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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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一寸寸掃過上面的字跡,從王瑞的私兵,到陸寒琛調撥的兵甲,再到陸安買通潑皮的帳目……越看,她的眸色便越冷,越沉。

  到最後,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被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所凍結。

  然而,她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驚訝或憤怒的表情。

  仿佛這一切,都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看完了,將帛書輕輕放下,聲音平淡無波:「世子費心了。」

  這句「費心了」,說得客氣又疏離,聽不出半點感激。

  裴晏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狹長的桃花眼危險地眯了起來:「世子妃就只有這一句話?本世子可是動用了臨江月最精銳的暗探,才在三日之內,為世子妃尋來了這份足以讓王瑞和陸寒琛萬劫不復的證據。」

  他刻意加重了「為世子妃」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與試探。

  「證據?」沈青凰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世子以為,我需要這份東西,來證明國公府的清白?」

  她抬起頭,直視著裴晏清的眼睛,那雙鳳眸里,閃爍著比刀鋒還要銳利的光芒。

  「世子錯了。證據從來不是用來證明清白的,是用來……定人死罪的。」

  裴晏清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明明是那樣纖弱的身姿,此刻卻像一尊執掌生殺的修羅,渾身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好一個『定人死罪』。」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眼底的興味與欣賞,再也無法掩飾,「那麼,本世子倒要聽聽,世子妃打算如何用這份證據,給他們定罪?」

  「定罪?」沈青凰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不,在定罪之前,要先『請君入甕』。」

  她放下茶盞,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明日一早,王瑞和陸寒琛名下的糧鋪,必然會開倉放糧。他們會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售賣那些『乾淨』的糧食,博一個『心繫百姓,穩定民生』的好名聲。屆時,整個京城的百姓,都會對他們感恩戴德。」

  她的指尖又在圈外畫了一個叉。

  「而我們國公府,就是那個『囤積居奇,罔顧民生』的奸商。百姓的怒火,朝堂的彈劾,會像潮水一樣,將我們徹底淹沒。」

  裴晏清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他知道,這只是她鋪陳的背景,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果然,沈青凰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森然凌厲。

  「而就在他們最風光,最得意,以為將我徹底踩在腳下的時候……」她的指尖,重重地點在了那個圈的中央,「我會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他們賣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乾淨』糧食!」

  「雲珠已經將我們庫房裡那些摻了沙的『毒鹽』,神不知鬼不覺地,換進了他們所有的糧鋪和鹽鋪里。不僅如此,我還讓雲珠加了料。」

  她抬眸,看著裴晏清,那雙眼睛裡,是淬了毒的笑意。

  「除了沙子,我還讓人混進去了不少巴豆粉。不多,剛好能讓吃的人上吐下瀉,在床上躺個三五天,卻又要不了命的程度。」

  裴晏清的呼吸,驟然一窒。

  好狠!

  好毒的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原以為她只是想將「鹽里摻沙」的髒水潑回去,卻沒想到,她竟做得如此之絕!

  這已經不是栽贓陷害了,這是要讓王瑞和陸寒琛,徹底身敗名裂,被全京城的百姓戳穿脊梁骨,活活罵死!

  「屆時,民怨沸騰,人贓並獲。」沈青凰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到了那個時候,世子再將這份帛書呈上去。一份是私養府兵,意圖謀逆;一份是構陷同僚,禍亂京城。兩罪並罰,你說……陛下會如何處置他們?」

  裴晏清沒有說話,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眼前的沈青凰,像一朵開在深淵之畔的血色薔薇,美麗,卻帶著致命的劇毒。

  她早已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而他送來的這份證據,不過是讓這張網收得更緊,勒得更死的最後一根繩索。

  「世子妃的計策,當真是……天衣無縫。」許久,裴晏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只是,你就不怕玩脫了?萬一被他們察覺,反咬一口……」


  「他們不會有這個機會。」沈青凰打斷了他,語氣是絕對的自信與冷酷,「從他們決定對我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

