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陰險小人朱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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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魂穿大明之初,角逐儲君之位的序幕剛一拉開,朱允熥便暗中遣人全力查探沿海各處通商口岸與碼頭,目光死死鎖定那些往來大明貿易的南洋客商。

  他這般大費周章,核心目的只有一個——搜尋足以破解大明曆代未解決的糧食缺口難題的關鍵之物。

  譬如紅薯、玉米、土豆這一類享譽後世的高產糧種,便是他心中最迫切渴求的至寶。

  依據他腦海中清晰的歷史脈絡記載,紅薯、土豆、玉米這三種濟世糧種,要待到明朝中後期,約莫萬曆年間才會被正式發現,進而推行規模化種植……

  但朱允熥卻秉持著截然不同的判斷:這三種高產糧種絕非萬曆年間才初入大明,定然是早已傳入境內,只是如同蒙塵明珠般未被世人察覺罷了。

  畢竟,一種作物從傳入異域到規模化種植,再到全民普及,其間需要歷經漫長的時間沉澱與機緣催化,絕非一蹴而就之事。

  如此推算下來,那些在大明中後期才得以廣泛種植的紅薯、土豆、玉米,必然在更早之前就已悄然踏上大明的土地……只是始終隱匿於市井鄉野,未被識得真容,更無從談及推廣。

  即便有尋常百姓偶然得見,也因不識其珍貴而漠然視之,未曾多投半分關注。

  況且這三種糧種皆源自遙遠的海外美洲,誰又能斷言,不會有南洋商人在機緣巧合下獲得些許種源,繼而隨商船輾轉帶入大明境內呢?

  雖說當今大明厲行海禁之策,但這絕不意味著海外貿易的通道徹底斷絕。

  恰恰相反,朝廷的海禁越是嚴苛,地下的走私貿易便愈發猖獗繁盛。

  朝廷禁令所束縛的,從來都只是無權無勢的尋常百姓,那些盤踞一方的世家大族、手握權柄的士紳權貴,反倒借著禁令壟斷資源,走私販運愈發頻繁,獲利也愈發豐厚。

  正是洞悉了這層關節,朱允熥才將搜尋紅薯、土豆、玉米的希望寄託於這些暗流涌動的通商口岸——他迫切地想要尋得這些高產糧種,而後推行規模化種植,普及至大明每一寸土地,徹底根除糧食短缺的沉疴,讓天下百姓都能安穩吃上飽飯。

  即便紅薯、土豆、玉米無法替代稻穀小麥成為主食……可眼下的當務之急,分明是先讓百姓填飽肚子,再談飲食的精緻與否!

  這便是朱允熥的初心所在……為此,他遣出的人手尋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杳無音訊,連半分種源的蹤跡都未曾尋得。

  就在朱允熥已然心灰意冷,打算暫且擱置此事,待他日登基之後,便派遣遠洋船隊直抵美洲,親自尋回這幾種救命糧種之時……

  伴隨一陣熟悉的提示音,系統頒布的任務悄然完成。

  待他領取獎勵時,驚喜接踵而至——系統不僅奉上了完全適配大明氣候土壤的紅薯、土豆、玉米三種高產糧種,更額外賞賜了雜交水稻、雜交小麥這等可直接作為主食的超級高產種子。

  這份厚賞,讓朱允熥欣喜若狂,整顆心都激盪著難以言喻的振奮之情。

  紅薯、土豆、玉米可作為絕佳的儲備糧,應對荒年飢歲;而雜交水稻與雜交小麥,則足以徹底保障天下百姓的主食供給,從根源上解決溫飽難題。

  他清楚地記得,後世華夏十幾億人口,在耕地面積逐年縮減、僅依賴少量糧食進口的情況下,正是憑藉雜交水稻與雜交小麥的卓越產能,才實現了全民溫飽,乃至邁向富足安康的小康生活。

  這份沉甸甸的歷史實績,足以彰顯雜交水稻與雜交小麥的劃時代意義。

  欣喜過後,朱允熥恨不得立刻召集農工,將這些高產糧種盡數播撒下地……

  可仔細核算時節之後,他才無奈發現,眼下的節氣僅適合栽種雜交冬小麥,其餘糧種皆需靜待時令。

  朱允熥心中難免泛起一絲遺憾——他實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證,這些在後世創造過無數奇蹟的高產作物,能否在大明的土地上續寫傳奇,綻放出不輸後世的驚人產能……

