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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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是玉鐲真假之爭,尚在財物範疇。而此刻,她直接將沈玉姝拖下了水,直指她「知情不報,其心可誅」!

  沈玉姝嬌弱的身子猛地一顫,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貝齒輕咬著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得人心都碎了。

  「姐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她哽咽著,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我……我只是……只是擔心世子爺的身子……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沈青凰向前踏出一步,那迫人的氣勢,竟讓沈玉姝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沒有別的意思,你便能在這壽宴之上,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空口白牙地污衊我這個國公府世子妃?」沈青凰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冰珠砸落玉盤,清脆而決絕,「你說我剋扣湯藥,證據呢?」

  「我……」沈玉姝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她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絕望地看了一圈,最終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陸家席位。

  陸寒琛的母親周氏立刻心疼地站起身,斥道:「沈青凰!你莫要咄咄逼人!玉姝也是一片好心,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反倒欺負起自家妹妹來了!」

  「就是!」二房夫人王氏終於找到了發作的機會,立刻幫腔,「自己做了虧心事,還怕人說不成?你若沒做,玉姝又怎會知道!」

  沈玉姝見眾人風向又被自己拉了回來,心中暗喜,面上卻愈發淒楚。她知道,今日必須將沈青凰一擊斃命,否則後患無窮!

  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顫抖著從袖中摸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箋,高高舉起,聲音悲切地對上首的宋老夫人哭訴道:「老夫人!玉姝……玉姝本不想將此事拿出來的,實在是怕姐姐一錯再錯,害了世子爺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那張紙箋吸引了過去。

  沈玉姝在萬眾矚目之下,緩步上前,將那紙箋呈給宋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她一邊哭,一邊字字清晰地說道:「這……這是玉姝前幾日在街上,無意中撿到的一張藥鋪票據。本來也沒在意,可……可我看到上面買藥之人的落款,竟是……竟是姐姐身邊的貼身丫鬟,白芷!」

  白芷?

  沈青凰的眸光微微一凝。

  沈玉姝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與不解:「玉姝本以為是下人弄錯了,可……可是這票據上的藥材,玉姝請相熟的大夫看過,裡面……裡面赫然有一味『漏蘆』!」

  「漏蘆」二字一出,在座但凡懂點藥理的賓客,臉色皆是一變!

  沈玉姝仿佛嫌這把火燒得不夠旺,她轉向滿堂賓客,淚眼婆娑地解釋道:「諸位夫人想必也知道,漏蘆性寒,雖能清熱解毒,卻有損男子根基,更何況世子爺本就體弱,常年湯藥不離身,怎能用這等虎狼之藥!這……這與飲鴆止渴何異?!」

  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轉向沈青凰,眼中充滿了痛心疾首的「失望」:「姐姐!我知曉你出身……不比我們,或許不懂這些藥理。可你既已嫁入國公府,為何不肯多問問府中的大夫?你若真心為世子爺好,又怎會……怎會私下裡購買此物呢?!」

  轟——!

  這一番話,配上那張「鐵證如山」的票據,如同一道驚雷,在整個正廳炸響!

  如果說之前的指控還只是捕風捉影,那麼此刻,沈玉姝是人證(白芷)、物證(票據)俱全!

  「天理難容啊!這哪裡是剋扣湯藥,這分明是謀害夫君!」三叔公激動地從席位上站了起來,指著沈青凰,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蛇蠍毒婦!真是蛇蠍毒婦!」

  「我就說,晏清的身子怎麼總不見好,原來是內宅里藏著這麼一個禍害!」

  「快!請老夫人做主,將此女休棄出門!浸豬籠都不為過!」

  二房、三房的旁支子弟們像是收到了信號,紛紛站起身來,義憤填膺地起鬨。他們不敢直接針對裴晏清,便將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沈青凰,那一聲聲的譴責,如同最污穢的泥漿,要將她徹底淹沒。

  場面,一度混亂到了極點!

  沈玉姝躲在周氏身後,用帕子掩著臉,看似在哭泣,眼底卻閃爍著淬毒的、得意的光芒。

  沈青凰,這次我看你還如何翻身!