  「明日的京城,一定會很熱鬧。」她望著沉沉的夜色,輕聲說道,那聲音,仿佛是從地獄裡傳來的審判,「世子,可準備好……看戲了?」

  裴晏清也站了起來,走到她的身後,兩人一同望著窗外的黑暗。

  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縷淡淡的冷香,像雪地里的寒梅,清冽而孤傲。

  「戲,自然是要看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般的磁性,「只是……世-子-妃。」

  他刻意將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頓,仿佛要將這三個字,烙進她的骨血里。

  「這齣戲,是你我二人聯手唱的。到時候論功行賞,你可別忘了,誰才是與你並肩之人。」

  沈青凰的背影微微一僵。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與世子,不過是合作關係。戲唱完了,人……也該散了。」

  「是嗎?」裴晏清低笑一聲,那笑聲在寒夜裡,竟透出一絲危險的暖意。

  「本世子,可不這麼認為。」

  裴晏清的笑聲很輕,卻像一根羽毛,拂過沈青凰緊繃的心弦。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回應。合作關係,戲散人終。這是她給他,也是給自己的最後底線。

  夜色漸深,清暉苑重歸寂靜,仿佛之前那場暗藏機鋒的交談從未發生。

  然而,整個京城,卻在一夜之間,被一場更大的風暴所席捲。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國公府的鹽鐵鋪外,就已經被憤怒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奸商!把我們的血汗錢還回來!」

  「國公府了不起嗎?就能往鹽里摻沙子!這鹽吃了是要死人的!」

  咒罵聲、哭喊聲、石子砸在門板上的悶響聲,匯成一股洶湧的暗流,要將這座百年府邸徹底吞噬。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東陸將軍府和城西禮部尚書王府名下的幾家糧鋪。

  天剛蒙蒙亮,這幾家鋪子便大張旗鼓地開了倉,門前掛起了「平抑糧價,與民分憂」的巨大橫幅。一袋袋看起來乾淨飽滿的米糧被搬出來,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出售,引得無數百姓蜂擁而至,交口稱讚。

  「看看人家陸將軍!這才是心繫百姓的父母官!」

  「王尚書也是宅心仁厚!不像國公府,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

  一時間,陸寒琛與王瑞的聲望,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點。

  陸府內,沈玉姝正親手為陸寒琛整理著朝服的領口,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得意與愛慕。

  「夫君,您看,正如我所料。百姓都是愚昧的,只要給些蠅頭小利,他們便會對您感恩戴德。如今沈青凰已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國公府倒台,指日可待!」

  陸寒琛看著銅鏡中意氣風發的自己,眼中也閃過一絲快意。這幾日被國公府壓制的憋屈,終於一掃而空。

  他想起前世沈青凰為了他的名聲,是如何在災年低聲下氣地去求那些糧商,又是如何衣不解帶地在粥棚施粥,最終卻只換來他一句「婦人之仁,沽名釣譽」。

  而今生,沈玉姝不過是動動嘴皮子,便讓他輕鬆贏得了萬民稱頌。

  他心中那杆天平,再次狠狠地偏向了沈玉姝。

  「還是姝兒有遠見。」他握住沈玉姝的手,語氣難得溫和,「待國公府一倒,我便為你請封誥命。你才是我陸寒琛名正言順的福星。」

  就在這時,管家陸安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將軍,夫人,不好了!國公府……國公府那邊有動靜了!」

  沈玉姝不悅地蹙眉:「慌什麼?沈青凰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不成?」

  陸安喘著粗氣,急聲道:「國公府世子妃派人傳出話來,說……說要於午時,在朱雀大街,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開壇驗鹽!」

  「什麼?」陸寒琛和沈玉姝同時一愣。

  朱雀大街?京城最繁華的所在?

  當眾驗鹽?

  沈玉姝隨即嗤笑出聲,笑得花枝亂顫:「她瘋了嗎?鹽里摻沙是板上釘釘的事,她還敢拿到朱雀大街上自取其辱?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陸寒琛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不知為何,他心中竟湧起一絲不安。前世的沈青凰,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她看似柔弱,實則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難道……其中有詐?

  「夫君,您在擔心什麼?」沈玉姝見他神色凝重,不滿地搖了搖他的手臂,「她這就是黔驢技窮,垂死掙扎罷了!我們只管等著看好戲便是。」

  陸寒琛被她嬌聲軟語一勸,心中的那絲疑慮也漸漸散去。

  是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她沈青凰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休想翻盤。

  「你說得對。」陸寒琛冷哼一聲,「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要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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