  但礙於時節的硬性限制,他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先全力推進雜交小麥的種植事宜——能早一日種下,便早一日看到希望。

  當即,朱允熥下令屬吏在京郊開闢專屬試驗田,親手督導著大明第一批雜交冬小麥的播種工作。

  不僅如此,他還力排眾議,在傳統六部之外另行組建「農部」,專職負責糧種培育、農業試驗與技術推廣等核心要務。

  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對此並未加以阻攔。

  自從將參與朝政的權力交付給朱允熥後,只要舉措不觸及朝廷根基,朱元璋便向來放任他放手施為。

  更何況,以朱允熥往日展現出的沉穩心性與卓越能力,早已贏得了朱元璋的充分信任。

  即便朱元璋對這個突兀出現的「農部」滿心疑惑,不知其具體功用……

  他也未曾過多追問。

  這位鐵血帝王心中清楚,朱允熥但凡能透露的事宜,定會主動稟明;既然朱允熥對此緘口不提,便說明此事尚有保密的必要,時機未到。

  辦妥了這一切,才有了今日朱允熥會見方孝孺時的場景——他刻意擺出那副憂國憂民、悲天憫人的姿態,實則是以糧食之事為賭注,布下一局徹底收服方孝孺的妙棋!

  畢竟,朱允熥對於方孝孺這類秉持儒家操守的君子人物,可謂知之甚深。

  古話說「君子欺之以方」,只要摸准其心性,循循善誘,他們便會心甘情願地步入局中,非但不會抗拒,反而會傾盡心力配合!

  至於朱允熥為何如此看重方孝孺?

  其一,此事與系統頒布的任務獎勵息息相關……

  其二,方孝孺確屬百年難遇的棟樑之才,是天下公認的頂尖讀書種子,其剛正不阿的品性更是世間罕有。

  即便他身上存有幾分書生氣的執拗,卻也並非不可取——這般人物,只要遇上知人善任的明君,未必不能成為如貞觀魏徵般犯言直諫、輔佐社稷的一代名臣。

  是以,朱允熥對他確實存著由衷的賞識之意。

  也正因如此,朱允熥才會精心設下這局。

  而結局,顯然如他所願——方孝孺毫不猶豫地應下了這場賭注。

  畢竟,任憑方孝孺智計過人,也絕難想到,朱允熥手中早已握有紅薯、土豆、玉米、雜交水稻、雜交小麥這一系列高產糧種;更無法想像,這些作物的產能,竟會是當下大明主流糧種的數倍之多……

  望著方孝孺漸行漸遠的背影,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略帶惋惜地低語:「可惜這世間尚無塑料薄膜,不然定要搭建暖棚栽種,即便寒冬臘月,也能讓各類作物蓬勃生長。」

  說罷,他自顧自地輕笑一聲,轉身坐回紅木大案之後,再度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摺之中。

  今日雖說按例是休沐之日,可這休沐對他而言,不過是句空談——身為大明朝的儲君,還是洪武朝的儲君,竟還妄想偷閒休息?簡直是痴心妄想!

  自打十餘年前,老爺子朱元璋以雷霆手段誅殺宰相胡惟庸,順勢裁撤中書省、廢除宰相之職後,那堆積如山的繁重政務,便盡數壓在了朱元璋與太子朱標父子二人肩上。

  這對父子皆是勤勉至極的性子,硬生生扛了十幾年,將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未曾出過半點紕漏。

  直至先太子朱標——也就是朱允熥那位素未謀面的便宜父親猝然離世,那千斤重擔才再度完整地壓回了朱元璋一人身上。

  後來朱允熥登上儲君之位,才總算替老爺子分擔了部分政務。

  可即便只是這「部分」政務,也早已讓朱允熥徹底失去了所有休閒時光……

  每日不埋頭批閱五六個時辰的奏摺,根本無從歇息……

  而老爺子朱元璋更是誇張,每日理政足有七八個時辰,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動機,常年無休。

  幸好朱允熥的身體素質與腦力精力,早已藉由系統獎勵得到過強化,否則這般高強度的勞作,他根本無從承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犧牲了所有的休閒娛樂時間。

  這讓朱允熥時常在心中暗自吐槽:自家那位便宜父親英年早逝,說不準就是被這無休止的政務活活累垮猝死的!

