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蠢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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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江月是什麼地方?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情報組織!

  雖未明說,但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誰不知道其背後勢力通天?

  現在,裴晏清竟主動提出,要讓它為朝廷效力?

  這等於是將一把最鋒利的暗刃,親手交到了皇帝手上!

  兵部尚書的臉瞬間就綠了。軍情核查若有第三方介入,他兵部的權力豈不是被分薄了?更何況,萬一查出什麼貓膩……

  但昭明帝卻是龍顏大悅!

  他正愁對邊境的掌控力不足,裴晏清此舉,無異於雪中送炭!

  「好!好一個裴晏清!」昭明帝撫掌大笑,「不愧是老國公的孫子,病骨支離,仍不忘為國分憂!准奏!即日起,所有南疆軍情,一律先送臨江月與兵部共同勘驗,確認無誤後,再呈報御前!」

  「臣,遵旨。」裴晏清再次深深一拜,嘴角隱藏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掐斷了沈玉姝所有可能運作的渠道。

  任何一份偽造的軍情,在臨江月那張無孔不入的大網面前,都將無所遁形。

  ……

  邊疆,軍帳之內。

  陸寒琛看著沈玉姝派心腹送來的密信,眉頭緊鎖。

  信中,沈玉姝詳細描述了她的「妙計」,言辭間充滿了邀功和對他前途的期許。

  「將軍,夫人此計雖險,卻不失為一步好棋啊!」副將在一旁低聲道。

  陸寒琛摩挲著信紙,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以他的心智,豈會看不出這計劃中的愚蠢和風險?

  沈玉姝的手段,上不得台面,眼界也太窄。

  可是……軍功的誘惑太大了。

  他被困在這邊疆,日日如坐針氈。

  若沒有天大的功勞,他何年何月才能重返京城,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一絲陰霾划過他的眼底。

  沈玉姝的手段總是不光彩也就算了,還總是會有錯漏。

  還會總是透著一股小家子氣的急功近利。

  但眼下,他沒有別的選擇。

  「傳令下去。」他最終還是下了決心,聲音冷硬,「就按信上說的辦。另外,讓人在軍中散布消息,就說京營副將趙承,雖是個人物,但自幼在京畿長大,不善騎兵作戰,南疆之地,非他所長。」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既然要爭,那就把所有潛在的對手,都拉下馬!

  他以為自己的小動作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被帳外一個負責倒水的親兵,默默記在了心裡。

  而那名親兵的另一個身份,是臨江月的暗探。

  一張針對他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

  國公府,暖閣。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

  沈青凰摒退了所有下人,正坐在榻邊,看著裴策練字。

  裴策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握著毛筆的手穩穩噹噹,一筆一划,寫下的「精忠報國」四個字,已初具風骨。

  「不錯,比昨日又有進益。」沈青凰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和。

  裴策放下筆,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孺慕和堅定:「母親教得好。」

  他已經很自然地改了稱呼。

  在他心裡,那個給了他和生母新生,又為他們擋下所有陰謀詭計的女子,早已是他唯一的母親。

  沈青凰檢查著他的功課,從經義到策論,這孩子不僅過目不忘,更能舉一反三,見解獨到,聰慧得令人心驚。

  她心中頗為欣慰。

  這步棋,她走對了。

  白芷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世子已經辦妥了。陸寒琛那邊,也按捺不住,開始散布對趙副將不利的流言了。」

  沈青凰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一切,盡在掌握。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裴策,柔聲道:「字練得不錯,但身子骨也要跟上。明日起,我為你請一位武藝師傅,讀書之餘,也要勤練武藝,強身健體。」


  「是!」裴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攥緊了小拳頭,大聲應道,「策兒定不負母親所望!」

  看著孩子眼中閃爍的星光,沈青凰那顆早已冰封的心,似乎也透進了一絲暖意。

  復仇之路漫長而冷酷,但護住自己羽翼下的這些人,或許,便是這條路上唯一的光。

  南疆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騎快馬捲起滾滾黃塵。

  信使臉上裹著風巾,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懷中揣著那封關係著陸寒琛前程,也繫著沈玉姝野望的密信。

  他日夜兼程,眼看下一處驛站就在前方,心中稍稍鬆懈。

  恰在此時,道旁林中忽然掠出兩道黑影,快如鬼魅,未等他反應,一人已如蒼鷹搏兔般落於馬後,冰冷的刀鋒瞬間抵上他的喉嚨。

  「信,交出來。」聲音毫無感情,如同冬日寒鐵。

  信使肝膽俱裂,還想掙扎,那刀鋒便已入肉三分,血腥氣瞬間鑽入鼻腔。

  他不敢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人從他懷中搜出那個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信筒。

