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藩王們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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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是初冬時節,大明北疆的廣袤土地上卻早已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凜冽景象!

  北平城更是深陷這片冰天雪地之中,整座城池仿佛被上蒼以寒玉雕琢而成,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冰城。

  更何況北平的城牆本就高達數丈、厚逾數尺,這般天寒地凍的時節里,更是化作一座堅不可摧的冰雕堡壘,任你水火強攻,皆難以撼動其分毫,更別說強行攻陷了。

  倘若朱允熥此刻立身於此,定然會凝視著這座雄偉巍峨又固若金湯的城池由衷感嘆:難怪當年李景隆率領六十萬朝廷大軍,圍攻數月之久,竟連這座僅有幾萬老弱殘兵駐守的城池都未能攻破。

  這其中固然有李景隆指揮失當、調度無方的緣故,但也不得不說朱棣仿佛真有天命庇佑——當年朝廷軍攻勢最猛之時,城池已然岌岌可危,偏偏天降奇寒,氣溫驟降數丈,北平城牆結滿厚冰,徹底化作一座無法逾越的冰雕堡壘,讓李景隆麾下的六十萬大軍再也無計可施。

  最終,李景隆只能滿心不甘地下令退兵,誰曾想撤退途中,又遭到守城的朱高煦率領城中精銳突然殺出,一番突襲之下損失慘重;更倒霉的是,此時朱棣恰好從大寧借兵歸來,當即揮師截擊,將李景隆的大軍團團圍困。

  腹背受敵之下,朝廷軍軍心渙散、士氣低迷,六十萬大軍最終全軍覆沒,這場慘敗直接折損了朝廷的核心兵力,大大縮短了建文朝廷的國運,也為日後朱棣揮師南下、直搗南京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總而言之,北平城自古以來便是天下聞名的堅城,其牢固程度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整座城池的防禦體系層層疊疊,里三層外三層的城牆高聳厚實,更設有兩道瓮城互為犄角。

  敵軍即便拼盡全力攻破一道城牆,以為已然大功告成之際,轉頭便會發現身後還有兩道同樣高峻厚實的城牆橫亘在前,等待著他們的又是一場惡戰。

  更為關鍵的是,一旦敵軍陷入瓮城之中,便極易遭到守軍的伏擊——狹小的空間內,敵軍連重整陣型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繼續組織攻城了。

  當年徐達能夠攻克北平、終結元朝統治,並非憑藉出神入化的攻城之術,事實上他也從未真正攻破過這座城池。

  徐達取勝的關鍵,在於採取了「堅壁清野」的戰略,先是率領大軍逐一攻克北平周邊的所有重鎮要隘,將北平徹底圍困成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城,最後憑藉著這股席捲天下的大勢壓迫元順帝,使其無心戀戰、棄城而逃,城池不攻自破,元朝也自此宣告滅亡!

  如今這座雄城,被朱元璋分封給了燕王朱棣,命他坐鎮北平、鎮守居庸關,抵禦北方遊牧民族的南下侵擾。

  朱棣在北平就藩這些年來,確實做得極為出色,他苦心經營之下,北平早已不是當初的邊陲重鎮,而是被打造得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固若金湯。

  無論是軍事防禦、經濟發展,還是文化繁榮,北平都取得了極為顯著的增長,儼然成為北疆第一雄城。

  單從這一點來看,燕王朱棣絕非平庸之輩,他分明有著雄才大略和治國安邦的卓越才能。

  只可惜,朱棣這番苦心經營,並非為了大明朝廷,更不是為了北平的黎民百姓。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為了那把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

  朱棣自幼便生性桀驁、不甘人下,終日不喜案牘之勞,唯獨痴迷於刀兵戰場的金戈鐵馬。

  他自小便在軍營中長大,與那些出身行伍的將士們朝夕相處、摸爬滾打,練就了一身過硬的武藝和精湛的軍事謀略。

  年少之時,他也曾心懷壯志,渴望能馳騁疆場、殺敵報國,建立不世功勳,造福天下萬民。

  可隨著年歲漸長,朱棣漸漸看清了宮廷之中的權力格局,他愈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縱然在戰場上勇猛無敵,即便在軍事謀略上獨樹一幟、遠超諸位藩王兄弟,但在政治博弈的棋局中,他卻始終處於先天的劣勢之中。

