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各方反應!爺孫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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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訓有云:「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此等兵家至理,朱允熥自幼便爛熟於心。

  可在此之前,朱允熥即便與朱允炆一派針鋒相對,卻從未真正將對方陣營中的任何一人置於必死之境。

  這絕非他只通書齋之理、不曉朝堂權術,反而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隱忍——他不願將宗室宗親間的嫌隙鬧到血流成河的境地,更不願讓自家皇爺爺朱元璋瞧著,覺得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之徒。

  畢竟,齊泰、黃子澄、楊靖、方孝孺此輩,並非奸佞小人。

  他們與朱允熥之間的糾葛,本質上只是立場相悖引發的利益紛爭,而非善惡之辯。

  就說那齊泰,為官十餘載竟能做到毫釐無差、纖塵不染,連朱元璋這般嚴苛的君主都不禁為之驚嘆,特意為他賜名「泰」,取代了原先的本名「德」。

  也正是憑藉這份過人的品行與才幹,改名後的齊泰才得以躋身東宮講官之列,成為朱允炆的授業恩師。

  是以,若非迫不得已,朱允熥實在不願對這樣一位棟樑之材痛下殺手。

  齊泰於朝堂有輔政之能,於國家有濟世之用,留著他本是利大於弊的考量,這也是朱允熥始終未曾動他的根本原因。

  可偏偏,朱允熥的這份隱忍與包容,在齊泰等人眼中竟成了軟弱可欺的佐證。

  他們當他是只溫順無害的家貓,以為能隨意揉捏拿捏,全然忘了猛虎蟄伏時的收斂,本就不代表沒有尖牙利爪。

  這一次,齊泰等人竟敢公然挖牆腳,甚至暗中安插眼線,已然觸碰了朱允熥的底線,更直接威脅到了他的人身安全。

  至此,朱允熥終於不再隱忍,決意出手斬斷齊泰這根呂氏與朱允炆最為倚重的「手指」。

  縱是齊泰才高八斗、品節高尚、氣節凜然,可世間從無完人。

  只要有心探查、傾力搜尋,總能找到他的破綻與把柄。

  而只要捏住這處把柄,再借朝堂大勢順勢而為,要將他徹底打落塵埃、身首異處,便絕非難事。

  事態的發展果然不出所料,齊泰當場被定下重罪打入天牢,只待審訊流程走完,便要開刀問斬。

  這一次,他是真的再無翻身餘地了——這一點,朱元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已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不僅如此,連刑部尚書楊靖都被這場雷霆之威嚇得魂飛魄散,當即上書請辭,只求歸鄉耕田自食。

  朱元璋念及舊情,也准了他的奏請。

  不過一日光景,朱允熥便生生斬斷了呂氏與朱允炆最核心的兩根臂膀。

  經此一役,他們再想在朝堂之上掀起風浪,已是難如登天。

  雖說黃子澄與方孝孺仍在其列,但在朱允熥看來,僅憑這二人的能耐,根本成不了什麼氣候。

  更何況,今日這般雷霆一擊,定然在他們心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往後再想輕舉妄動,怕是要先掂量掂量自身的分量了。

  更關鍵的是,朱允炆似乎自始至終都蒙在鼓裡,對這場陰謀一無所知。

  如此看來,這樁事大概率是呂氏背著親生兒子,聯合齊泰等人暗中謀劃的。

  這般說來,朱允炆這位可憐的二哥,竟是被最親近的人當作了棋子,而他自身本就沒有爭奪儲位的執念,一心只想當個逍遙藩王。

  也正是因為看清了這一點,朱允熥才決定就此罷手,不再追究楊靖、黃子澄、方孝孺乃至呂氏的罪責。

  這則消息一經傳出,先是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隨後便如颶風過境般,以京城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震動了整個大明疆域。

  ……

  京城,魏國公府內。

  徐妙錦與朱高熾四目相對,兩人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驚愕之色。

  好半晌,朱高熾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這就定了罪、打入天牢了?」

  徐妙錦那雙平日裡總是流轉著古靈精怪光彩的美眸,此刻瞪得渾圓,往日裡的俏皮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見了鬼般的神情。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滿是匪夷所思:「陛下此舉是不是太過兒戲了……要知道,齊泰當年可是創下了連續十年為官無過的紀錄,當年此事轟動朝野,陛下還特意下旨將他樹為全國官員的楷模……如今就這般不由分說地緝拿入獄,草草審問定罪?」


  「看這架勢,怕是用不了幾日就要定罪,緊接著便是斬首示眾了啊!」朱高熾的眼皮劇烈跳動著,下意識地又咽了口唾沫,語氣中滿是惶恐,「是啊……這未免也太過草率了些!」

  可下一刻,姨侄二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驚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草率嗎?

