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正式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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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叔公臉色一變:「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裴晏清的目光轉向一旁泫然欲泣的沈玉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將軍府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些。我裴家的家事,何時輪到外人來指手畫腳?還是說,陸將軍覺得,扳不倒我,便想從一個孩子身上下手?」

  陸寒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道:「裴世子慎言!我與內子只是前來探病,並無他意!」

  「是嗎?」裴晏清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沒半分暖意,「那最好不過。管家。」

  「老奴在。」

  「送陸將軍和陸夫人出府。國公府今日家事不寧,就不留客了。」

  「是!」

  管家林嬤嬤立刻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卻不容置疑。

  沈玉姝氣得咬碎了一口銀牙,卻又不敢發作,只能不甘心地被陸寒琛拉著離去。

  堂內,氣氛一時僵持到了極點。

  族老們被裴晏清一番話敲打,心中已有些動搖,但事已至此,若是就此退去,顏面何存?

  就在這時,沈青凰再次開口,打破了僵局。

  「幾位叔公既然認定策兒是災星,想必也認為他一無是處。青凰不敢苟同。」她將裴策從身後拉了出來,直面著眾人,「策兒雖年幼,卻聰慧過人,品性純良。他自入府以來,每日晨昏定省,為母親奉茶捶腿,從未間斷。他熟讀《三字經》、《百家姓》,已在學《論語》,筆力雖稚嫩,卻已有名家風骨。」

  她看著一臉固執的族老們,聲音清冷而堅定:「口說無憑。三日後,便是宗族小聚。屆時,便讓策兒在眾位族親面前,展示所學。若他能得族中半數以上長輩的認可,這『災星』之說,便就此作罷,策兒入族譜之事,也不得再議。」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若他不能,我沈青凰,便親自為他另覓前程,從此與國公府再無瓜葛。如何?」

  這是一個賭約。

  用裴策的未來,賭裴氏一族的公道人心。

  七叔公與幾位族老對視一眼,心中盤算。

  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才華?

  三日時間,又能學出什麼名堂?

  這沈青凰,分明是自尋死路。

  「好!」七叔公沉聲道,「就依你所言!三日後,我們等著看!若是這孩子不堪造就,你便兌現承諾,廢除他的繼子身份,將他逐出府去!」

  說罷,他一甩袖子,帶著另外兩位族老,拂袖而去。

  榮安堂內,終於恢復了平靜。

  周氏一臉擔憂地拉著沈青凰的手:「青凰,你……你太衝動了!策兒還這么小,如何能……」

  「母親,請您信我。」沈青凰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也請您,信策兒。」

  她低下頭,看著一臉惶恐不安的裴策,溫柔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淚痕。

  「策兒,怕嗎?」

  裴策用力地搖了搖頭,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用清脆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回答:「不怕。策兒會努力,不讓母親失望。」

  沈青凰欣慰地笑了。

  裴晏清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在族老面前言辭鋒利,寸步不讓的女人,此刻卻對著一個孩子,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溫柔與耐心。

  她身上那股堅韌的、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束刺破陰霾的光,讓他那顆早已冰封死寂的心,竟也泛起了一絲微瀾。

  他走上前,低聲道:「你倒是對他有信心。」

  沈青凰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角微揚,那笑容里是絕對的自信。

  「我不是對他有信心。」她淡淡道,「我是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三日後,裴氏宗祠。

  祠堂內莊嚴肅穆,列祖列宗的牌位高懸於堂上,香菸繚繞,將一張張或威嚴或陰沉的臉孔籠罩在朦朧之中。

  今日是裴氏一族的宗族小聚,說是小聚,實則卻是為裴策設下的一場審判。

  族中稍有頭臉的長輩幾乎都到了,他們盤腿坐在蒲團上,目光如炬,齊齊聚焦在堂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裴策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衣,襯得他小臉愈發白淨。

  他身形尚小,站在空曠的祠堂中央,顯得格外單薄,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他的腰背卻挺得筆直,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沒有前幾日的惶恐,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鎮定。

  沈青凰端坐於女眷席首位,面色平靜地捻著手中的佛珠。

  她身側,裴晏清披著厚厚的裘衣,闔目養神,蒼白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只有那偶爾輕叩扶手的修長手指,泄露了他並非真的置身事外。

