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從孩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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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地窖中迴蕩,帶著說不盡的蒼涼與嘲弄。

  「我的世子妃,果然聰慧得令人心驚。」

  他承認了。

  他就是那個傳聞中早已夭折的皇子,裴子淵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雲照震驚得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與裴晏清相交莫逆,也只知其身世有異,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驚天的秘密!

  沈青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所以。」她接道,「你根本不想趟這渾水,更不想坐上那把龍椅。你布下此局,不是為了扳倒太子,而是想借太子的手,讓這個『遺失的皇子』,徹底『死』一次,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裴晏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化為一片深沉的疲憊,「那把椅子太髒,坐上去的人,沒一個能得善終。與其成為籠中困獸,不如做個逍遙的孤魂野鬼。」

  他看著沈青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現在,你還願意陪我唱這齣戲嗎?世子妃。這盤棋,你若入局,便再無退路。贏了,你我各取所需;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沈青凰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清冷的鳳眸中,沒有半分猶豫與退縮,反而燃起了一簇名為野心的火焰。

  「為何不唱?」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睥睨一切的傲然,「世子殿下的目標是自由,而我的目標,是讓所有欠我的人,血債血償。我們的路,恰好順路。至於萬劫不復……我本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再回去一次,又有何妨?」

  裴晏清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女子眼中那與他如出一轍的瘋狂與決絕,第一次,感覺到了靈魂深處的共鳴。

  他們,是同類。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逾千斤,「那這第一步,便從這枚玉佩開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佩,遞了過去。那玉佩上雕著栩栩如生的龍紋,一個古樸的「淵」字,在燈火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皇家貴氣。

  「讓錢勇,把這塊玉佩的拓印,『不經意間』送到太子手上。告訴他,玉佩真品,藏於城外西山的一座廢棄道觀中。」裴晏清的聲音冷酷而精準,「太子生性多疑,見了拓印,必會派人查探。屆時……雲照。」

  「在!」雲照立刻收斂心神,神情肅然。

  「安排一場大火,再備一具與我身形相似的焦屍。」裴晏清淡淡吩咐,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務必讓太子的人『發現』,那位『遺失的皇子』,在即將被找到的前一刻,意外葬身火海,屍骨無存,只留下一塊燒得殘破的玉佩。」

  「一石三鳥。」沈青凰接口道,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既讓『遺失皇子』從此消失,斷了太子的心病,又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折損人手。最重要的是,國公府,也可因此徹底洗清嫌疑。」

  「正是。」裴晏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剩下的,就看世子妃如何收場了。」

  沈青凰接過那枚沉甸甸的玉佩,指尖冰涼。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裴晏清,便被綁在了一架名為「命運」的戰車上,不死不休。

  「世子殿下,拭目以待便是。」

  ……

  半月後,京城風向大變。

  西山損兵折將,卻只找到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屍和半塊燒焦的玉佩,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而那場大火,也被定性為意外失火。

  朝堂之上,刑部尚書王正呈上密奏,指出彈劾國公府一案中,諸多證據皆有偽造之嫌,矛頭隱晦地指向了東宮。

  昭明帝順水推舟,以「查無實據,誣告宗親」為由,申飭了御史張霖和兵部侍郎王崇,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國公府私通北疆的謠言,不攻自破。

  被查封的「錦繡閣」和「南風茶莊」重新開業,被凍結的銀票也悉數解封。

  一場足以顛覆國公府的危機,就此消弭於無形。

  然而,風平浪靜下,新的暗流卻已開始洶湧。


  ……

  國公府,榮安堂。

  堂內燃著上好的安息香,周氏靠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卻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沈青凰正坐在一旁,耐心地教著裴策認穴位圖。

  裴策小小年紀,卻極有天分,沈青凰只教了一遍,他便能準確地指出「百會」、「風池」等幾個大穴。

  「策兒真聰明。」周氏欣慰地笑了,對沈青凰道,「青凰,你費心了。」

  「母親說笑了,策兒也是我的孩子。」沈青凰淺淺一笑,正要再說些什麼,門外卻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世子妃!世子妃!幾位族老來了,說是……說是有要事相商!」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