  或許是有那麼幾分,但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次出手的是朱允熥——他要齊泰死,齊泰便斷無生路。

  更何況齊泰本身也並非毫無破綻,擅自插手儲君之爭已是大忌,在儲君之位既定的情況下,還敢暗中謀劃、妄圖拉皇太孫朱允炆下水,這已然觸及了謀逆的邊緣。

  再加上陛下對皇太孫朱允熥的寵愛與倚重,齊泰落得這般下獄待斬的下場,實則早已註定。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籠罩了廳堂。

  許久之後,朱高熾抬起胖乎乎的手掌,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顫抖:「這傢伙……實在是太狠了!早知道他如此殺伐果斷,我說什麼也不會摻和進這趟渾水。如今倒好,獻王一派徹底成了扶不起的阿斗,我反倒在他們那裡留下了把柄。」

  「萬一他們被朱允熥的手段嚇破了膽,情急之下把我也供出來……」

  朱高熾說著,又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擔憂愈發濃重,「皇爺爺會不會連我也一併處置了?朱允熥又會放過我嗎?他會不會借著這個由頭牽連整個燕王府,順勢以謀逆的罪名把我們徹底剷除?」

  一番話出口,朱高熾徹底陷入了自責與惶恐之中,肥碩的身軀都微微顫抖起來。

  徐妙錦的眼皮也是跳個不停,她雖沒有大姐徐妙雲那般洞察全局的見識與智慧,卻也明白朱高熾這番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此次事件牽連甚廣,萬一真的順藤摸瓜查下去,燕王府乃至魏國公府都可能被捲入其中。

  想到這裡,徐妙錦原本紅潤的俏臉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但她終究是中山王徐達的女兒,即便智謀稍遜大姐徐妙雲,也絕非尋常閨閣女子那般不堪一擊。

  短暫的慌亂之後,她迅速鎮定下來,眼神凝重地看向朱高熾,沉聲道:「高熾,不必太過驚慌。你仔細想想,陛下既然只定了齊泰的罪,還允准了楊靖告老還鄉,連黃子澄與方孝孺都留了下來,這便足以說明,陛下根本沒有打算讓此事繼續擴大化,朱允熥也沒有要趕盡殺絕、四處攀咬的意思。」

  「連主謀核心都沒有趕盡殺絕,又怎麼會追究到你這個邊緣人物身上呢!所以啊,你就別再瞎擔心會被牽連了,更不用琢磨什麼燕王府被波及的事了!」

  朱高熾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地看著小姨徐妙錦:「小姨,你今日怎的這般通透?往日裡可不見你有這般見識啊!」

  徐妙錦狠狠翻了個白眼,伸手在朱高熾的腦門上用力戳了一下,佯怒道:「你這混小子,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吳王府,把你參與其中的事一五一十地全抖摟給皇太孫聽?」

  朱高熾頓時收斂了嬉皮笑臉,連忙拱手告饒:「小姨饒命!在侄兒心中,小姨向來是年輕貌美、心地善良、溫柔賢淑,更兼智慧卓絕、鍾靈敏秀,區區這點小事,自然逃不過小姨的火眼金睛……是侄兒目光短淺,沒能早發現小姨的大智慧!」

  徐妙錦起初聽著還頗為受用,可越聽越覺得這話假得離譜,不由得又翻了個白眼,別過頭去懶得再理他。

  朱高熾見狀,連忙陪著笑臉打圓場。

  經此一番插科打諢,他心中的惶恐倒是消散了不少。

  但朱高熾也深知,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朱允熥「大人大量」上,畢竟涉及儲位之爭,任何一絲僥倖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思索片刻,他神色凝重地對徐妙錦說道:「小姨,我還是得去一趟吳王府,親自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危險。若是情況不妙,我就得提前溜了!」

  徐妙錦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瞪眼道:「溜了?你要溜到哪裡去?」

  朱高熾摸了摸鼻子,咧嘴露出一抹有些憨傻的笑容:「自然是回北平。若是朱允熥不肯放過我,那定然也不會放過整個燕王府,到時候我只能逃回北平,讓父王提前……咳咳,提前做好應對準備了!」