  輕輕搖了搖頭,朱允熥將這絲吐槽壓回心底——該辦的差事,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皇爺爺朱元璋已然年邁,朝堂重任絕不能盡數壓在他一人肩上。

  該他分擔的責任,必須挺身而出。

  他此刻最大的心愿,便是老爺子能多活幾年,為他爭取更充足的準備時間。

  按照原時空的歷史軌跡,如今已是洪武二十五年年末,再過不久便是洪武二十六年——這意味著,老爺子約莫還有五六年的陽壽……而一旦老爺子龍馭上賓,燕王朱棣必定會以「清君側」之名舉兵靖難。


  可區區五六年時間,實在太過倉促,朱允熥迫切地需要更久的時間積蓄力量。

  他絕不願重蹈原時空朱允炆的覆轍——那般急匆匆地應對「天選之子」燕王朱棣,最終竟落得個坐擁天下卻慘敗於僅據一城、僅有八百親衛的藩王之手的下場……

  原時空的朱允炆兵敗,固然有其自身決策失誤的緣故,可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相助朱棣亦是不爭的事實。

  畢竟,朱棣靖難之役的數次關鍵戰役中,屢屢有詭異妖風突襲,且偏偏只席捲朝廷大軍,燕軍一方竟能毫髮無損……這般離奇景象,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關鍵是,這般「天意眷顧」並非僅有一次,而是接連上演了數次……

  這等違背常理之事,絕非科學所能解釋。

  用華夏古訓來形容,便是「天選之子,天命所歸」。

  後世人常稱東漢劉秀為「天選之子」……可在朱允熥看來,朱棣的「天命」之盛,較之劉秀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以,即便身為穿越者,手握系統這等金手指,朱允熥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必須竭力為老爺子爭取更多壽元,借老爺子的威嚴震懾朱棣,為自己贏得更充足的備戰時間——絕不能讓自己這位穿越者,因準備不足而敗給朱棣這個土著「天選之子」。

  若是落得那般境地,後世史書恐怕會將他朱允熥與原時空的朱允炆並列,同為史上首個被藩王推翻的二代君主!

  一想到這般屈辱下場,朱允熥便渾身不適——朱允炆敗後尚可遁入空門苟活,他朱允熥卻絕不能接受!

  手中批閱奏摺的筆墨未曾停歇,腦海中一部分思緒雖已飄向遠方……

  可這份思緒非但未曾讓他分心,反倒讓他精神愈發集中,批閱奏摺的速度更快,判斷也愈發精準狠辣……

  ……

  與此同時,離開湖心島書房的方孝孺與朱高熾並肩而行,一路之上兩人皆沉默不語,氣氛略顯凝重。

  直至走出吳王府的朱紅大門,朱高熾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著向方孝孺問道:「方先生,方才皇太孫殿下召見您,可是為了拉攏先生歸心?」

  方孝孺側眸看了朱高熾一眼,原本不願將書房內的詳情告知於他。

  但見朱高熾滿臉好奇,又轉念一想——雙方日後畢竟要締結同盟,坦誠些許或許更為妥當,於是緩緩搖了搖頭,只淡淡吐出二字:「不算!」

  朱高熾聞言,頓時若有所思——方孝孺說的是「不算」,而非「沒有」……

  這分明意味著,朱允熥確實有意拉攏方孝孺,只是所用的方式更為隱晦委婉罷了。

  思索片刻,朱高熾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鄭重其事地為方孝孺打預防針:「先生可千萬莫要被朱允熥的花言巧語與陰謀詭計所矇騙啊……此人的狡猾奸詐,早已是人盡皆知,先生先前也親身領教過他的深沉城府與陰狠手段……萬萬不可輕易信之!」

  朱高熾心中著實憂心忡忡——他生怕方孝孺這等認死理的「榆木疙瘩」,會被朱允熥的甜言蜜語所迷惑,真的俯首稱臣。

  若是那般,他與方孝孺今日的密謀同盟,豈不是要盡數暴露在朱允熥眼前?

  那後果簡直是天塌地陷——燕王府說不定會因此遭遇滅頂之災!

