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永遠都在翹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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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凰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她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既然大家沒有異議,那便將新擬的契書籤了吧。」

  白芷立刻將一疊嶄新的契書分發下去。眾人哪裡還敢猶豫,一個個搶著上前,顫抖著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待所有契書收回,沈青凰才緩緩開口,拋出了今日的第二個目的。

  「規矩立下了,接下來,便是談生意。」她看向眾人,語氣平淡,「京城的盤子就這麼大,諸位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也就這樣了。不知各位,可有興趣,將生意做到江南、西南去?」

  「江南?西南?」

  眾人皆是一愣。

  王掌柜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世子妃,非是小的們沒想過,只是……那兩地的水太深了!商路被各路人馬把持,當地的商會更是鐵板一塊,我們這些外人,去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啊!」

  「是啊,聽說西南那邊的鹽梟,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殺人不眨眼的!」

  「說的是。」沈青凰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所以,我為各位尋了個領路人。」

  她拍了拍手。

  花廳的側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打扮極為考究,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一進來,便對著裴晏清和沈青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臨江月,江南分舵主,錢萬金,見過江主,見過夫人。」

  他並未刻意壓低聲音,但「臨江月」三個字一出,滿堂商戶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臨江月!

  那是近年來聲名鵲起,勢力遍布大江南北的江湖商會!傳聞其背景通天,消息靈通,黑白兩道都要給三分薄面!

  而他們的月主,據說神龍見首不見尾!

  眼前這個人,竟是臨江月的江南分舵主?

  更讓他們心膽俱裂的是,他對裴晏清的稱呼——江主?!

  那個傳聞中真正執掌臨江月生殺大權,比月主更為神秘的江主,竟然就是眼前這位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世子?!

  一瞬間,所有人看向裴晏清的目光,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對一個國公府世子的敬畏,而是對一個手握黑暗權柄的帝王的……恐懼!

  裴晏清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仿佛沒看到眾人驚駭的眼神,只是對錢萬金隨意地擺了擺手:「錢舵主不必多禮。今日請你來,是讓你與諸位掌柜見個面。往後,江南、西南的商路,便由你臨江月出面,負責打通和護送。國公府,占五成利,臨江月,占兩成,剩下三成,由在座的諸位,按出資比例分。」

  錢萬金立刻躬身道:「江主放心,萬金必不辱命!三月之內,定讓國公府的鹽鐵,鋪滿江南十六府!」

  他的話,自信滿滿,擲地有聲。

  底下的商戶們,早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有臨江月這尊大佛開路,還愁什麼生意做不成?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

  「我等願意!願意出資!」

  「多謝世子,多謝世子妃提攜!」

  方才還心懷怨懟的眾人,此刻爭先恐後,唯恐落於人後。

  沈青凰冷眼看著這齣鬧劇,心中毫無波瀾。

  人性本就如此,畏威而不懷德。一味施恩,只會養出一群白眼狼。唯有絕對的實力與鐵血的手段,才能讓他們真正臣服。

  一上午的敲打與布局,塵埃落定。

  商戶們懷著敬畏與興奮,簽下了第二份「開疆拓土」的契約,千恩萬謝地離去。

  花廳內,恢復了安靜。

  沈青凰端起茶杯,將已經徹底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

  「世子今日,倒是唱了一齣好戲。」她看向裴晏清,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裴晏清輕笑一聲,收起了那副病容,桃花眼裡漾著流光:「哪裡哪裡,不過是為夫人的雷霆手段,稍作點綴罷了。若無夫人的三條鐵律在前,我便是將臨江月的底牌都亮出來,他們也只會當我是待宰的肥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帶著幾分探究的趣味:「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夫人打算如何處置這筆……潑天富貴?」


  以他對沈青凰的了解,她絕不是一個只知斂財的俗人。

  沈青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被冬日陽光照得透亮的枯枝。

  「銀子,是死的。」她淡淡地開口,「只有花出去,變成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才算是活的。」

  她回過頭,看向裴晏清,那雙清冷的鳳眸里,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要在京郊,建三座義倉。以國公府的名義,儲糧備荒。」

  「我要在城南,開五間學堂。不拘出身,但凡聰穎好學者,皆可入學,束脩減半。」

  「我要讓京城的百姓知道,國公府的鹽,是讓他們吃得起的放心鹽;國公府的鐵,是能保家衛國的利器;而國公府的世子與世子妃,是能讓他們在災年有飯吃,讓他們的孩子有書讀的……賢人。」

  裴晏清眼中的笑意愈發深邃。

  好一個沈青凰!

