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筆帳,才剛剛開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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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在長樂宮外站了一夜。

  天光從魚肚白變成刺眼的亮白,宮門始終緊閉。

  他沒動,像一尊望向宮門的石像。

  徐耀祖來回踱步,嘴唇都起了皮,幾次想開口,看到蘇雲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沈策的身影再次出現,他身上的甲冑換過了,卻依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大人。」沈策的聲音很低,「悔過坡那邊傳來消息,燕王軍中已經開始出現逃兵,趙大元帥依您的命令,只抓不殺,但也不放跑一個。」

  蘇雲的眼珠動了動,視線從宮門挪到沈策臉上。

  「燕王呢?」

  「還在負隅頑抗。」沈策回答,「但已經是困獸之鬥,他手下的將領,昨夜又有三人帶部眾投降。」

  蘇雲沒說話。

  沈策繼續道:「陛下派人問過兩次,問您打算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

  蘇雲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扇緊閉的宮門上。

  他想起地底的爆炸,想起沈策抱著渾身是血的李沐雪從洞口出來時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伸出手,卻只碰到她冰冷的手指。

  「傳令趙信。」蘇雲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讓他把所有投降的燕王部將,帶到悔過坡陣前。」

  沈策愣了一下。

  「再把我們查抄那一百多家逆黨時,搜出的他們與燕王往來的書信,一封一封,當著所有人的面,念給燕王聽。」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他所謂的忠臣,是如何背叛他的。」

  沈策心頭一跳,抱拳領命:「是。」

  「還有。」蘇雲叫住他,「把所有最好的金瘡藥,都送到長樂宮去。」

  沈策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又過了兩個時辰。

  日頭升到了頭頂。

  一名太醫院的老御醫,滿頭大汗地從長樂宮裡小跑著出來。

  徐耀祖第一個沖了上去:「劉太醫!李姑娘怎麼樣了?!」

  老御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喘著氣道:「命……命是保住了。但……傷在後心,離要害不過分毫,人還沒醒過來。什麼時候能醒,不好說。」

  蘇雲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一直緊繃的肩膀,似乎在這一刻才垮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老御醫,又問了一遍:「醒不過來?」

  「這個……老夫不敢保證啊首輔大人。」老御醫一臉為難,「我們已經用上了您送來的最好的藥,只能……只能看李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看造化。

  蘇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中那片冰冷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不能等了。

  他不能讓那個罪魁禍首,在悔過坡多活一天,多喘一口氣。

  他要親自去,送他上路。

  「徐耀-祖。」

  「先生,我在!」

  「備馬。」蘇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去悔過坡。」

  京城南郊,悔過坡。

  這裡已經沒有了廝殺聲。

  趙信的大軍將整個山坡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軍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鐵牆。

  山坡上,燕王的大旗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旗幟被硝煙燻得發黑,破了幾個大洞。

  燕王本人,穿著一身髒污的鎧甲,坐在地上,身邊只剩下寥寥百餘名親衛。

  他看著山下那些曾經的手下,如今正跪在趙信的陣前,一個個面如死灰。

  趙信正拿著一卷卷書信,高聲宣讀著。

  每念完一封,燕王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蘇雲騎馬出現在陣前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首輔的緋色官袍,在這片肅殺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

  「燕王。」

  蘇雲的聲音,通過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坡。


  燕王抬起頭,看到蘇雲那張年輕的臉,雙目瞬間赤紅。

  「蘇雲!」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這個奸佞小人!」

  蘇雲驅馬,緩緩向前,一直走到弓箭射程的邊緣才停下。

  「本官給你一個機會。」蘇雲看著他,「放下兵器,隨我回京伏法,陛下或可念在宗室血脈,給你留個全屍。」

  「哈哈哈哈!」燕王狂笑起來,聲音悽厲,「全屍?蘇雲,你以為你贏了嗎?本王告訴你,這天下姓朱!不姓你蘇!」

  「燕王,本官問你。」蘇雲打斷他的狂笑,「你口口聲聲清君側,清的是哪門子的君?側又是哪個奸臣?」

  「本王清的是你這個蠱惑君王,亂我朝綱的奸賊!」

  「哦?」蘇雲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本官入朝不過數月,以工代賑,安撫流民,整頓漕運,查辦貪腐。敢問燕王,這些事,哪一件是亂我朝綱?」

