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感覺陌生並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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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一個陸寒琛!好一個陸家婦!」昭明帝氣得渾身發抖,將御案上的奏摺悉數掃落在地,「偽造軍情,欺君罔上!他把國之大事當成什麼了?當成他後宅婦人爭風吃醋的玩意兒嗎?!」

  「來人!」昭明帝怒吼,「將王維拖下去,打入天牢,抄沒家產,三族之內,永不敘用!徹查兵部,凡與此事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至於陸寒琛……」昭明帝的目光如刀,掃向殿下眾臣,「傳朕旨意,陸寒琛治家不嚴,縱容家眷干預國事,德行有虧,不堪大用!著其閉門思過三日,以儆效尤!」

  一道聖旨,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遠在邊疆的陸寒琛臉上。

  不僅徹底斷了他領兵南疆的念想,一句「治家不嚴,德行有虧」,更是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對於一個渴望建功立業的武將而言,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裴晏清躬著身,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

  陸府。

  當京中傳來的消息送到時,陸寒琛正在擦拭他的長槍。

  聽到傳旨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念出「治家不嚴」四個字時,他握著槍桿的手猛然收緊,精鐵鑄就的槍桿上,竟被他捏出了清晰的指印。

  他面無表情地接了旨,送走了太監,轉身回到房中,一言不發。

  沈玉姝早已迎了上來,臉上還帶著邀功的期待:「寒琛,怎麼樣?是不是陛下看了軍情,要給你領兵之權了?」

  陸寒琛抬起眼,那雙曾經讓她迷戀的、充滿野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厭惡和淬了毒的寒意。

  「啪!」

  他反手就是一耳光,將沈玉姝打得跌倒在地,嘴角瞬間見了血。

  「你……」沈玉姝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打我?」

  「打你?」陸寒琛一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恨不得殺了你這個蠢婦!」

  他將那份斥責的聖旨,狠狠砸在沈玉姝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給我爭來的『前程』!領兵之權?我現在是整個京城、整個大周軍隊的笑話!」

  沈玉姝顫抖著手撿起聖旨,當看到「治家不嚴」四個字時,她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算好了每一步,裴晏清怎麼會知道……」

  「你還有臉問怎麼會這樣?」陸寒琛怒極反笑,「你以為你是誰?沈青凰嗎?她玩弄陰謀詭計的時候,你還在你那沈家後宅繡花!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東西!」

  他猛地提起沈青凰,讓沈玉姝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那是她最不願聽到,也最怕聽到的名字。

  「我……我都是為了你啊!寒琛!」沈玉姝哭喊起來,試圖博取同情,「我只是想幫你!我有什麼錯?」

  「你的錯,就是愚蠢!」陸寒琛的聲音冷酷無情,「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沒我的允許,不准踏出房門一步!」

  他轉身,對著門口的管家冷冷吩咐:「傳我的話,夫人的月例,減半。院子裡的用度,按府里三等丫鬟的標準來。讓她好好學學,什麼叫安分守己!」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留下沈玉姝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耳邊迴響著陸寒琛那句「你以為你是沈青凰嗎」,心中的嫉恨與怨毒,如同瘋長的藤蔓,將她徹底吞噬。

  很快,陸府的變故便傳遍了京城貴婦圈。

  從前那些捧著她的夫人小姐們,如今對她避如蛇蠍。

  安寧公主府的賞花宴沒有她的帖子,吏部尚書夫人的生辰宴也對她關上了大門。

  她派人送去的拜帖,悉數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沈玉姝被徹底困在了陸府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成了真正的籠中鳥,笑話里的主角。

  她將這一切,都算在了沈青凰的頭上。

  她數次派人,想在裴策出府採買或是去書院的路上製造「意外」,可每一次,她的人還沒靠近裴策三尺之內,就被國公府那些神出鬼沒的護衛截住,打得半死不活地丟回陸府後門。

  幾次三番下來,她的人手摺損大半,卻連裴策的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策的身邊,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那張網,是沈青凰為他織的,也是為她沈玉姝準備的。