  要知道,他與方孝孺今日的合謀,已然觸及謀逆的紅線。

  即便此事傳到皇爺爺朱元璋耳中,也必定會龍顏大怒,絕不會輕饒燕王府這顆始終未曾安分的「狼子野心」……

  這般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朱高熾頓時渾身一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果然,任何謀劃都暗藏風險。

  先前他還為昨夜在宮中的臨場應對暗自得意,此刻卻猛然驚覺,最大的風險竟近在眼前——若是方孝孺真的投效朱允熥,將今日的密謀和盤托出……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方孝孺腳步陡然一頓,轉頭掃了眼朱高熾——這胖子看似憨厚敦實,眼底的精明卻藏都藏不住,當下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一聲輕笑:「你是在擔心我會泄露昨日的密謀?」

  朱高熾被戳破心思,頓時有些尷尬地訕笑兩聲,連忙擺手辯解:「不敢不敢,學生只是好意提醒先生罷了!」

  方孝孺忽然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語氣意味深長:「既然你這般好奇,我便也不再隱瞞……今日進了書房,朱允熥並未以儲君之威壓人,更無半分嗤笑嘲諷之意。相反,他倒頗有禮賢下士之風,與我暢談治國抱負……最後言談之間,還與我立下了一場賭約。」


  朱高熾聽聞朱允熥對方孝孺的態度,臉色頓時微微一變,隨即挑了挑眉,追問道:「賭約?不知是何等賭約?」

  方孝孺暢快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他說,若他日他能讓天下百姓盡數吃飽飯,我便需臣服於他,輔佐他開創一番前所未有的盛世基業。」

  「呃……」朱高熾聽罷,先是一陣愕然,隨即臉上也浮現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甚至帶著幾分戲謔,「這位皇太孫殿下,當真是自信得有些過了頭啊!」

  「誰說不是呢!」方孝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朱高熾,反問道,「怎麼樣?如今你還擔心我會泄密嗎?」

  朱高熾連忙陪笑道:「怎會如此?學生素來知曉先生的高潔品性,定然不會行那背信棄義、賣主求榮的卑劣之事。」

  方孝孺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前行,同時淡淡吩咐道:「你且寫信回燕王府,讓你父王派遣府中能做主、說話有分量的親信前來,商議雙方結盟之事……至於你……資歷尚淺,還不夠格參與此事。」

  朱高熾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呵呵地提醒了一句:「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方孝孺腳步再次頓住,轉頭斜睨著他:「何事?」

  朱高熾伸手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皇太孫與您立賭約,只說了他贏了之後,您需臣服於他。可他若輸了,又該付出何等賭注?」

  方孝孺身子一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啊……

  賭約賭約,有輸有贏,自然該有雙方對應的賭注。

  朱允熥清清楚楚地說了他贏了的賭注——要自己臣服輔佐;可自始至終,都未曾提及他若輸了,該拿出什麼作為賠付……

  啊這……

  方孝孺這一刻徹底傻眼了,先前的從容淡定瞬間崩塌,心態險些當場破防……

  他的臉色陡然變得鐵青難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朱高熾見他這副模樣,心中頓時有了答案,看向方孝孺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幾分憐憫——

  真是個實心眼的傻子啊,這般容易便被人繞進了圈套!

  這分明是被朱允熥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雖說這賭約朱允熥大概率贏不了,可他也沒有任何損失;

  反倒是方孝孺……平白無故被人戲耍了一番!

  朱高熾輕輕搖了搖頭,上前拍了拍方孝孺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先生啊,往後與朱允熥這等狐狸般狡詐的人物打交道,可得多留個心眼,莫要輕易應下他的任何提議。」

  「哦對了,方才先生的吩咐學生記下了。不過也順帶提醒先生一句,回去之後,最好請獻王殿下或是獻王府中能做主的肱骨之臣前來談判吧……先生在這勾心鬥角的陰謀算計方面,確實還差了些火候!」

  說罷,朱高熾收起臉上的古怪神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寬鬆的袍服,邁著略顯臃腫的步伐,晃悠悠地轉身離去。

  可他這番話,卻聽得方孝孺眼角劇烈跳動,心中的羞憤幾乎要按捺不住。

  方孝孺僵在原地佇立良久,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憤憤地瞪了一眼吳王府的方向,咬牙轉身離去。

  幸好……幸好朱允熥根本不可能贏下這賭約,否則自己這次可就虧得血本無歸了!