  不遠處,沈玉姝又當著皇后的眼線,前來湊熱鬧。

  此時正絞著手中的帕子,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今日特意打扮的花團錦簇,就是等著看沈青凰和那個野種被掃地出門的笑話。

  陸寒琛坐在她身邊,眉頭微蹙,目光在裴策和沈青凰之間來回逡巡,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辰已到。」七叔公幹咳一聲,渾濁的目光落在裴策身上,帶著審視與輕蔑,「小娃兒,老夫問你,今日考校,你可有信心?」

  裴策上前一步,稚嫩的童音清脆而響亮:「回曾叔公,策兒有信心。」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脾氣火爆的九叔公冷哼一聲,「那就開始吧!第一考,德行!」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聲音陡然拔高:「我來問你!何為孝?你乃我裴家養子,得我裴家恩惠。若有朝一日,你的生身父母尋上門來,要將你帶走,你當如何自處?是隨他們而去,還是留在我裴家?!」

  此問一出,滿堂皆靜。

  這問題實在太過歹毒。

  說要走,是為不忠不義,白眼狼;說不走,是為不孝,連生身父母都可拋棄。

  無論怎麼答,都是一個錯。

  沈玉姝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得意地揚起。

  周氏緊張地抓住了沈青凰的手,手心滿是冷汗。

  沈青凰卻只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見裴策不慌不忙,對著九叔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朗聲道:「回九曾叔公,策兒以為,孝,分生恩與養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生恩未曾養,策兒不敢忘,若他日得見,必三拜九叩,謝父母賜我性命。」

  他話鋒一轉,小小的身子站得更直了些:「然,養恩大於天!是祖母給了策兒一個家,是母親教我識字讀書,是父親護我周全。策兒如今所食之粟,所穿之衣,所學之理,皆拜裴家所賜!若無裴家,策兒早已是街邊一抔黃土。策兒的命是裴家給的,此生此世,必將結草銜環,以報萬一!」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情真意切。

  既全了生恩,又將養恩捧到了至高無上的位置。

  一個「命是裴家給的」,更是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九叔公被噎得滿臉通紅,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七叔公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深深地看了裴策一眼。

  裴晏清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沈玉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捏著手帕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哼,倒是個伶牙俐齒的!」九叔公強行挽尊,一揮手道,「第二考,智!我也不為難你,這本《禮記註疏》,你可能背出?」

  他隨手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如磚石的古籍,扔在裴策面前。

  有族老低聲道:「九哥,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禮記註疏》何其浩繁,便是我等宿儒,也不敢說能通篇背誦,何況一個稚子?」

  「考校自然要見真章!」九叔公梗著脖子道。

  裴策卻只是撿起書,翻看了一遍,便合上書本,遞還給九叔公,脆生生地道:「策兒背的。」

  「哦?」九叔公接過書,隨意翻到一頁,念了開頭一句:「『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你往下背。」

  「禮有五經,莫重於祭。夫祭者……」裴策開口,語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竟是真的一字不差地背誦起來。

  眾人起初還只是驚訝,待他背完一整頁,九叔公又連換數頁,他依舊對答如流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從驚訝變成了震驚。

  「停!」九叔公額上見了汗,猛地合上書,「你……你可能倒著背?」


  此言一出,連七叔公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裴策卻只是歪了歪頭,略一思索,便開口道:「……所由生也,本於地,配於天,故……」

  他竟然真的從方才那段的末尾,一字不差地倒著背了回去!

  甚至連頁腳處,前人留下的幾句批註,都分毫不差!

  「妖孽!真是個妖孽!」一個族老失聲驚呼。

  滿堂譁然!過目不忘!這可是過目不忘的天賦啊!

  陸寒琛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直冷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之色。

  這樣的記憶力,若是用在兵法上……

  他正想著,便聽七叔公沉聲問道:「你既有此奇才,老夫便考你一考兵事。前朝陰山之戰,周軍以三萬破敵十萬,堪為經典。你可知其致勝關鍵何在?」

  這個問題,已遠非一個孩子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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