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蠢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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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清將兵符收好,對雲照道:「東西我收下了。夜深了,你從密道離開,不可驚動任何人。」

  「是!」

  雲照躬身行禮,在管家的帶領下,從書房後的一處暗門悄然離去。

  待他走後,沈青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看著那道黑影飛快地消失在夜色中,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裴晏清走到她身後,將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天涼,仔細身子。」

  沈青凰回過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今夜過後,東宮怕是要翻天了。」她說道。

  「你怕了?」裴晏清問。

  「怕?」沈青凰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睥睨天下的傲然與張狂,「我只是在想,等太子拿著我們偽造的『鐵證』,在朝堂上對你們國公府發難時,他臉上的表情,該會是何等的精彩。」

  「那想必,會是一場百年難遇的好戲。」裴晏清看著她,眼中的笑意漸深。

  他發現,自己竟開始有些期待了。

  期待看著這個女人,如何親手攪動這京城的風雲,如何將那些自以為是的獵人,一個個,拖入她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而他,將是她最忠實的觀眾,也是她……最強的後盾。

  ……

  金鑾殿上,寒意凜然,比殿外的風雪更甚三分。

  「臣,都察院御史張霖,冒死彈劾!」一聲高喝劃破了朝會的沉悶,身著獬豸官袍的御史手持玉笏,擲地有聲地跪倒在地,「彈劾鎮國公世子裴晏清,私聯北疆將領,輸送物資,意圖不軌,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龍椅上的昭明帝眉頭微蹙,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太子裴子淵的黨羽,兵部侍郎王崇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張御史所言並非空穴來風!臣亦有耳聞,國公府近來與北疆趙冀將軍往來甚密,更有商隊偽裝成糧隊,暗中出關!裴世子雖身有舊疾,然其智謀過人,若存不臣之心,實乃國之大患!懇請陛下降旨,徹查國公府,以安天下人心!」

  「請陛下降旨,徹查國公府!」

  「請陛下明鑑!」

  一時間,太子一派的官員紛紛跪倒,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仿佛已將裴晏清釘死在了叛國的恥辱柱上。

  周閣老,也就是周氏的兄長,裴晏清的舅舅,此刻站了出來,面色沉靜:「陛下,裴晏清自幼體弱,纏綿病榻,連出府都需人攙扶,何來私通邊將,意圖謀逆之能?此等無稽之談,恐是奸人惡意構陷,意在動搖國本!」

  昭明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掃過下面神色各異的臣子,心中明鏡似的。

  這不過是又一輪的黨爭,只是這一次,太子將矛頭直指了看似最不可能的裴晏清。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仿佛置身事外的太子裴子淵。裴子淵感受到父皇的目光,立刻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父皇,兒臣也相信晏清絕無此心。然流言洶洶,牽涉邊防大將,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恐寒了邊關將士之心,亦會讓天下人對皇家宗室產生疑慮。為證晏清清白,兒臣懇請父皇,派信得過之人,詳查此事。」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撇清了關係,又將徹查之事推上了風口浪尖。

  昭明帝心中冷笑。

  信得過的人?

  他的目光在殿中逡巡,最終落在一個身姿挺拔,面容冷硬的武將身上。

  「陸寒琛。」

  被點到名字的陸寒琛心頭一凜,出列跪倒:「臣在。」

  「朕命你為督查使,領羽林衛一隊,即刻前往國公府,查清此事。」昭明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朕要的是真相。既不能冤枉一個忠臣,也絕不放過一個奸佞。」

  此令一出,太子黨羽眼中閃過一絲得色,而中立派和國公府一系的人,則心中一沉。

  誰都知道陸寒琛與沈家那點舊怨,更何況他如今正是春風得意之時,讓他去查,豈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但皇命已下,無人敢再多言。

  陸寒琛叩首領命,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酷弧度。

  沈青凰,裴晏清……這一次,看你們還如何翻身!