  燕王一時語塞。

  「倒是你。」蘇雲的聲音陡然變冷,「私鑄兵器,勾結皇子,意圖謀反,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他從懷中,拿出那枚從王允府上得來的「赦」字銅牌。

  「你拿先帝遺物,脅迫朝中老臣,這是清君側?」

  他又拿出那枚女帝賜予的「天」字令牌。

  「你無視太祖信物,公然違抗陛下旨意,這也是清君側?」

  「還有這個!」

  蘇雲一揮手,徐耀祖立刻捧上一卷拓印的《太祖親書錄》。

  「太祖皇帝親筆,告誡燕王一脈,永世鎮守北疆,不得入京。你將祖宗遺訓,置於何地?」

  蘇雲每說一句,燕王的氣焰就弱一分。

  山坡上那些僅存的親衛,臉上的神情也從決絕,變成了迷茫和動搖。

  燕王看著那幾樣東西,他知道,自己已經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成王敗寇,不必多言!」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佩劍,指著蘇雲,「蘇雲!有膽,就與本王陣前一戰!」

  「與你一戰?」蘇雲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輕蔑。

  「你還不配。」

  他翻身下馬,徐耀祖立刻搬來一張桌案,鋪上筆墨紙硯。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戰場之上,兩軍陣前,這位年輕的首輔要做什麼?

  蘇雲沒看任何人,只是提起筆。

  狼毫飽蘸濃墨,在風中,筆尖卻穩如磐石。

  他手腕輕動,一個個瘦勁鋒利,又透著飄逸的字跡,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一行字,十四個字。

  寫完,他放下筆,將那張宣紙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風吹動宣紙,那一行瘦金體,仿佛帶著一股刺穿人心的力量。

  山坡上,燕王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

  天下人的天下……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他心中那點所謂的「正統」和「天命」。

  他為之奮鬥一生的,不過是朱家的天下,是他自己的天下。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所站的高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

  「噗——」

  燕王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他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了泥地里。

  他敗了。

  不是敗給了趙信的大軍,而是敗給了這十四個字。

  「拿下!」趙信見狀,立刻揮下令旗。

  山下的大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吶喊,如潮水般湧向山坡。

  燕王身邊的親衛,看到主帥倒下,軍心徹底崩潰,紛紛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燕王沒有投降。

  他看著潮水般湧來的士兵,突然轉身,朝著山坡後方的密林衝去。

  他想逃。

  然而,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他逃跑的路上。


  是沈策。

  「王爺,你走不了了。」沈策橫刀而立。

  「滾開!」燕王狀若瘋虎,揮拳砸向沈策。

  沈策側身躲過,手腕一翻,刀柄重重磕在燕王的後頸。

  燕王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場聲勢浩大的叛亂,就此落幕。

  戰場上,歡呼聲震天動地。

  蘇雲卻仿佛沒有聽到。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剛剛寫下的字,隨即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先生,我們贏了!」徐耀祖激動地滿臉通紅。

  蘇雲沒有理他,翻身上馬。

  「回宮。」

  他丟下兩個字,調轉馬頭,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去長樂宮。

  他要去看看,那個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姑娘,醒了沒有。

  馬蹄飛馳,捲起一路塵土。

  蘇雲的心,比這馬蹄聲,還要急切。

  當他趕到長-樂宮門口時,一個面熟的小太監,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看到蘇雲,小太監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首輔大人!」小太監的聲音帶著哭腔,「您快去看看吧!李姑娘她……她醒了!但是……但是她誰都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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