  話音未落,三位鬚髮皆白,面容嚴肅的老者便已在管家的引領下,沉著臉走了進來。為首的,是族中輩分最高的七叔公。

  「見過母親,見過幾位叔公。」沈青凰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裴策也乖巧地站起來,怯生生地喊道:「見過祖母,見過各位曾叔公。」

  七叔公的目光掃過裴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連應都未應一聲,便直接對沈青凰開門見山:「晏清媳婦,我們今日來,是為了這孩子的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裴策。

  沈青凰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策兒有何事,竟勞動幾位叔公大駕?」

  「哼!何事?」另一位脾氣火爆的九叔公冷哼一聲,「如今外面都傳遍了!說我們國公府收養了一個身份低賤的旁支也就算了,此子更是個天生的災星!自從他進了府,國公府便禍事不斷!先是晏清被彈劾,險些釀成大禍,如今就連大嫂的病,都愈發沉重了!這分明就是克母的命格!」

  「九弟!」七叔公低喝一聲,卻並未反駁,顯然也是認同這個說法的。

  他轉向周氏,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大嫂,我們知道你心善。但這孩子,命數實在不好,與我裴家氣運相衝。為了您的身體,也為了國公府的安寧,還是將他送走吧!」

  周氏聞言,氣得臉色發白,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胡說!咳咳……策兒乖巧懂事,何來克母一說!我的病……是老毛病了,與策兒何干!」

  裴策嚇得小臉慘白,緊緊地抓住沈青凰的衣角,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就在此時,一個嬌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焦急。

  「各位長輩們的身子要緊,你們可千萬彆氣著她呀!」

  沈玉姝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冷硬的陸寒琛。

  真是什麼渾水他們都要蹚一下嗎?!

  她先是關切地看了一眼周氏,隨即又心疼地看向裴策,嘆了口氣道:「唉,策兒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只是,外面的流言蜚語實在難聽,都說……都說柳氏的死,便是被這孩子克的。如今伯母又……玉姝本不該多嘴,只是實在擔心周伯母的身體,這才跟著夫君過來看看。」

  她一番話,看似處處為人著想,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裴策「克母」的罪名。

  陸寒琛站在一旁,目光複雜地看著沈青凰。

  沈玉姝請了皇后的旨,他奉命護送沈玉姝前來探病,本不想摻和國公府的家事,但聽到沈玉姝的話,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沈青凰將裴策護在身後,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直射向沈玉姝,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陸夫人真是好靈通的消息,國公府內宅之事,你一個外人,竟比我這個當家主母知道的還清楚。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你在這府里安了眼睛和耳朵呢?」

  沈玉姝的臉色一白,連忙擺手,委屈地紅了眼圈:「姐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只是關心則亂……」

  「關心?」沈青凰冷笑一聲,聲調陡然拔高,如利劍出鞘,「你是關心伯母的身體,還是巴不得國公府內亂,好讓你看笑話?一個幾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他能克誰?能克什麼?原來國公府的族老,斷案不憑實證,竟要靠這些捕風捉影的鬼神之說?傳揚出去,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裴氏一族,無人可用,竟要將家族的興衰,寄托在一個孩子的命格之上?!」

  她一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駁得幾位族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七叔公被她頂得下不來台,重重地將拐杖往地上一頓,怒道:「放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家族興衰!此事由不得你!今日,這孩子必須送走!否則,我們便將此事鬧到御前,請陛下來評評理,看看國公府收養一個克母的災星,究竟合不合規矩!」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周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青凰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正要開口,一個清冷而虛弱的聲音,卻從門口傳來。

  「哦?我倒想看看,幾位叔公,要如何去御前,告我裴晏清的狀。」

  裴晏清身披一件厚厚的墨狐大氅,由管家攙扶著,緩步走了進來。

  他面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卻銳利如鷹,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晏清!」

  「世子!」

  族老們看到他,氣焰頓時矮了三分。

  裴晏清走到沈青凰身邊,輕輕拍了拍裴策的頭,隨即看向七叔公,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錐,砸在眾人心頭。

  「七叔公,您是裴家的長輩,晏清一向敬重。只是不知,您是何時開始,也喜歡被人當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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