  他原本想說「提前造反」,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了口。

  徐妙錦的眼皮劇烈跳動起來,好半晌才壓下心中的震動,狠狠剜了朱高熾一眼:「不許去!就在魏國公府待著,等你二舅下衙回來,讓他去打探!」


  朱高熾苦著臉道:「侄兒實在等不及了,這般懸著心度日,比殺了我還難受。不如我親自去問個明白,是福是禍也能來得痛快些!」

  可無論朱高熾如何懇求,徐妙錦就是不鬆口。

  無奈之下,朱高熾也只能暫且作罷,在府中坐立難安地等候著。

  好在沒過多久,下衙歸來的徐增壽便踏入了府門。

  他剛一進門,就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徐妙錦拉住,不由分說地讓他去吳王府打探消息。

  徐增壽自然清楚朱高熾此前摻和了獻王一派的事,聞言不由得嘴角抽搐,無奈地嘆息一聲:「不必去打探了。吳王殿下先前去見了陛下,隨後便下令收束了所有追查的勢力,這場風波已然平息。想來是陛下不願讓吳王殿下繼續深究下去,有意為各方留幾分餘地。」

  「呼——」徐妙錦聞言,頓時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徹底放鬆下來。

  朱高熾更是當場咧嘴笑了起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就在剛才,他還在琢磨自己會不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如今總算是徹底安心了。

  還好,自家皇爺爺雖說極為寵愛朱允熥,卻也並非會任由他肆意妄為之人。

  尤其是涉及到宗室藩王等諸多勢力時,皇爺爺更不會讓朱允熥趕盡殺絕。

  畢竟,無論是朱允炆還是各位藩王,都是他朱元璋的血脈至親。

  以皇爺爺的精明睿智,定然早已看穿了此事的來龍去脈,卻特意攔下朱允熥,不讓他繼續追查,想來是有意庇佑各方一二。

  不過,這或許也是皇爺爺藉機給各方勢力敲下的一記警鐘:這一次,朕可以幫你們擋住皇太孫的雷霆之怒,但若是再有下次,朕便不會再庇佑任何人,爾等好自為之!

  這般思索下來,朱高熾心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夾雜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

  朱允熥的手段與勢力,已然成長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

  放眼整個大明,除了自家皇爺爺,似乎再也無人能與之抗衡了。

  哎,同樣是皇家子孫,朱允熥甚至比他還小上幾個月,可彼此之間的差距為何會如此懸殊?

  人比人,當真是能氣死人啊!

  這一刻,朱高熾的心中充滿了沮喪與挫敗。

  徐妙錦與徐增壽心中亦是這般感慨。

  朱允熥此次出手的果決狠辣,當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此前半點風聲不露,一旦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取對方命脈,當真是應了那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只是這「驚人」的程度,實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最後,徐增壽神色鄭重地對朱高熾與徐妙錦語重心長道:「往後切不可再這般胡來了。在你大舅回來之前,你們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府中,切勿外出,以防節外生枝。」

  他特意看向朱高熾,加重了語氣:「特別是高熾你,明日起便稱病告假,在家中安心休養,不要再去皇太孫面前晃悠。如今朝中誰人不知,皇太孫殿下面若平湖,胸藏驚雷,一雙銳眼堪比鷹隼,能洞穿人心。萬一被他察覺到你的異樣,再鬧出什麼風波,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徐妙錦連忙點頭附和:「聽你二舅的話!高熾,你可得把這話記牢了!」

  朱高熾低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徐增壽見他這般模樣,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向徐妙錦,吩咐道:「不過妙錦,你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徐妙錦向來是有人出主意便不願多費腦筋,下意識地追問道。

  徐增壽指了指朱高熾,解釋道:「大姐走之前不是託付你,要定期給北平傳遞京中情報嗎?此次事件影響深遠,你得儘快寫信告知大姐和大姐夫,讓他們務必小心謹慎,收斂鋒芒。」

  「哦對!我差點忘了這茬!」徐妙錦恍然大悟,輕輕拍了拍自己光潔的額頭,轉身提著裙擺就往內院跑去,看樣子是要立刻動筆寫信。

  徐增壽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心中暗自腹誹:大姐啊大姐,你讓這般毛手毛腳的妙錦給你傳遞密信,當真是放心得下嗎?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不放心,親自提筆寫了一封措辭嚴謹的密信,找到徐妙錦後交予她手中,再三叮囑她務必妥善傳遞出去。

  ……


  與此同時,東宮之內,氣氛卻凝滯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齊泰已被打入天牢,楊靖更是在退朝後便火速收拾好行囊,辭官離京,消失在了京城的茫茫人海中。