  大哥朱標身為嫡長子,自出生起便被註定會立為太子,儲君之位穩固如山,這就意味著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從一開始便與他無緣。

  更讓他憋屈的是,自己在戰場上浴血拼殺、建功立業,最終的勝利果實卻往往被安在大哥朱標頭上——朝堂之上總會稱頌太子朱標慧眼如炬、知人善任,對燕王朱棣自幼便寵愛信任、多加庇護,以此彰顯皇室之中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

  一場戰爭的勝利,親自帶兵衝鋒陷陣的朱棣卻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反倒是身居後方的太子朱標被贊為「領導有方」。


  從來沒有人詢問過朱棣是否樂意接受這樣的安排,因為在所有人的認知里,這都是天經地義的規矩。

  朱棣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過是朝廷手中的一把刀,即便能斬殺無數敵人、贏得戰爭勝利,也終究只是依附於領導者的工具。

  看透這一點後,朱棣開始收斂鋒芒,將往日裡張揚不羈的性格深深隱藏起來。

  他開始默默積蓄力量:暗中拉攏天下賢才為己所用,建立起一套能夠自給自足的軍事體系,悉心培養只忠於自己的嫡系勢力,積極聯絡軍中手握兵權的將領,用心結交北平府的各級官吏,甚至連皇宮中的太監宮女都暗中加以籠絡。

  因為他心中清楚地預見到:一旦北方邊境再無大規模戰事,朝廷定然不會容忍他們這些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藩王繼續存在——「削藩」這兩個字,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映照在朱棣的腦海之中。

  可朱棣自幼便養成的不服輸的性格,讓他絕不甘心低頭認命,更不願坐以待斃接受削藩的結局。

  於是,在王妃徐妙雲的深謀遠慮和幕僚道衍和尚的循循善誘之下,朱棣開始暗中謀劃,為日後的變局做著萬全準備。

  直到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一個震驚朝野的消息傳來——太子朱標不幸病逝。

  當時仍在北平坐鎮的朱棣得知這一消息時,心中先是湧起一陣痛失兄長的悲慟,隨即又被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所取代。

  他以為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當即借著進京弔唁大哥朱標的名義,火速啟程返回南京。

  在他看來,大哥朱標已然離世,儲君之位空懸無主,論資歷、論能力,這儲君之位都該輪到他朱棣來坐。

  畢竟在父皇朱元璋的諸多兒子之中,除了已故的太子朱標這位嫡長子外,其餘皇子之中,無論是軍事才能還是治國謀略,他朱棣都遠超其他藩王。

  於是,朱棣一邊在朱標的靈前痛哭流涕、盡心守孝,一邊在心中默默期盼著冊封自己為太子的聖旨能夠早日下達。

  可他左等右盼,遲遲未能等到那道期盼已久的聖旨,反而傳來了朱允炆即將被冊封為儲君的消息。

  若非朱允熥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攪亂了局勢,朱允炆恐怕早已順利登上儲君之位。

  就在朱棣暗自鬆了口氣,以為自己又有了爭奪儲君之位的機會時,那個半路殺出的攪局者朱允熥,卻展現出了遠超所有人想像的實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穩固了自身地位,順利拿下了儲君之位,整個過程快如閃電,讓朱棣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塵埃落定。

  朱棣心中充滿了不甘、憤懣與不願,可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他即便再不甘心也別無他法,只能帶著滿心的失落返回自己的老巢北平,在那裡默默舔舐傷口,繼續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個圖謀大業的時機。

