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收下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寒琛一身戎裝,帶著滿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當他看到坐在沈青凰對面的裴晏清時,腳步一頓,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裴世子也在?」他咬著牙,語氣不善。

  裴晏清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陸將軍這話說的,本世子的夫人在哪,本世子自然就在哪。倒是陸將軍,光天化日之下約見有夫之婦,似乎有些於理不合啊。」

  陸寒琛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到沈青凰面前,從懷中掏出那個布包,「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看看吧。」他的聲音低沉,目光緊緊鎖在沈青凰臉上,試圖從她眼中看到一絲波動,「這是你那位好父親,從嶺南千里迢迢給我送來的『投名狀』。」

  沈青凰放下茶盞,伸手解開布包。

  幾封偽造的密信映入眼帘。

  她隨意翻看了兩眼,甚至連信的內容都沒看完,便輕笑了一聲,隨手將信扔回桌上。

  「字跡模仿的有七分像,可惜,筆鋒太軟,少了骨氣。這應該是沈承安親筆寫的吧?看來他在嶺南的日子過得太閒了,還有心思練字。」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陸寒琛感到一陣無力。

  「你不生氣?」陸寒琛忍不住問道,「他為了報復你,不惜偽造這種誅九族的罪證,想要置你於死地!」

  「生氣?」沈青凰抬眸,那雙鳳眸里是一片漠然的荒蕪,「對於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死人?」陸寒琛一怔。

  「怎麼,陸將軍以為,他送這封信來,還能活?」

  沈青凰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既然敢把手伸得這麼長,就該做好被斬斷的準備。」

  說罷,她看向陸寒琛,目光中終於多了一絲審視:「倒是陸將軍,讓我有些意外。拿到了這樣的『把柄』,不趁機與沈玉姝聯手踩我一腳,反而巴巴地送過來……陸將軍這是轉性了?還是說,這又是你的一步棋?」

  陸寒琛被她那充滿懷疑的眼神刺痛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急切地想要解釋:「青凰,我知道你恨我。前世……是我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如今我既然想起來了,就絕不會再被沈玉姝那個毒婦利用!我把這些給你,不是為了算計你,只是想告訴你……我可以幫你。」

  「陸寒琛。」

  沈青凰還沒開口,一旁的裴晏清忽然輕笑出聲。

  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身形一晃,便擋在了沈青凰身前,將陸寒琛逼視的目光隔絕開來。

  「當著本世子的面,表忠心表到我夫人頭上來了?」

  裴晏清臉上的笑意盡斂,那雙平日裡總是似醉非醉的桃花眼,此刻卻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殺意,「你也配?」

  「裴晏清!你讓開!」陸寒琛怒火中燒,「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她現在冠的是裴姓,入的是我國公府的族譜。」裴晏清寸步不讓,蒼白的臉上滿是嘲諷,「至於你那些遲來的深情和悔恨,除了讓人覺得噁心之外,一文不值。沈承安這種跳樑小丑,我夫人動動手指就能碾死,還輪不到你來獻殷勤。」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沈青凰坐在兩人身後,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夠了。」

  她冷冷開口,站起身來。

  「東西我收下了,權當欠陸將軍一個人情。日後若有機會,自當奉還。」

  她伸手越過裴晏清,拿走了桌上的信件,然後看都沒看陸寒琛一眼,轉身便往外走。

  「世子,還不走?等著留下來吃晚飯?」

  裴晏清聞言,臉上瞬間陰轉晴,變臉之快令人咋舌。他衝著面色鐵青的陸寒琛得意地挑了挑眉:「陸將軍,回見啊。」

  說罷,顛顛地追著沈青凰去了。

  陸寒琛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心,才是真的疼。

  ……

  回到國公府,沈青凰徑直去了書房。

  「雲珠。」

  隨著她一聲輕喚,一道利落的身影從暗處閃身而出。


  曾經那個只會舞刀弄槍的陪嫁丫鬟,如今腿腳雖有些微跛——那是上次為沈青凰擋刀留下的舊傷,不能再做貼身護衛,但一身氣質卻更加沉穩內斂,眼中透著精明的光。

  「小姐。」雲珠恭敬行禮。

  沈青凰將沈承安偽造的那幾封密信扔進火盆里,看著火舌瞬間吞噬了那拙劣的紙張。

  「看來咱們那位好父親,在嶺南也不安分。」

  她看著跳動的火焰,聲音冷冽如冰,「他在流放地還能勾結上當地知府,甚至能把信送到陸寒琛手裡,說明他在當地必定沒少經營。一個流放的罪臣,哪來的錢財和人脈?」

  雲珠心領神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姐說的是。奴婢這就傳信給咱們在嶺南的『眼睛』。聽說嶺南那邊今年大旱,朝廷撥下去的賑災糧款卻不知所蹤,導致流民四起。若是查出來這筆錢跟咱們那位父親,還有當地的知府大人有關……」

  「那就不是流放這麼簡單了。」

  沈青凰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勾結貪官,私吞賑災糧款,致使百姓餓死無數。這罪名,足夠讓他,還有他背後那一串螞蚱,全部就地正法。」

