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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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監那帶著哭腔的幾個字,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蘇雲的耳朵里。

  他剛從戰馬上翻下的身體,猛地僵住。

  「你說什麼?」

  蘇雲的聲音很輕,卻讓小太監嚇得一哆嗦。

  「首輔大人……李姑娘醒是醒了,可……可她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看見誰都怕,太醫們也不敢靠近……」

  蘇雲沒有再問。

  他推開擋在身前的小太監,大步流星,沖向長樂宮的大門。

  宮門前的禁軍剛想阻攔,就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逼退。

  一踏入殿內,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幾名太醫院的白髮御醫正圍在殿外,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都出去。」

  蘇雲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御醫都打了個寒顫,連忙躬身告退。

  徐耀祖跟在後面,緊張地探頭探腦,卻被蘇雲一個眼神制止,只能焦急地守在門外。

  整個寢殿,瞬間安靜下來。

  蘇雲一步步走過屏風。

  床上,李沐雪醒著。

  她不再是那個黑衣持劍、眼神明亮的女俠,而是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縮在床榻最裡面,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充滿恐懼和警惕的眼睛。

  她的額頭上還包著紗布,滲出點點血跡,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眼睛,看著蘇雲,就像看著一個索命的惡鬼。

  「李沐雪。」

  蘇雲試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他的聲音剛落下,李沐雪的身體就猛地一抖,整個人縮得更緊了。

  「別過來……別過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充滿了戒備。

  蘇雲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停下腳步,站在離床榻三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

  「我不動。」

  他看著她,看到了她眼中的陌生。

  那是一種徹底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陌生,仿佛他們從未見過。

  「爆炸……水……好冷……」

  李沐雪抱著頭,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詞。

  「有個老頭……他的手……藥……」

  她像是陷入了某個可怕的回憶,眼神渙散,身體不住地發抖。

  蘇-雲的眉心重重一跳。

  老頭?藥?

  是在地宮裡,除了沈策和燕王的人,還有第四方?

  「別怕。」蘇雲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不會傷害你。」

  可這句話,換來的卻是李沐雪更劇烈的反應。

  她猛地掀開被子,從枕頭下摸出一支金簪,死死攥在手裡,簪尖對準了蘇雲。

  「你……你是誰?你們……你們都是壞人!」

  那支金簪,還是他當初在滎陽城裡,看她喜歡,隨手買給她的。

  蘇雲看著那閃著寒光的簪尖,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

  他沉默地站了許久,然後,緩緩地,一步一步退出了寢殿。

  門外,徐耀祖和小太監焦急地等在那裡。

  「先生……」

  「傳令太醫院,用最好的藥養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蘇雲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靜,只是那份平靜之下,藏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轉身,剛要離開,一名宮中內侍匆匆趕來。

  「首輔大人,陛下在御書房召見。」

  御書房。

  女帝沒有坐在書案後,而是站在那張巨大的北境沙盤前。

  捷報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燕王被生擒,叛亂徹底平息。

  「蘇雲。」

  女帝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你為大周,立下了不世之功。」

  蘇雲躬身行禮,沒有說話。


  「傳朕旨意。」女帝的聲音傳遍大殿,「蘇雲以文人之身,安社稷,定天下,功在千秋。即日起,晉內閣首輔大學士,位列正一品,賜『一等國士』封號,掌百官,輔佐朝政。」

  正一品,內閣首輔。

  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是大周開國以來,文臣所能達到的巔峰。

  「臣,謝陛下。」

  蘇雲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女帝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燕王一案,牽連甚廣。朕把所有卷宗,都交給你。三司會審,也由你都督。」

  「朕要你,藉此機會,把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爛根,給朕一根一根,全都拔乾淨。」

  這是放權,也是考驗。

  蘇雲依舊只是平靜地回答:「臣,遵旨。」

  女帝走到他面前,親手扶起他。

  她的手指很涼,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

  「蘇雲,你如今權傾朝野,百官俯首。這很好。」

  女帝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可朕,只信任能與朕坦誠相見的人。」

  「你的這身官袍,是朕給的。朕能給你,自然也能……收回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殿內的宮女和太監,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敲打,也是警告。

  功高蓋主,自古以來,都是臣子的大忌。

  蘇雲抬起頭,迎上女帝的目光。

  「陛下。」他緩緩開口,「臣說過,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臣之所為,非為陛下,非為蘇雲,只為這天下百姓,能有一個安穩日子過。」

  他的話,不卑不亢,卻像一把軟刀子,將女帝的試探頂了回去。

  言下之意,我的權力來源,是天下百姓的認可,而非你一人的恩賜。

  女帝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她盯著蘇雲看了很久,久到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快要爆炸。

  最終,她笑了。

  「好一個『天下人的天下』。」

  她鬆開手,轉身走回書案。

  「去吧,去做你的事。朕等著看,你的天下,是個什麼模樣。」

  蘇雲再次躬身一揖,轉身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大殿,外面的陽光刺眼。

  蘇雲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帝王心術,果然比刀子還冷。

  接下來的幾日,蘇雲一頭扎進了刑部大牢的卷宗庫。

  他沒有回首輔府,吃住都在裡面。

  審理燕王一案,成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順著燕王這條線,三皇子、四皇子的舊部,朝中那些首鼠兩端的宗親,一個個被連根拔起。

  京城官場,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無數人頭落地,無數家產被抄。

  而蘇雲的名字,也成了京城所有官員心中,最不敢提及的三個字。

  這日,沈策抱著一摞卷宗,走進了蘇雲臨時的公房。

  「大人,這是從燕王府密室里搜出的最後一批文件。」

  蘇雲從堆積如山的卷宗里抬起頭,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接過那摞文件,一頁頁翻看著。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發黃的故紙上。

  那不是什麼往來密信,也不是兵力部署,而是一份關於太祖皇帝早年間,宗室內部鬥爭的史料記載。

  上面用硃筆,重重圈出了「廢立」兩個字。

  蘇-雲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終於明白,燕王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份所謂的「先帝遺詔」。

  他是想從根子上,挖出當年太祖皇帝冊立儲君時的秘聞,從而證明女帝這一脈的皇位,來路不正!

  這已經不是謀反了。


  這是要,顛覆整個大周的法統!

  好狠的心機,好大的圖謀!

  蘇雲放下卷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第五層,沒想到燕王在第十層。

  若不是自己陰差陽錯,提前把那本《太祖親書錄》公之於眾,用太祖的權威壓住了陣腳,恐怕這場仗的結局,還未可知。

  「大人,您在想什麼?」沈策見他神情有異,忍不住問道。

  「我在想,有些人,比我們想像的,要藏得更深。」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想起了李沐雪在昏迷中,斷斷續續說出的那幾個字。

  老頭,藥。

  一個看似宮中僕人的老者。

  這個形象,與張敬之那位不修邊幅,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老學究,何其相似。

  張敬之的死,絕不是泄露密道那麼簡單。

  他用自己的死,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

  蘇雲陷入了沉思。

  傍晚,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那座已經掛上「首輔大學士府」牌匾的宅邸。

  偌大的府邸,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

  徐耀祖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

  「先生,您總算回來了。李姑娘那邊……」

  「還是老樣子。」蘇雲打斷他,「宮裡派人盯著,你不用操心。」

  他徑直走向書房。

  推開門,他愣住了。

  書房裡很乾淨,顯然每日都有人打掃。

  而在他那張寬大的書案正中央,靜靜地放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封上,什麼都沒有。

  蘇雲走過去,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也只有兩個字。

  平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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