  ……

  國公府,靜思堂。

  沈青凰正翻看著臨江月送來的密報。

  上面詳細記錄了沈玉姝每一次失敗的暗殺企圖,以及陸府內部的種種動向。

  在密報的末尾,有一行用硃筆寫下的批註,字跡風骨天成,帶著一股凌厲之氣:【蠢人做蠢事,不必理會,護好策兒即可。】

  是裴晏清的字。

  她與他,自那日他進宮後,已有數日未見。

  但他似乎總能預判到她的想法,通過這一封封密報,將朝堂的動向、對手的反應,清晰地呈現在她面前。

  她則坐鎮國公府,掌控著京中各府的人事變動和輿論風向,為他的下一步計劃鋪路。

  兩人雖無言語交流,配合卻愈發默契,仿佛兩名頂尖的棋手,隔著棋盤,落子無聲,卻招招呼應,殺機暗藏。

  這種感覺,陌生,卻並不壞。

  「母親。」

  裴策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青凰抬起頭,見他抱著一本《兵法策論》走了進來,小臉上滿是求知的渴望。

  「母親,這裡有一句『兵者,詭道也』,師傅講解了,可策兒還是有些不明白。」

  沈青凰放下密報,難得溫和地招了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耐心地為他剖析其中深意。

  窗外,幾株紅梅在寒風中悄然綻放,為這清冷肅殺的國公府,添了一抹暖色。

  傍晚時分,裴晏清難得沒有留在書房,而是信步走到了後花園。

  冬日的花園有些蕭瑟,唯有那幾樹紅梅開得正艷。

  遠遠的,他便看見了梅樹下的兩個人。

  沈青凰正牽著裴策的手,指著梅花,似乎在教他辨認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她那張清冷的面容柔和了幾分。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光,竟不似凡塵中人。

  裴策仰著小臉,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眼中滿是孺慕與信賴。

  那畫面,靜謐而美好,像一幅早已失傳的古畫。

  裴晏清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在看什麼?」他走近了,開口問道。

  裴策見到他,眼睛一亮,連忙行禮:「見過父親。」

  沈青凰也淡淡頷首:「世子。」

  她的語氣依舊疏離,但裴晏清卻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裴策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上,問道:「母親在教你什麼?」

  「母親在教我認梅花。」裴策脆生生地答道,「母親說,『梅花香自苦寒來』,做人也要像梅花一樣,越是艱難,越要挺直腰杆。」

  裴晏清聞言,深深地看了沈青凰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似乎沒想到,這樣冷硬如鐵的女子,會教孩子這樣堅韌的道理。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溫和,輕輕摸了摸裴策的頭頂。

  「說得好。」他的聲音,比平日裡溫潤了幾分,「記住了,你是國公府的嫡長孫,將來,要為你母親,撐起一片天。」

  裴策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小的胸膛挺得筆直:「策兒明白!」

  沈青凰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視線,落在那隻骨節分明、蒼白卻有力的大手上,看著它覆在孩子的發頂。

  那一刻,仿佛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暖流,順著她的目光,悄然淌進了那顆早已被仇恨與冰霜覆蓋的心。

  這盤棋,她本是唯一的執棋者。

  卻不知從何時起,身邊多了一個人,與她一同,落子天元。

  那隻覆在裴策發頂的手,帶著一絲病態的涼意,卻又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

  沈青凰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心中那縷轉瞬即逝的暖意,被她迅速用冰雪封存。


  家?親人?

  這些虛妄的東西,前世早已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今生,她只信自己手中的刀,腳下的路。

  至於裴晏清……不過是暫時的盟友,一艘船上的渡客。

  船到岸時,各奔東西。

  陸府之事在京中掀起的風浪,比預想中還要大。

  陸寒琛被陛下斥責「治家不嚴,德行有虧」,這八個字幾乎斷送了他短期內所有的晉升之路。而沈玉姝,則徹底淪為京城貴女圈的笑柄。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國公府世子妃沈青凰。

  她先是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府中刁奴,又在繼子裴策的教養上盡心盡力,如今更是在陸家之事中,隱隱展現出翻雲覆覆雨的手段。

  一時間,沈家那位「流落在外、粗鄙不堪」的真千金,形象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最先聞風而動的,便是沈家的宗族。

  這日午後,沈青凰正在暖閣中教裴策寫大字,白芷便進來通報:「小姐,沈家宗族的幾位長老派管事過來了,正在前廳候著,說是……給您和策少爺送些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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