  輸了要臣服,贏了卻一無所得……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可即便心中怒火中燒,他卻並未打算折返吳王府理論——

  且不論吳王府守衛森嚴,他未必能輕易進去見到朱允熥;即便真的見到了,他又能如何開口?難道要厚著臉皮要求重新擬定賭約嗎?

  一想到那般場景,方孝孺便只覺得顏面盡失……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隱忍。

  ……

  可當方孝孺回到家中時,卻發現楊靖、齊泰、黃子澄三人早已在客廳等候多時。

  顯而易見,三人定然是知曉了他今日前往吳王府面見朱允熥的消息,特意前來探問。

  方孝孺對此並不意外,當下也未曾隱瞞,將今日在吳王府的經過始末,一五一十地盡數告知了三人——既包括與朱高熾密謀結盟的細節,也未曾遺漏與朱允熥立下賭約的前因後果。

  這番話聽得楊靖、齊泰、黃子澄三人目瞪口呆,半晌回不過神來。


  最後,黃子澄率先緩過神來,關切地問道:「希直,你方才只說了若你輸了,便要臣服於朱允熥。可若是你贏了,朱允熥未能兌現讓天下百姓吃飽飯的承諾,他又該付出何等代價?你能得到什麼?」

  方孝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臉色漸漸變得僵硬,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他這副模樣,楊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瞬間猜到了緣由,無奈地抬起頭,假裝眺望院中景致,避開了方孝孺的目光。

  齊泰也瞬間反應過來,連忙端起桌上的茶杯,低頭輕啜,以此掩飾臉上的尷尬。

  唯有問出這個問題的黃子澄,還未完全領會,見方孝孺沉默不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何等尷尬的問題,連忙輕咳兩聲,強行轉移話題:

  「哈哈……朱允熥當真是自不量力,這般狂妄自大,簡直是驕傲過頭了!這等大話也敢隨意開口。」

  「要知道,『讓天下百姓盡數吃飽飯』這話,即便是當今陛下,也從未敢這般輕易許諾,他一個儲君竟敢誇下海口,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希直,你且放寬心,這賭約他定然輸定了!」

  方孝孺:「……」

  「咳咳!」齊泰與楊靖兩人同時乾咳兩聲,不滿地瞪了黃子澄一眼——

  你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黃子澄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番話非但沒能緩解尷尬,反而像是在方孝孺的傷口上撒鹽,頓時愈發尷尬地訕笑兩聲,連忙擺手補救:「沒事沒事,我們不必將朱允熥的狂妄之言放在心上。他這般費盡心思拉攏希直,恰恰證明了希直的分量,也足以說明獻王殿下仍有翻盤的機會……」

  「更何況,希直此次促成與燕王府的結盟意向,已然立下大功!若是此番能促成雙方真正結盟——而非上次那般虛與委蛇的假意聯合,而是真正守望相助、共抗強敵的堅實同盟,那便是奇功一件啊!希直,你做得極好,當真極好!」

  「對對對!」齊泰連忙放下茶杯,連聲附和——這話既有真心實意的讚許,也暗含著安慰方孝孺的意味。

  楊靖也適時收斂起那副避而不見的姿態,點頭附和道:「此事確實是天大的好事。往後我們的計劃照常推進:一方面繼續拉攏分化鐵鉉、黃觀、解縉三人;另一方面持續彈劾淮西勛貴,削弱其勢力;同時全力促成與燕王府的結盟,借燕王麾下的精銳軍力壓制朱允熥……」

  「只需靜待朱允熥露出破綻,我們便趁機一擊致命,一舉奪回原本屬於獻王殿下的儲君之位!」

  「甚好,甚好!」齊泰連連點頭,補充道,「我已然給鐵鉉、黃觀、解縉三人分別去信,曉以利害,想來他們定會有所動搖!」

  黃子澄也連忙收起尷尬,重新露出笑容,附和著點頭。

  聽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局勢、規劃未來,方孝孺臉上的鐵青漸漸褪去,難看的神色總算緩和了些許。

  是啊,即便在賭約上被朱允熥戲耍了一番,可此次促成與燕王府的結盟意向,也算是不小的收穫。

  往後再與朱允熥打交道時,多留幾分心眼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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