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對朱高熾的調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武英殿內,朱允熥凝神靜聽祖父朱元璋一個多時辰的諄諄教誨,只覺受益匪淺、茅塞頓開。

  過往許多懵懵懂懂、似是而非的困惑,此刻盡數撥雲見日,清晰明了地呈現在眼前。

  說到底,一位合格的帝王,核心要義無外乎識人、用人與平衡!

  識的是人性幽微、人心向背;用的是良才美玉,是適配其位、能堪大用之人。

  最終要平衡所用之臣、所授之權,更要平衡群臣因立場、淵源形成的派系勢力。

  這套準則,無論朝堂政務還是軍隊統御,皆可通用,無一例外。

  朱元璋將這些帝王心法拆解得細緻入微,逐條逐點剖析闡釋,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讓朱允熥只覺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他從前雖也算得上善於識人用人,可那份底氣,終究是建立在穿越者的「上帝視角」之上,是占了熟知歷史走向的便宜。

  但隨著時間推移,歷史的軌跡在他的干預下悄然改動,朱允熥愈發清醒地意識到,前世從史書中習得的那些知識,終究太過淺薄片面。

  史書編撰為求精煉,向來只記載最為關鍵的人與事,絕無可能將某一時期所有的人物生平、時間節點、地理方位、事件始末盡數詳盡記錄,供後人查閱——這本身便是不切實際的奢望。

  故而,即便身負穿越者的先知先覺,朱允熥也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識人用人之時更難保證萬無一失。

  他熟知的那些歷史名人,啟用起來固然不會差池,但大明疆域遼闊、國祚綿長,如此龐大的國家機器,又怎可能僅憑寥寥數人便支撐起運轉?

  終究還需無數賢才俊彥填充其間,如同精密儀器上的零碎部件,各司其職、各盡其能,方能讓大明這台巨輪穩步前行。

  如此一來,朱元璋傳授的這套帝王心術,對朱允熥而言便顯得尤為重要,堪稱雪中送炭、至關重要。

  朱元璋一口氣說完,說得口乾舌燥,趁著朱允熥陷入沉思、消化領悟的間隙,趕忙端起案上茶碗,仰頭灌了一大口熱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待看到朱允熥眼中光芒愈發清亮,神色漸趨篤定,朱元璋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緩緩開口道:

  「今日便教你這些,免得說得太多,你一時半會兒消化不透。回去後好生揣摩咱今日所言,若能將這些道理吃透悟深,足夠你用到登基了!」

  朱允熥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詫異,脫口問道:「只夠用到登基嗎?」

  「呵呵!」朱元璋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眼神中帶著幾分期許與深意,「等你真當上皇帝,便要修習另一套帝王心術了。今日所講,不過是最基礎的入門功夫罷了。」

  說著,他斜睨了朱允熥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難不成你以為,咱僅憑這些,便能駕馭朝堂百官、統領百萬大軍,坐穩這萬里江山?」

  朱允熥臉上泛起一絲訕然,正想追問後續的高深學問,卻被朱元璋抬手打斷:「行了,暫且就到這裡。等你先把這些內容消化透徹,真正能融會貫通、學以致用了,咱再尋時機教你更上乘的東西。一下子灌輸太多,反而有害無利!」

  朱允熥當即收了問話的念頭。他心裡清楚,有些學問只能在相應的階段循序漸進地修習,若是急於求成、跳躍進階,到頭來只會根基不穩,得不償失。

  見朱允熥已然領會自己的用意,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不禁感慨道:

  「你該知足了。如今有咱手把手地教導你,能少走多少彎路,這是多大的福氣。咱當年出身貧寒,一窮二白,連字都不識幾個,更別說什麼帝王心術。這些道理,都是咱憑著一點天生的悟性,在刀光劍影的實踐中慢慢摩挲、總結出來的。其間走了不知多少冤枉路,歷經了多少生死考驗、艱難困苦,才換來這些寶貴經驗。」

  「如今咱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讓你少經磨難、少犯過錯,卻也說不清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到這裡,朱元璋凝視著朱允熥,忽然展顏一笑:「想來該是好事。以你小子的聰慧,定然能明白其中的深意,不會辜負咱的一片期望。」

  朱允熥神色一凜,當即起身,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禮,語氣莊重而懇切:「皇爺爺的諄諄教導,孫兒定當一輩子銘記於心,日夜思索揣摩,付諸實際行動。在踐行之中逐一驗證皇爺爺的金玉良言,將這些道理深深刻在骨子裡,化作日常行事的準則,不敢有片刻忘卻,更不會辜負皇爺爺的拳拳愛子之心與殷切期許。」

  「今日有幸得皇爺爺傾囊相授治國之道,孫兒感激不盡。孫兒能有這般機緣,全是沾了皇爺爺的福氣。皇爺爺與孫兒的命格截然不同,皇爺爺是革故鼎新、開創盛世的開國之君,孫兒則是繼往開來、守成興邦的繼承者。一為開國,一為承業,孫兒與皇爺爺相比,便如天上星辰環繞太陽,皇爺爺便是那最璀璨、最耀眼的太陽,光照萬古、名垂青史、萬古不滅!」


