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只是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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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文虎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將晨光與殿內的血腥味徹底隔開。

  陸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枚小小的玉佩,安靜的躺在她的掌心。玉佩的質地溫潤,還留著他身體的溫度,可這溫度卻燙的她手心刺痛。

  最後的忠心。

  另一份忠心。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卻又讓她難以理解。

  他把屬於另一個女人的信物交給了她,說是要代替自己守護她。這個舉動既殘忍,又坦誠。

  他不再用君臣之禮來敷衍,也不再用政治辭令來偽裝。他在用這種方式,劃清一條界限,一條橫亘在他們兩人之間,名為蘇眉的界限。

  殿內的文武百官,或跪或站,都害怕的保持著安靜。沒有人敢出聲,甚至沒有人敢抬頭看御座之下的那個女人。

  剛才那場兵變,結局很奇怪。那個被他們以為已經完蛋的蕭文虎,用一種簡單的方式,就碾碎了一場足以顛覆國家的叛亂。

  他甚至沒有穿盔甲,沒有親自揮刀。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成了整個場面的主宰。

  這種力量,讓所有人都感到害怕。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知和不可控的害怕。

  陸琳慢慢收攏手指,將那枚玉佩緊緊攥在掌心。玉佩的稜角硌的她生疼,這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她臉上沾著淚痕,但悲傷和脆弱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君主的威嚴和冷漠。

  「高拱。」她開口,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臣在。」錦衣衛指揮使高拱立刻出列,躬身領命。

  「清點亂黨,凡是參與兵變的,就地格殺。他們的家產全部查抄,家人貶為官奴。」

  「遵旨。」高拱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陳九皋。」

  「末將在!」京營總兵陳九皋臉上帶著羞愧,大步上前。

  「立刻接管京城全部防務,封閉九門,全城戒嚴。如果再有半點差錯,提頭來見。」

  「末將……領死罪!」陳九告重重的跪下,用頭磕著地面。

  陸琳一條條下達著旨意,有條不紊的處理著兵變後的爛攤子。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的鐵腕公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是空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執行一個定好的程序。

  ……

  皇城,天牢。

  這裡是整個京城最陰暗的角落,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腐敗的氣味。

  在天牢的最深處,一間單獨的囚室里,吳應熊被粗大的鐵鏈鎖住了四肢,狼狽的靠在牆角。

  他已經醒了。

  一盆冰冷的鹽水把他潑醒了。

  他沒有再吐血,也沒有再嘶吼。他的臉上,是一種死寂的,混雜著屈辱和茫然的灰色。

  他想不通。

  他謀劃了半輩子,算計了所有人,把整個北方攪得天翻地覆,眼看就要登上權力的頂峰。

  怎麼就睡過頭了?

  這簡直是天下間最荒唐的敗局。

  他寧願自己是戰死在太和殿前,寧願是被蕭文虎用千軍萬馬正面打敗,也無法接受,自己是敗給了一瓶安神湯。

  腳步聲從過道外傳來,不快不慢。

  吳應熊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牢門。

  火光搖曳中,一個消瘦的身影出現在那裡。青色長衫,左臂懸在胸前,臉色蒼白,卻掩不住那雙眼睛裡的深邃。

  是蕭文虎。

  他身後沒有跟著大批的獄卒,只有一個扛著鬼頭刀的壯漢,和一個提著食盒的親衛。

  獄卒恭敬的打開了牢門。

  蕭文虎走了進來,在吳應熊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睡的好嗎?」蕭文虎開口,聲音平淡。

  這三個字,像三記耳光,狠狠抽在吳應熊的臉上。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瘋狂的掙扎著,鐵鏈被他拽的嘩嘩作響。

  「蕭文虎!你殺了我!有種你就殺了我!」他咆哮著。


  蕭文虎沒有理會他的瘋狂,只是對身後的親衛示意了一下。

  親衛打開食盒,從裡面端出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壺溫好的酒,擺在牢房裡那張還算乾淨的矮桌上。

  酒香和菜香,瞬間驅散了牢房裡的霉味。

  「知道你一路從山東過來,沒吃過什麼好的。這是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樓的席面,我特意叫人給你準備的。」蕭文虎自顧自的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斷頭飯嗎?」吳應熊喘著粗氣,眼神怨毒的盯著他。

  「算是吧。」蕭文虎抿了一口酒,淡淡說,「不過,在你上路之前,我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成王敗寇,我認栽!要殺要剮,隨你便!」吳應熊扭過頭去。

  蕭文虎也不生氣,只是夾了一筷子水晶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味。

  「這餚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火候正好。可惜,出了京城,就吃不到了。」他慢悠悠的說著。

  「你到底想幹什麼?」吳應熊終於忍不住了。蕭文虎的這種平靜,比任何酷刑都讓他難受。

  蕭文虎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我想知道,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覺得,你能吞下這京城?」

  吳應熊心裡一緊,冷笑著說:「怎麼?打了勝仗,想從我這個敗軍之將身上,再找點功勞?我告訴你,我吳應熊一人做事一人當!背後沒有什麼主使!」

  「是嗎?」蕭文虎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江南的絲綢,今年又漲價了三成。運河的漕運,也比往年堵了許多。朝廷撥給北疆的糧草,有四成,都爛在了揚州的倉庫里。」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互不相干。

  但吳應熊的臉色,卻在一點一點的變化。從最開始的嘴硬,到驚訝,再到恐懼。

  這些都是朝廷的最高機密,是只有內閣和戶部核心官員才知道的事情。他蕭文虎一個武將,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

  「你……你到底是誰?」吳應熊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蕭文虎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說:「吳三桂當年起兵,號稱有三十萬大軍。可實際上,他真正的嫡系,不過五萬。剩下的二十五萬,人吃馬嚼,軍械糧草,是從哪裡來的?」

  「你大哥吳應麟,死於劇毒牽機引。這種毒,產自南疆,經由七家藥行,流入中原。而這七家藥行最大的老闆,都姓一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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