  離開南京之前,長子朱高熾不得不留在京城為質,不過朱棣對此並沒有太過難過和擔憂。

  一來,他對這個體態肥胖、行事略顯迂腐的兒子本就不算十分喜愛;二來,將朱高熾留在京城,也相當於在朝廷之中安插了一條隱秘的眼線,能夠隨時為自己傳遞京城的各種消息。

  再加上有魏國公府徐妙錦、徐增壽以及宮中王景弘等一眾早已被他拉攏的太監宮女作為內應,京城之中無論發生任何風吹草動,都絕無可能瞞過遠在千里之外的朱棣。

  朱棣做的這些布置,並非毫無意義的無用之功,因為他還想借著這些渠道,對儲君之位做最後一次爭取。

  這不,就在他返回北平後不久的這個寒風凜冽的冬日裡,朱棣收到了來自京城的第二封密信。

  第一封密信是前幾日送達的,信中是朱高熾提出的建議——希望燕王府能與獻王朱椿一派結盟,並請求朱棣派遣心腹之人前往京城商議結盟的具體事宜。

  當時朱棣看到這封信後,心中既有些意外,又帶著幾分驚喜,他沒想到朱高熾這次竟能有如此遠見卓識,當即就派遣心腹大將張玉秘密前往南京,負責與獻王一派接洽。

  卻不想張玉剛離開北平沒多久,第二封來自京城的密信便又送到了燕王府。

  朱棣滿心歡喜地以為又是什麼天大的好消息,當即拿著密信來到後堂,找到王妃徐妙雲和首席幕僚道衍和尚,準備與他們一同分享這份喜悅。

  可當密信被拆開,朱棣逐字逐句看完信中內容後,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最後徹底變得面無表情,眉頭卻緊緊蹙起,眼中滿是凝重之色。

  原本滿懷期待的徐妙雲和道衍和尚見此情景,也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神情凝重地注視著朱棣,心中隱約察覺到事情或許並非如預想中那般順利。


  朱棣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密信遞給了身旁的道衍和尚。

  道衍和尚下意識地接過密信,先是看了一眼神色陰沉的朱棣,又轉頭看向同樣滿臉疑惑的徐妙雲。

  徐妙雲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道衍和尚先查看信中內容。

  道衍和尚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密信之上,逐字逐句仔細閱讀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道衍和尚原本平靜的面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眉頭同樣緊緊皺起。

  隨後,密信傳到了徐妙雲手中,她快速瀏覽完信中內容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齊泰竟然被下獄了!從京城傳信到北平需要幾日時間,照此推算,恐怕齊泰此刻已經快要被處決了。」

  「更糟糕的是,楊靖也已經主動辭官歸隱,聲稱從此不再過問朝中任何事務。這一下,獻王朱椿一派可謂是元氣大傷,實力大損,往後想要再翻身可就難如登天了。」

  「如此一來,高熾前幾日在信中提及的與獻王一派結盟之事,也就此化為泡影,不告而破了。」

  徐妙雲的話音落下後,整個殿堂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來得實在太過迅猛,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和反應的時間。

  足足過去了一盞茶的功夫,道衍和尚才緩緩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殿內的沉默,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和凝重:「先前老衲便曾覺得,儲君之位既定之後,朝中局勢太過平靜,風波不夠劇烈,危機也不夠明顯,如此反常的平靜之下,必然會有反覆出現。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反覆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齊泰竟然直接被判處了死刑,而楊靖那隻老狐狸,竟然也被嚇得直接辭官歸隱,再也不敢涉足朝堂之事。」

  「更何況,信中明確提及此事發生得又急又快、又凶又猛,朝中各方勢力都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事情便已經塵埃落定。這顯然意味著,皇太孫朱允熥在朝中的勢力已經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和加強,如今除了陛下之外,再也無人能夠制衡於他!」

  「另外,最讓人感到意外的是,獻王朱允炆本人竟然對這一切毫不知情。想來這都是那位呂氏娘娘背著獻王,暗中與齊泰、楊靖等人勾結謀劃的結果。而獻王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後,竟然被氣得精神失常,實在是可悲可嘆啊!」

  「大師!此時此刻,可不是可憐朱允炆那小子的時候!」朱棣的眼神幽幽,語氣中帶著幾分冰冷的沉重,「從朱允熥此次展現出的雷霆手段來看,他想要對付我們,或者對付朝中任何一個人,都可謂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如此一來,我們日後再想圖謀大業,恐怕會難上加難,我們燕王府的處境也會變得越發艱難兇險啊!」

  徐妙雲也隨之皺緊了眉頭,憂心忡忡地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接下來我們必須萬分謹慎行事了。此次高熾主動提出與獻王結盟,必然已經留下了蛛絲馬跡。一旦皇太孫朱允熥想要追究此事,很可能會順藤摸瓜,牽連波及到我們燕王府這邊,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徐妙雲的這番話,朱棣的神色變得更加難看,心中的擔憂也愈發強烈。