  陸寒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看著場中那個被千夫所指,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心中那股熟悉的厭惡與輕蔑再次翻湧上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女人,無論重來多少次,骨子裡的卑劣與狠毒都不會變。

  為了達到目的,她永遠是這般不擇手段!

  真是後悔帶她來今日的宴席!

  ……

  就在這漫天的喧囂與指責中,一隻溫暖乾燥的手,再一次覆上了沈青凰微涼的手背。

  那隻手的主人,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將她的手,輕輕地、堅定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沈青凰的心,在那一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燙了一下。

  她側過頭,望向身側的男人。

  裴晏清依舊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唇邊甚至還帶著一絲病氣的淺笑。

  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卻沒了半分笑意。

  他淡淡地掃視著滿堂叫囂的眾人,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壓,仿佛高踞雲端的謫仙,在俯視著一群聒噪的螻蟻。

  那些被他目光掃過的旁支子弟,竟不自覺地噤了聲,那股囂張的氣焰,莫名其妙地就矮了三分。

  「晏清!」三叔公被他看得心頭火起,仗著長輩的身份,厲聲喝道,「你看著我們做什麼?!如今證據確鑿,你這世子妃心腸歹毒,意圖謀害於你!你身為國公府世子,難道就任由這毒婦蒙蔽,連個說法都不給大家嗎?!」

  「對!世子爺,你得給個說法!」

  「不能就這麼算了!這關係到國公府的血脈傳承!」

  被壓下去的聲浪再次掀起,這一次,矛頭不再僅僅指向沈青凰,而是直接對準了裴晏清。

  他們要逼他,逼他親手處置自己的妻子,讓他當眾承認自己「識人不明」!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扳不倒他,就先毀了他的羽翼,讓他成為一個孤家寡人!

  王氏與裴夢瑤對視一眼,母女倆眼中儘是幸災樂禍。

  沈玉姝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手心,死死地盯著裴晏清。她知道,只要裴晏清稍有動搖,哪怕只是說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沈青凰今日就徹底完了!

  整個正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壓力,都如同山嶽一般,重重地壓在了這對新婚夫妻的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燈燭的火苗都靜止不動。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和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中,裴晏清終於動了。

  他沒有理會那些叫囂的族人,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身側的沈青凰,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你……怕不怕?」

  沈青凰迎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懷疑,沒有質問,只有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擔憂。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從未有人在這樣的絕境裡,問過她一句「怕不怕」。

  她心中那座冰封了許久的雪山,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緩緩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在裴晏清關切的注視下,在滿堂賓客或惡毒、或看好戲的目光中,沈青凰的唇角,竟然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個冰冷至極,卻又帶著無盡嘲弄的笑容。

  她怕?

  該怕的,是他們!

  沈青凰唇角那抹冰冷的笑,像一根淬了毒的銀針,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幸災樂禍之人的心裡。

  她不怕。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齣漏洞百出、急功近利的戲碼,也只有沈玉姝和二房這等眼皮子淺的人,才自以為天衣無縫。

  裴晏清感受著掌心那隻小手的平靜,沒有一絲顫抖,他深邃的眼底掠過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與縱容。

  他的凰凰,從來都不是一隻待在籠中的金絲雀,而是一隻羽翼鋒利,能於九天搏擊風雪的鳳凰。

  他喜歡看她亮出爪牙的模樣。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三叔公見裴晏清非但不處置,反而與沈青凰「眉目傳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裴晏清,你莫非被這妖婦下了蠱不成?!」

  就在此時,一個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機鋒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了起來。

  「三叔公息怒,老夫人息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三房的嫡長子裴明軒站起了身。他生得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朝著上首的宋老夫人和三叔公長揖一禮,姿態恭敬,無可挑剔。

  「依侄兒看,此事或許真有什麼誤會。世子妃嫁入國公府時日尚短,對府中事務、對世子爺的身體狀況不甚了解,一時不慎,用錯了藥,也並非全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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