  她轉過身,看向雲珠:「既然他想給我安個『通敵』的罪名,那我就回敬他一個『貪墨謀逆』的實錘。去吧,動作快點,我不想讓他活過這個冬天。」

  「是!」雲珠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

  一直倚在門口看戲的裴晏清忽然開口。

  他慢悠悠地走進來,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看著沈青凰的眼神里滿是讚賞:「夫人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漂亮。不過,光是查帳,未免太慢了些。」

  沈青凰挑眉:「世子有何高見?」

  裴晏清走到書桌前,提筆在一張紙條上寫下幾個字,遞給雲珠。

  「把這個,交給嶺南那邊的『暗樁』。」

  雲珠接過一看,只見紙條上寫著:「煽動流民,圍攻府衙,逼知府交出帳本保命。」

  沈青凰瞳孔微縮,隨即笑了。

  「世子果然……好手段。」

  這哪是查案,這分明是逼宮。流民一旦暴動,知府為了活命,一定會把沈承安這個替死鬼推出去頂罪,到時候狗咬狗,一嘴毛,根本不需要她們費力去搜集證據,證據自己就會跑出來。

  裴晏清放下筆,湊到沈青凰面前,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求表揚的笑意:「為了給夫人出氣,為夫可是連這種陰損招數都使出來了。夫人打算怎麼謝我?」

  沈青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動作溫柔,語氣卻涼薄:「世子既然這麼閒,不如去把陸寒琛送來的那幾斤茶葉喝了,免得浪費。」

  裴晏清:「……」

  ……

  半月後,嶺南傳來急報。

  嶺南大旱,流民暴動,圍攻知府衙門。知府為求自保,主動打開庫房,並呈上帳本,檢舉流放罪臣沈承安,勾結官府,私吞賑災糧款,倒賣官鹽,魚肉鄉里,甚至偽造書信意圖構陷京中貴人。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昭明帝龍顏大怒,當朝下旨。

  「罪臣沈承安,不思悔改,罪大惡極,著即刻就地正法,傳首九邊,以儆效尤!」

  消息傳回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沈青凰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手裡握著那份剛剛送來的邸報。

  死了。

  那個前世為了榮華富貴,將她當做棋子隨意丟棄,甚至在她死前都未曾看她一眼的親生父親,終於死了。

  沒有想像中的大快人心,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小姐。」

  白芷拿著一件厚厚的披風走過來,替她披上,「外面風大,進去吧。陸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沈玉姝聽到這消息後,直接嚇暈過去了,醒來後一直在砸東西,罵……罵陸將軍不幫她。」

  沈青凰攏了攏披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讓她罵吧。」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晶瑩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一點點融化成水。

  「沒了沈家這個娘家做後盾,又沒了『未卜先知』的優勢,她在這個吃人的京城裡,還能蹦躂幾天呢?」


  「陸寒琛雖然現在因為愧疚而厭惡她,但畢竟利益還在。等到陸寒琛發現,沈玉姝不僅幫不了他,反而成了他仕途上最大的絆腳石時……」

  沈青凰輕輕一吹,掌心的水珠滾落。

  「那才是她真正地獄的開始。」

  這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大氅忽然從身後罩了下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裴晏清那略帶不滿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又是陸寒琛,又是沈玉姝。夫人的心裡,什麼時候能騰出點地方,裝裝我這個正牌夫君?」

  沈青凰回頭,正對上他那雙在風雪中愈發深邃明亮的眼睛。

  她難得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道:「裝你做什麼?裝你如何算計人心,還是裝你如何扮豬吃老虎?」

  裴晏清低笑一聲,順勢握住她冰涼的手,塞進自己的掌心裡暖著。

  「裝什麼都行。」他湊近她耳邊,熱氣噴灑,「只要是夫人,我都受著。」

  風雪中,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沈家已滅,但這京城的棋局,才剛剛下到中盤。

  冬日午後,暖陽稀薄,照不透京城上空盤踞的陰雲。

  國公府,梧桐苑。

  白芷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甚至顧不上拍去肩頭的落雪,一把推開了書房的門。

  「世子妃,出事了。」

  沈青凰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筆,在帳冊上勾畫。聞言,她手腕極穩,筆尖未顫分毫,只淡淡道:「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白芷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中卻難掩焦急與憤恨:「是咱們鋪子那邊。奴婢剛從『錦繡莊』和『匯通錢莊』回來,發現這幾日咱們名下的幾處大商鋪,不管是進貨還是出帳,都莫名受阻。奴婢留了個心眼,抓了匯通錢莊的一個小管事逼問,這才知道……」

  她頓了頓,咬牙切齒道:「是陸寒琛!他暗中勾結了京中商會的幾位大掌柜,借著老爺……借著沈承安伏誅的由頭,散布謠言說您的嫁妝鋪子也是沈家貪墨的贓款,正準備聯手官府查封,要將咱們的流動銀兩全部凍結!」

  「呵。」

  一聲輕嗤從旁邊傳來。

  裴晏清半躺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剝好的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陸大將軍這是窮瘋了?前頭剛被罰了俸祿,沒了一成產業,如今竟把主意打到前妻的嫁妝上來了?這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沈青凰放下筆,神色平靜地仿佛聽到的不是自己的錢財要被搶,而是聽了一折並不好笑的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