  修建義倉,是收攏民心,更是為將來可能的動盪,備下的一張底牌。

  開設學堂,是培養自己的勢力,為這架名為國公府的戰車,源源不斷地輸送新鮮血液。

  而這一切,都披著一層「慈善」與「賢良」的外衣,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甚至連皇帝,都要為此嘉獎她。

  一石三鳥,步步為營。

  她的謀算,竟比他想的,還要深遠。

  「夫人果然是……菩薩心腸。」裴晏清由衷地讚嘆道,只是那語氣,怎麼聽都帶著幾分揶揄。

  沈青凰聽出了他話中的調侃,卻並不在意。

  她走回桌邊,拿起一份剛剛簽好的契書,指尖在「沈青凰」三個字上輕輕划過。

  「世子不必拿話來試探我。」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不是菩薩,也無心普度眾生。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我們站得更高,活得更久罷了。」

  她的話音如冰,擲地有聲,在空曠的花廳里激起微不可聞的迴響。裴晏清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像是漾開了一池的星光,他凝視著她,那目光中既有欣賞,也有一種找到了同類的瞭然。

  「好一個站得更高,活得更久。」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嗓音裡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卻難掩其下的鋒芒,「夫人此志,晏清……願共勉之。」

  沈青凰沒有回應。

  同盟而已,無需說得這般繾綣。她收回目光,心中已在盤算義倉與學堂的選址及人手。這盤棋,她才剛剛落下第一子。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陸寒琛的第一步棋,卻已然見了血。

  ……

  北風如刀,卷著沙礫,刮在人臉上生疼。

  將軍府內,沈玉姝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自陸寒琛領兵出征,已近半月,京中那些曾經對她趨炎附附的貴婦們,如今見了她,眼神里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疏遠。

  她那場「聲名盡毀」的鬧劇,已然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她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掃落在地,上好的官窯瓷器碎裂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貼身丫鬟碧痕連忙跪下收拾,戰戰兢兢地勸道:「夫人息怒,將軍……將軍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旗開得勝的!」

  「旗開得勝?」沈玉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回頭,一雙美目因嫉恨而扭曲,「如今國公府的鹽鐵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沈青凰那個賤人更是出盡了風頭!而我呢?我卻要守著這個破落的將軍府,被人指指點點!他陸寒琛若再不傳回些好消息,我這輩子都要被那個賤人踩在腳下!」

  她知道陸寒琛前世的成就,可那都是未來的事!眼下的困境,卻讓她度日如年!

  就在這時,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喧譁,緊接著,一名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是難以抑制的狂喜。

  「夫人!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沈玉姝心頭一跳,厲聲喝道:「嚷什麼!說!」

  「捷報!北境八百里加急捷報!」管家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將軍他……將軍他大破北狄先鋒營,連克西涼、定遠二城!聖上龍顏大悅,剛剛下了旨意,恢復了將軍威遠將軍的爵位!賞金千兩,綢緞百匹!」

  「你說什麼?!」沈玉姝猛地抓住管家的衣領,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再說一遍!」

  「將軍勝了!聖上恢復了您的爵位!」

  轟!

  沈玉姝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因連日憂憤而產生的昏暗一掃而空。

  勝了!

  陸寒琛勝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天命所歸!

  沈青凰那個賤人算什麼東西?她的夫君不過是個走一步喘三聲的病秧子,而自己的夫君,卻是能開疆拓土,封侯拜相的大英雄!

  「哈哈……哈哈哈哈!」她鬆開管家,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眼中的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得意與張揚。

  她高聲喊道,「碧痕,把我那件金絲鸞鳥紋的蜀錦披風拿出來!還有東海進貢的珍珠頭面!立刻備車,我要去……去濟世堂給那些命婦們送些養顏的藥膏!」

  她特意加重了「濟世堂」三個字,那裡的藥膏,正是沈青凰之前拋售的!她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去打沈青凰的臉!去告訴全京城的人,她沈玉姝,又回來了!

  一時間,威遠將軍府門前車水馬龍,沈玉姝意氣風發,在京中各府邸間穿梭。

  那些前幾日還對她避之不及的貴婦們,此刻又不得不堆起笑臉,說著言不由衷的恭維話。

  「陸夫人真是好福氣,將軍少年英雄,真乃國之棟樑。」

  「是啊是啊,不像某些人,只會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商賈手段,沽名釣譽。」

  聽著這些奉承,沈玉姝只覺得連日來的屈辱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將來成為一品誥命夫人的風光。

  她甚至在經過國公府時,刻意放慢了馬車,對著那朱漆大門,投去一個輕蔑至極的眼神。

  沈青凰,你聽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榮光!是你永遠也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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