  如今的東宮,就只剩下呂氏、朱允炆、黃子澄與方孝孺四人。

  可這四人此刻皆是面色慘白,如喪考妣般垂頭喪氣,精神恍惚得仿佛丟了魂魄。

  尤其是呂氏,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已是她不知第幾次被朱允熥挫敗氣焰,可這一次的損失,卻是以往任何一次都無法比擬的——齊泰與楊靖這兩員最得力的大將,就這般一死一走,徹底折損在了手中。

  往後,這所謂的「獻王派」,當真是名存實亡,再也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雖說此前她也未曾對奪取儲位抱有太大的希望,可如今落到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朱允熥的心狠手辣,當真是遠超她的想像。

  黃子澄與方孝孺此刻也還沉浸在白日朝堂上的驚變之中,一時半會兒難以回神。

  尤其是齊泰被如拖死狗一般拖出大殿,隨時可能身首異處的畫面,一遍遍在他們腦海中回放,讓兩人的神色愈發恍惚,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最終,還是朱允炆率先打破了這份死寂,只是他的語氣中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母妃,黃先生,方先生,本王需要一個解釋。」

  往日裡,在呂氏、黃子澄等人面前,朱允炆向來以「我」自稱,今日卻特意改用「本王」,其心中的怒火與失望,已然不言而喻。

  這還是朱允炆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動怒。

  無他,只因他最敬重的老師齊泰,即將命喪黃泉,而他這個做學生的,卻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他明明早已表明態度,不願再參與儲位之爭,可這些人還是背著他暗中謀劃,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還連累了他最敬重的老師。

  朱允炆或許算不上雄才大略的明君,但對那些悉心教導自己的老師,卻有著發自內心的尊重與深厚的情誼。

  可如今,他最依賴、最敬重的老師卻要因一場他毫不知情的陰謀而喪命,這份打擊,讓他幾乎崩潰。

  「唉……」在方孝孺與黃子澄面色劇變、不知該如何開口辯解之際,呂氏率先長嘆一聲,眼神複雜地看著朱允炆,語氣中滿是愧疚與無奈,「都是為娘的錯。是為娘執意要讓他們繼續執行計劃,卻又擔心你心善不肯答應,便瞞著你未曾告知。為娘只是想最後再為你拼一次,看看能不能爭回一線生機……只可惜,事與願違,連老天都不肯站在我們這邊啊!」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允炆,你要怪就怪為娘吧,此事從頭到尾,都是為娘一人的主意,與黃先生、方先生無關。」

  「不敢!此事乃臣等辦事不力,未能周全計劃,才釀成這般大禍,理應由臣等承擔罪責,與貴妃娘娘無關!」方孝孺與黃子澄連忙跪地叩首,齊聲說道。

  朱允炆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三人,嘴唇一次次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半晌也發不出一個字來。

  最後,朱允炆突然發出一陣悽厲而癲狂的大笑,整個人跌跌撞撞地朝著殿外跑去,一邊跑一邊發出詭異的怪笑,那模樣,嚇得殿外候命的宮女太監們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呂氏、方孝孺與黃子澄三人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殿外的背影,面色變幻不定,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惶恐。

  當日傍晚,東宮有消息傳出:獻王朱允炆,瘋了……

  ……

  夜幕降臨,奉安殿內,燈火通明。

  朱允熥與朱元璋相對而坐,面前的茶盞中熱氣裊裊,茶香四溢,卻驅不散殿內那份微妙的沉靜。

  朱元璋輕輕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朱允熥,淡淡開口問道:「聽說你二哥那邊,出了點狀況?」

  朱允熥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回答道:「想來是那些人背著他暗中謀劃,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讓他難以接受。二哥本就重情重義,尤其是對悉心教導他的齊泰先生,更是敬重有加。如今齊泰先生落得這般下場,他一時之間無法承受這份打擊,才會變成這般模樣吧。」

  說著,他抬起頭,看向朱元璋,語氣中帶著幾分勸慰:「皇爺爺不必太過擔憂。二哥只是一時氣急攻心,沒能轉過彎來,等過幾日情緒平復下來,想來便能恢復如常了。」


  朱元璋凝視著他,忽然話鋒一轉,問道:「你倒是願意為他說好話。他此前與你爭奪儲位,處處與你作對,你就不恨他?」

  朱允熥聞言,不由得失笑搖頭:「皇爺爺,您還記得孫兒當初跟您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朱元璋挑眉反問。

  朱允熥這些日子跟他說過的話數不勝數,他哪裡還記得那麼清楚。

  朱允熥咧嘴一笑,語氣真誠:「孫兒曾跟您說過,二哥他,其實是個好人。他的性格確實善良仁慈,待人寬厚,只是……他並非當帝王的料。」

  朱元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仔細回想起來,朱允熥以前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而如今看來,朱允熥對朱允炆的評價,倒是極為中肯。