  然而,道衍和尚卻提出了與兩人相反的看法,他忽然緩緩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殿下、王妃或許是多慮了。其實我們從朝中並未下達任何追究此事的詔令便可以看出,此事已然就此打住,陛下顯然有意控制局勢的發展,不願意讓此事波及範圍過廣,所以才會讓皇太孫適可而止、就此收手。否則的話,以皇太孫此次展現出的雷霆手段,楊靖未必能夠順利辭官歸隱,而黃子澄與方孝孺等人,恐怕也難以繼續安穩度日。」

  「呃?」道衍和尚的這番話,讓朱棣與徐妙雲夫妻倆頓時一陣愕然,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但仔細思索道衍和尚的話,又覺得其中蘊含著極為深刻的道理,不由得紛紛點頭。

  一時間,朱棣與徐妙雲心中的沉重和擔憂消散了不少,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大師所言極是,頗有道理。既然妙錦和增壽在信中都沒有提及朝廷要追究其他人罪責的相關事宜,想來事情確實如大師所判斷的那般,陛下是不想讓此事鬧得太大,以免動搖朝廷的根本。」

  徐妙雲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或許朱允熥他本人也並不願意在朝中掀起大規模的腥風血雨,此次斬殺齊泰,很可能只是因為齊泰的所作所為觸碰了他的底線,他不得不亮出自己的刀鋒與獠牙,用齊泰的性命來向朝中所有人證明,他這個皇太孫絕非軟弱可欺之輩,誰要是敢招惹他,就必須做好付出慘痛代價的準備。」


  道衍和尚贊同地點了點頭:「王妃所言正是如此。無論是陛下還是皇太孫,都有意控制此次風波的波及範圍,做到『鬧而不破』——雖有動盪卻不破壞朝局穩定;『殺而不牽』——只懲處首惡卻不牽連太廣;『動而不亂』——雖有變動卻不引發混亂。這二人的手段,實在是高明啊!」

  朱棣輕輕鬆了口氣,隨即又帶著幾分惋惜和不甘說道:「只可惜了高熾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礎,本以為這次真的能夠與獻王一方成功聯手,共同對抗朝中的其他勢力,屆時定然會有所收穫。卻萬萬沒有想到,這聯盟的想法還未萌芽,八字都還沒一撇,就已經宣告破產了,實在是讓人深感遺憾,說出去恐怕還要徒增他人的笑柄啊!」

  道衍和尚與徐妙雲聞言,都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事與願違,天意弄人,很多時候,時間和局勢往往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現實。

  「說來說去,還是朱允熥這小子的手段太過厲害霸道了些,往往能夠一擊斃命,不給對手留下任何喘息和反應的時間,這才讓局勢如此迅速地朝著對我們不利的方向發展。」徐妙雲如此感嘆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道衍和尚也深表認同,神色凝重地補充道:「不僅如此,此人年紀輕輕,卻能做到面若平湖、心有驚雷,平日裡看似不動聲色,可一旦出手便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其手段更是雷霆萬鈞、乾淨利落。更難得的是,他思慮極為周全縝密,即便取得勝利也從未被勝利沖昏頭腦,始終保持著一顆清醒睿智的頭腦,不驕不躁,既不過分高調張揚,也不過於低調隱忍,總是給人一種高深莫測、難以揣測的感覺。」

  「嘶——」聽到道衍和尚對朱允熥如此高的評價,朱棣與徐妙雲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朱棣更是忍不住齜牙咧嘴,難以置信地問道:「連大師您都對他有如此評價嗎?難道這朱允熥真的有如此厲害?」

  徐妙雲也將目光投向道衍和尚,眼神中充滿了詢問之意,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更確切的答案。

  道衍和尚沒有絲毫掩飾,反而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老衲自認為一生閱人無數,即便是當今陛下,老衲也能窺探到幾分其心思脈絡。可面對皇太孫朱允熥,老衲卻是真的有些茫然無措了。此人的面相、氣度、命數、手段以及心計謀略,全都遠遠超出了老衲的預料,讓老衲根本看不透、看不清。每每試圖推演他的命格運勢,總會感覺有一層厚重的迷霧遮擋在前,根本無法看清其真實脈絡。」

  朱棣與徐妙雲不由得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震驚——這竟然是道衍和尚能說出來的話?

  想當初,道衍和尚自信滿滿,自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儒、釋、道三教之理,深諳陰陽推演之術,自認天下間沒有他看不懂的人、解不開的事。

  可如今,他竟然親口說出看不懂一個年輕晚輩的話,這怎能不讓人感到震動和驚悚?

