰場上的刀劍還要鋒利,將他的尊嚴一片片凌遲。

  「陸寒琛。」

  沈青凰站在他三步之外,聲音不大,卻冷得徹骨,「你為了給沈玉姝那個蠢貨填窟窿,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你可知,嫁妝乃女子安身立命之本?你今日此舉,是要逼死我?」

  她紅衣如火,站在雪地中,宛如一朵浴火重生的紅蓮,美得驚心動魄,也狠得令人膽寒。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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