  ……

  國公府,清暉園。

  暖爐中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沈青凰與裴晏清正對坐於一局玲瓏棋盤前。

  窗外是呼嘯的北風,室內卻溫暖如春。

  當管家將朝堂上的消息急匆匆地傳進來時,沈青凰正好落下了一枚黑子,吃掉了裴晏清的一條大龍。

  「陸寒琛?」她抬起眼,鳳眸中沒有半分驚慌,反而漾開一絲極淡的譏誚,「陛下還真是……會挑人。」

  裴晏清低低地咳了兩聲,用帕子掩住唇,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病態的紅暈,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穩:「意料之中。父皇生性多疑,用一個與我們有隙,又看似與太子毫無瓜葛的『純臣』,才能做出最『公正』的表象。」

  「他倒也配稱『純臣』。」沈青凰將一枚白子從棋盤上拈起,隨手丟入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看來,我們的『餌』,太子已經吞下去了。」

  「吞下去了,也該讓他嘗嘗魚鉤的滋味了。」裴晏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陸寒琛此人,野心勃勃,又急於立功。他來查案,必然會無所不用其極,你……可有準備?」

  沈青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案前,拿起一個早已備好的錦盒,遞給身邊的白芷。

  「去,將這個交給刑部尚書府上的管家。就說,是我這個外甥媳婦,孝敬王尚書幾味安神的南邊香料。」她語調平淡地吩咐。

  刑部尚書王正,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為人剛正,最重證據。

  錦盒裡並非香料,而是一份匿名信,上面隱晦地指出了太子黨羽偽造證據時,所用墨跡的產地,以及採買之人的些許特徵。

  這點線索,尚不能定太子的罪,卻足以讓王正在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白芷領命而去。

  沈青凰回過頭,看向裴晏清:「至於陸寒琛……臨江月那邊,應該也準備好了吧?」

  「雲照辦事,你放心。」裴晏清淡淡道,「陸寒琛近半月內與太子幕僚私下會面的時間、地點,甚至談話的隻言片語,都已經記錄在冊。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送到該看的人手裡。」

  他頓了頓,看著她冷靜沉著的側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不過,對付他,世子妃似乎比我更有心得。」

  沈青凰冷哼一聲:「一個被沈玉姝玩弄於股掌的蠢貨罷了,對付他,何須什麼心得。」

  話音剛落,府外便傳來了甲冑碰撞的嘈雜之聲。

  陸寒琛,到了。

  ……

  國公府大門前,陸寒琛一身玄色飛魚服,腰佩長刀,身後跟著一隊殺氣騰騰的羽林衛,面容冷峻,氣勢逼人。

  他手持明黃的聖旨,看也未看前來迎接的管家,直接下令:「奉旨查案!封鎖國公府前後門,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其餘人,跟我來!」

  說罷,他便大步流星地朝內院走去,目標明確,直指裴晏清所居的清暉園。

  然而,他剛踏入清暉園的拱門,就看到了一道纖細卻筆直的身影。

  沈青凰身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襖裙,外罩一件銀狐毛滾邊的斗篷,靜靜地站在廊下,仿佛早已等候多時。她身後只跟著白芷和雲珠二人,面對著來勢洶洶的羽林衛,神色間沒有絲毫的畏懼與慌亂。

  陸寒琛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像過她會驚慌失措,會色厲內荏,甚至會跪地求饒。

  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平靜,平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他看不透分毫。

  「陸將軍真是好大的威風。」沈青凰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家反賊打進了國公府,而不是將軍奉旨來『查案』。」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讓陸寒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青凰,本將奉皇命而來,你最好放尊重些!」他厲聲道,「裴晏清人呢?讓他出來接旨!」

  「不巧。」沈青凰微微一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夫君他今晨風寒入體,咳血不止,剛服了藥睡下。太醫囑咐了,萬萬驚擾不得。陸將軍若是有旨意,與我說也是一樣。或者……將軍是想闖進內室,親自將一個垂危的病人從榻上拖起來?」

  她一句話,就將陸寒琛堵死。

  闖病人臥房,驚擾宗室子弟,傳出去就是他陸寒琛行事粗暴,不敬皇親。

  陸寒琛臉色鐵青,強壓下怒火:「既然世子病重,那便由你代為聽旨!本將奉旨,搜查國公府,尋找裴晏清私通北疆的罪證!來人,給我搜!」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羽林衛便如狼似虎地要往裡沖。

  「慢著。」沈青凰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緩緩上前一步,鳳眸直視著陸寒琛,目光銳利如刀:「將軍要搜,自然可以。只是,不知將軍想從何處搜起?是搜夫君的書房,找那子虛烏有的『密信』?還是搜庫房,查那無中生有的『軍械』?亦或是……想搜我的妝奩,看看裡面有沒有藏著兵符?」

  她每說一句,陸寒琛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沈青凰!你休要巧言令色,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沈青凰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輕笑一聲,側身讓開了路,「將軍說笑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國公府行得正坐得端,沒什麼怕人查的。請吧,陸將軍。」

  她姿態坦然,反而讓陸寒琛心生疑竇。

  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冷哼一聲,直指主屋書房:「先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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