  若是連道衍和尚都看不透朱允熥,那豈不是意味著,往後他們與朱允熥作對,將再也沒有任何可乘之機,只能被動挨打?

  想到這裡,朱棣的面色不由得一垮,心中充滿了沉重之感。

  徐妙雲也深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看著道衍和尚無比認真地問道:「大師……您方才所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嗎?並非危言聳聽?」

  道衍和尚陷入了沉默,他自然明白朱棣與徐妙雲心中的擔憂所在。

  可此時此刻,他的內心也同樣不平靜——他並沒有撒謊,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懂朱允熥。

  此人就如同籠罩在一層厚厚的迷霧之中,朦朦朧朧、虛虛實實,讓人根本無法看清其真實面目,也無法揣測其真實心思。

  道衍和尚甚至隱隱覺得,若是強行想要看透這層迷霧,窺探朱允熥的真實底細,自己或許會遭受極為強烈的反噬。

  道衍和尚的沉默,讓朱棣的面色變得越發沉重,徐妙雲也不由得感到了事情的棘手和兇險。

  過了好一會兒,徐妙雲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和試探:「既然如此,那我們先前制定的計劃,還要繼續下去嗎?若是真的沒有任何把握,對朱允熥的忌憚之心又如此之深,不如就此放棄吧。趁著現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們還有回頭的機會!」

  道衍和尚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再等等……或許用不了多久,老衲就能看清朱允熥到底是何方神聖,摸清他的底細了。」

  朱棣心中也同樣不甘心,他猛地一拳捶打在面前的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動,他咬牙切齒地冷聲道:「本王伏低做小、隱忍蟄伏了這麼多年,難道大哥朱標不在了,等將來父皇也百年之後,本王還要向一個晚輩俯首稱臣、跪下叩首嗎?」


  「無論如何,本王也不能繼續忍受這樣的屈辱!是死是活,本王都要放手一搏,為自己爭奪一次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朱棣此刻已然想明白了: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自尋煩惱,不如一心一意地積蓄力量,等待將來的最佳時機。

  即便到時候真的失敗了,那也能算得上是壯烈而死,總好過一輩子苟且偷生,受那寄人籬下的屈辱!

  聽出了朱棣語氣中的堅定與決絕,徐妙雲不由得苦笑一聲,她知道此刻再說出任何潑冷水的話,都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她不再多言,反而收斂了臉上的憂色,展露笑顏,語氣堅定地說道:「殿下就該保持這般勇往直前、絕不後退半步的氣勢!臣妾相信殿下定然能夠成就大業!」

  道衍和尚深深看了一眼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忽然也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豪邁:「說起來,當初還是老衲這個老不修,勸說殿下走上這條圖謀大業的不歸路。如今既然殿下能夠有這般氣勢無雙、勇往直前的決心,那老衲自然不能拖殿下的後腿,必定全力相助。」

  「殿下儘管放心便是,朱允熥再怎麼厲害,終歸也只是一個凡人。只要是人,就必然會有缺點和破綻。只不過是發現這些缺點和破綻的時間早晚而已,想要看清他的真實面目,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殿下儘管放手去做,積蓄力量、招攬人才,剩下的謀劃布局之事,就交給老衲來處理便可!」

  道衍和尚的話語之間,重新恢復了往日裡那種風輕雲淡、胸有成竹、謀略天下的風姿。

  他的這番話,給予了朱棣與徐妙雲極大的信心,讓兩人心中的擔憂消散了大半。

  最後,朱棣轉頭對徐妙雲吩咐道:「王妃,你即刻回信給妙錦和增壽,告訴他們不必驚慌失措,眼下的一切都還在我們的計劃掌控之中,讓他們繼續蟄伏待機,暗中收集朝中的各種信息,切勿輕舉妄動。」

  「另外,務必轉告高熾,讓他在京城之中多順從皇太孫朱允熥一些,儘量討得朱允熥的信任和歡心。若是有可能的話,最好能夠打入朱允熥的核心圈子,成為他的心腹之人,這樣才能收集到更多關於朱允熥的核心信息,為我們日後的謀劃提供助力。」

  徐妙雲聞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她心中很想質問朱棣,難道真的一點都不顧及兒子朱高熾的死活嗎?