  黑衣人取了信,並不傷他性命,只一記手刀砍在他後頸,信使便軟軟地栽下馬去。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兩道黑影檢查了信件,確認無誤後,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樣的蠟丸,裡面裝著的,卻是臨江月早已備好的、關於邊疆物產勘探的尋常公文。

  他們將這枚假信塞回信使懷中,而後如青煙般沒入林中,消失不見。

  從始至終,林間飛鳥未曾驚起一羽。

  半個時辰後,兩封信,一封是沈玉姝偽造的軍情,另一封是她寫給兵部王主事、詳述計劃並許諾重金的親筆信,已然擺在了裴晏清的書案上。

  他甚至沒有先看那份所謂的「軍情」,而是先展開了沈玉姝的私信。

  那娟秀的字跡里,充斥著愚蠢的算計與急不可耐的野心,每一個字都在叫囂著她的不甘與嫉恨。

  「呵。」裴晏清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蒼白的手指將那封信紙捻起,仿佛在掂量一個毫無分量的笑話。

  雲照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我算是服了,這世上真有蠢到把罪證親手寫下來,還派人千里迢迢送信的人。她這是生怕別人抓不到她的把柄?」

  裴晏清將兩封信一併收入袖中,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並無一絲褶皺的朝服。「她不是蠢。」他淡淡道,「她是篤定,陸寒琛會贏,她也會贏。贏家,是不需要遮掩罪證的。」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只可惜,她連賭局的規矩都沒摸清,就壓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雲照挑眉:「這就進宮?不再等等,放長線釣條大魚?」

  「不必。」裴晏清的腳步未停,聲音從門外飄來,「對付這種人,不必用計謀。只需將她的愚蠢,原封不動的,擺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便是對她最狠的羞辱。

  ……

  太和殿內,氣氛肅穆。

  昭明帝正聽著兵部尚書奏報南疆戰事,眉頭緊鎖。

  幾名言官趁機旁敲側擊,暗示陸寒琛雖有前科,但久歷邊疆,是平叛的合適人選。

  就在兵部尚書面露難色,準備順水推舟時,一道清越卻帶著病弱之氣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國公府世子裴晏清手捧玉笏,顫巍巍地走出隊列。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朝服,更襯得他那張臉毫無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出血來。

  昭明帝對他多了幾分耐心與憐惜:「晏清有何事?」

  裴晏清躬身行禮,氣息不穩地說道:「臣昨日偶得兩封書信,事關南疆軍情,干係重大,不敢不報。」

  他話音剛落,兵部那個王主事心裡咯噔一下,眼皮狂跳。

  裴晏清並未看他,只從袖中取出那份偽造的軍情,由內侍呈遞御前。「此乃一份從南疆快馬加鞭送來的『捷報』,稱叛軍內訌,首領反目,我朝大軍不日便可大獲全勝。」

  昭明帝展開一看,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哦?竟有此事?」

  兵部尚書也湊過去看,連連點頭:「陛下,若情報屬實,實乃天佑我朝!此時若派一員熟悉地形的猛將……」


  他的話還未說完,裴晏清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

  「陛下。」他喘勻了氣,又從袖中取出第二封信,雙手舉過頭頂,「可巧的是,臣還拿到了這封信。此信,恰好能解釋這份『捷報』的由來。」

  內侍再次接過,呈了上去。

  這一回,昭明帝只看了一眼,方才還帶著喜色的龍顏瞬間陰沉如水,眼中風暴匯聚。

  他猛地將那封信砸在王主事的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王維!你好大的膽子!」

  王主事嚇得魂飛魄散,當即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撿起信紙,一看之下,頓時面如死灰。那上面,白紙黑字,正是沈玉姝的筆跡,將如何偽造軍情、如何買通他、事成之後如何分利,寫得一清二楚!

  「陛下!陛下饒命!臣……臣冤枉啊!」王主事涕淚橫流,不住磕頭,「這是污衊!是栽贓陷害!」

  「污衊?」裴晏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整個大殿,「王主事府上前幾日剛收了一箱南海明珠,是從陸府的門路送過去的,可要臣將經手的掌柜請來對質?

  你昨日在酒樓與陸府管事密談了一個時辰,可要臣將那酒樓的說書先生請來,複述一下你們的談話內容?」

  他每說一句,王主事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是癱軟在地,抖如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看向裴晏清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這位病秧子世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證據確鑿,不給人留一絲一毫的辯駁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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