  朱允炆那孩子,人品、性情確實算得上不錯,待人接物也頗為寬厚。

  可或許是自幼在深宮之中長大,被婦人悉心呵護,從未經歷過真正的風雨,性格難免有些軟弱,心理承受能力也遠不及常人。

  這樣的人,若是做一個逍遙自在的清閒藩王,或許能成為一代賢王,受百姓愛戴。

  可若是讓他坐上那至尊之位,面對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以及天下蒼生的沉重託付,他那脆弱的心智,定然難以承受,最終只會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單從此次事件便可見一斑——不過是一位老師獲罪,他便徹底崩潰瘋癲,這樣的心智,如何能承擔起帝王的重任?

  只是朱元璋心中依舊有些詫異。

  他先前還以為,朱允熥當年那般評價朱允炆,不過是為了在他面前貶低對手,為自己爭奪儲位鋪路。

  可如今,朱允熥已然穩坐儲君之位,再無後顧之憂,卻依舊對朱允炆給出這般客觀甚至帶著幾分善意的評價,這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當真不恨他?」朱元璋再次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想看看,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孫兒,在掌握權勢之後,是否還能保持那份難得的清醒與仁厚。

  朱允熥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若非此次齊泰步步緊逼,觸及了孫兒的底線,甚至威脅到了孫兒的性命,孫兒也不願走到這般地步,與自家兄弟徹底撕破臉皮。」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惋惜:「其實對於齊泰,孫兒心中還是頗為欣賞的。此人確實有真才實學,辦事能力更是遠超朝中諸多官員,若是能為朝廷所用,定能成為一代名臣。」

  「只可惜,他千不該萬不該,為了扶持二哥上位,便不擇手段地詆毀污衊孫兒,甚至暗中在孫兒身邊安插眼線,時刻窺探孫兒的動靜,這已然不是簡單的立場之爭,而是直接威脅到了孫兒的性命安全。」

  朱允熥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為了自保,孫兒不得不殺他。」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隨即突然失笑,搖了搖頭道:「好一個『為了生存不得不殺他』!你這小子,倒是越來越有帝王的模樣了,也算是真正領悟到了帝王心術的精髓。」

  他端起茶盞,又啜了一口,緩緩說道:「帝王之道,本就不分絕對的好壞善惡。有用之人,即便品行略有瑕疵,也要盡力籠絡任用;有害之人,即便名聲再高、才學再深,也要果斷除之,不留後患。用人如此,殺人亦如此——無關對錯,只看利弊。」

  朱允熥適時地露出一抹略帶羞赧的笑容,起身拱手,恭敬地說道:「孫兒只是憑著本心行事,倒未曾想過這般深遠的道理。不過皇爺爺的教誨,孫兒定會銘記於心,時刻警醒自己。」

  「哈哈哈!你這小滑頭!」朱元璋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大笑起來,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眼中滿是欣慰與寵溺。

  朱允熥也跟著笑了起來,殿內那份微妙的沉靜,終於被這爽朗的笑聲打破。

  笑了許久,朱元璋才漸漸收斂笑容,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託付與叮囑:「往後咱不在了,你登基為帝之後,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對自家宗親血脈痛下殺手,能包容便多包容幾分,尤其是你的那些親叔叔們,更要多加留意。」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當然,若是他們仗著宗室身份太過放肆,覬覦皇權,鬧出謀逆作亂的勾當,到了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穩定朝局的地步……那便不必手軟,該如何處置,全憑你心意便是。」

  朱允熥心中一震,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朱元璋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皇爺爺何出此言?孫兒怎會做出手足相殘、血脈相戮之事?那些叔叔們都是孫兒的親人,孫兒敬重尚且不及,怎會加害於他們?」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你小子的品性,咱還是清楚的。以前咱也覺得,你心軟仁厚,定然不會對宗親下手。可經過今日之事咱才明白,你的那些叔叔們,論心智、論手段,怕是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你。一旦他們真的觸及了你的底線,惹得你動了殺心,說不準真的會丟了性命。」

  朱允熥不由得苦笑,堅決否認:「皇爺爺,您這可就冤枉孫兒了,這簡直是誹謗啊!」

  「哈哈哈!」朱元璋再次指著朱允熥大笑起來。

  奉安殿內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久久迴蕩,也預示著大明王朝的未來,將徹底掌控在這位年輕的皇太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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