  讓朱高熾去接近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朱允熥,無異於讓他置身於龍潭虎穴之中,稍有不慎便會性命難保。

  但看著朱棣那堅定決絕的眼神,徐妙雲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沉聲應道:「臣妾明白,這就去安排。」

  道衍和尚也看了一眼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最終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山西太原城,同樣是一座固若金湯的雄城,更是鎮守雁門關的九邊重鎮之一。

  自古以來便有這樣的說法:若想奪取天下,必先奪取山西太原。

  因為從地勢上來看,太原地處高原之上,居高臨下,俯視四方,占據了極為有利的地理優勢。

  從太原出兵,無論是攻打北平、西安、洛陽、開封、汴梁等重鎮,還是席捲整個中原地區,都可謂是勢如破竹、輕而易舉。

  反之,若是想要從其他地方攻打太原,則難如登天,需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太原的地理位置實在太過優越,即便到了明朝時期,這種地理優勢也未曾減弱——要知道,明太祖朱元璋可是歷史上第一個從南向北成功統一全國的帝王,當年的北伐之戰也是極為順利。

  可即便如此,也無法否認太原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當年朱元璋派遣徐達和常遇春北伐之時,便是先率軍攻克了河南、河北等地,掃清了太原周邊的障礙之後,才集中兵力攻打山西太原,最後才揮師北上,攻破元大都北平。

  否則的話,只要太原還在元朝軍隊的掌控之中,元順帝就未必會輕易棄城而逃,明朝統一全國的進程也會因此大大延緩。

  總而言之,與北平相比,太原的地理位置絲毫不遜色,甚至在戰略意義上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這座戰略要地如今的主人,正是晉王朱棡。

  就在朱棣收到京城密信後不久,遠在太原的朱棡自然也通過自己的渠道收到了來自南京的消息。

  要知道,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誰在京城之中沒有安插自己的眼線和情報網絡呢?


  因此,京城之中一旦發生什麼重大變故,消息總能以最快的速度傳到各位藩王的耳中。

  這一次也不例外,朱棡很快便收到了關於南京局勢的密信。

  他逐字逐句看完信中內容後,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時而震驚,時而不甘,時而又帶著幾分釋然。

  最後,他緩緩抬起頭,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仰頭吐出一口帶著寒意的白氣,發出了一聲飽含無奈的輕嘆:「大勢已去,不可逆轉啊!看來本王終究沒有那份帝王之氣,爭奪天下之事,不過是一場泡影罷了!」

  ……

  再看西安城,作為六朝古都,其歷史底蘊和戰略地位自不必多說。

  同時,西安也是轄制河西走廊以及蜀地的重要軍事重鎮,地理位置同樣異常重要。

  而這座古都如今的主人,正是秦王朱樉。

  與朱棣、朱棡一樣,朱樉也通過自己的情報渠道收到了來自京城的密信。

  他漫不經心地看完信中內容後,直接發出一聲不屑的「呵呵」冷笑,隨手便將密信丟到了一旁,轉身便摟著身邊的妻妾侍女,繼續沉浸在聲色犬馬的享樂之中。

  事實上,朱樉早就已經放棄了爭奪天下的心思,如今的他一心只想著貪圖享樂,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打算派人去城外搶奪一些名聲在外的貞烈寡婦,帶回王府之中供自己肆意玩弄。

  但一想到再過不久,皇太孫朱允熥便會巡視北方邊關,屆時很可能會前來西安視察,朱樉便只能強行壓制住自己那變態的欲望,暫時收斂了幾分。

  可這暫時的收斂,卻讓秦王府中的女眷們遭了大罪——朱樉將心中的壓抑和不滿全都發泄在了這些女眷身上,對她們肆意凌辱,使得她們個個被折磨得體無完膚。

  尤其是今日,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完那封來自京城的密信後心情格外煩躁,朱樉變得更加肆意妄為、毫無收斂,手段也越發殘忍。

  沒過多久,便有兩名渾身是傷、氣息全無的侍女被王府的侍衛抬了出去,看那模樣,顯然已經沒了性命。

  而朱樉在一番瘋狂的發泄之後,整個人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獨自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發呆,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瘋狂與享樂,只剩下深深的茫然和複雜。

  由此可見,那封來自京城的密信,給他帶來的衝擊其實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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