  「哈哈哈!」朱元璋聽罷,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洪亮的大笑,手指著朱允熥,好半晌才緩緩平復心緒,笑道:「就你小子嘴甜!不過……這話咱愛聽!」

  說到底,朱元璋終究是個極為看重身後名的人。

  他也渴望能如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那般,成為流傳千古的一代明君。

  朱允熥這番話,恰恰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朱允熥嘿嘿一笑,語氣真誠:「孫兒所言絕非恭維諂媚、阿諛奉承,而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

  朱元璋啞然失笑,並未接話,轉而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你方才說要在實踐中驗證咱教導的道理,這話很合咱的心意。你能意識到這一點,足以證明你真正領會了這些道理的精髓。」

  「往後你儘管放手去在現實中運用,不必懼怕失敗。一切有咱給你兜底,在咱離世之前,你儘管大膽施展抱負便是。」

  朱允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上前緊緊握住朱元璋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哽咽與顫抖:「皇爺爺定然能長命百歲、福壽安康!」

  朱元璋本還想再叮囑幾句,聞言卻將話咽了回去,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輕輕拍了拍朱允熥的腦袋,笑道:「哪有什麼長命百歲,咱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能活到如今這個年紀,已然足矣,咱很知足。咱不奢求長生不老,只求老天能多給咱幾年時間,將你教導成才,為你鋪好前路,掃清障礙。」

  「爺爺!」朱允熥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幾分嘶啞。

  「哈哈,好了好了,怎麼還煽情起來了?扭扭捏捏、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朱元璋放聲大笑,打破了這略顯沉重的氛圍。

  可他心中,卻不免泛起一絲嘆息。

  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是清楚。

  太醫院的太醫們診斷後,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已然說明他已是油盡燈枯,沒幾年好活了。

  念及此處,這位鐵血一生的帝王,心中也難免生出幾分惆悵。

  他並不貪戀長生,可他真的沒活夠。

  他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來得及去做,無數的理想抱負尚未實現。

  天下百姓尚未人人富足,大明國力尚未達到鼎盛,遠邁盛唐的願景還未成真,四海賓服的目標也未全然達成……

  朱允熥的年紀終究還是太小了,而大明如今仍面臨著諸多內憂外患。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朱元璋捨不得死,也不敢死。

  他並非眷戀這萬里江山的錦繡繁華,只是害怕自己未能為大明的下一代繼承者,打造出一個真正富強、安寧、穩固的江山社稷。

  可這些心裡話,他卻不能對任何人言說,即便是對朱允熥,也不能透露分毫。

  一旦他身體虧空、油盡燈枯的消息泄露出去,必將引發朝野震動,甚至可能導致天下大亂。

  深吸一口氣,朱元璋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凝重,他緊緊盯著朱允熥,鄭重其事地叮囑道:

  「鐵鉉、黃觀、解縉三人,皆是難得的良才美玉,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們也並非毫無缺點。」

  「鐵鉉為人忠義,卻也古板迂腐,心中自有堅守的原則與底線。想要讓他真正對你心悅誠服、傾心輔佐,怕是並非易事。你需要不斷打破他的心理預期,讓他親眼看到你有能力讓天下黎民百姓過上富足安康的日子,如此才有希望徹底收服他的心。」

  「黃觀雖說做官的時日尚短,但勝在年紀稍長,又有三元及第的才學,文采、智謀與理政能力皆無需擔憂。可他也有明顯的缺陷,性格太過沉穩保守,缺乏銳意進取之心。你可將他留在身邊,讓他為你出謀劃策、輔佐理政,但切不可授予他過高的權位,更不能將他外放任職,否則日後必生禍端。」

  「最後便是解縉。此人在三人中文采最為出眾,學識最為淵博,涉獵極廣、見多識廣。但他只適合投身文藝之事,諸如修書編史,或是處理一些不涉及核心政務的工作。切記,千萬別讓他參與到政治鬥爭之中,否則此人必將死無葬身之地。他的政治嗅覺太過遲鈍,一旦捲入紛爭,必敗無疑。」

  朱允熥將朱元璋的這些叮囑一字一句地記在心中,連連點頭應道:「孫兒明白,定會謹慎任用他們三人!」

  「正如皇爺爺所言,孫兒看重的,恰恰是他們各自的優點。鐵鉉的忠義與古板,最適合擔任監察御史一職。將來若是他能真心臣服於孫兒,那他便是孫兒麾下的御史大夫,專司監察天下、彈劾百官,成為孫兒制衡朝堂的最鋒利刀鋒。」


  「而啟用黃觀,孫兒看重的便是他的才華與能力,讓他為孫兒運籌帷幄、草擬政令、執行要務。孫兒並不需要他具備銳意進取的魄力,只需他恪守本分、聽話辦事便足夠了!」

  「至於解縉……不瞞皇爺爺,孫兒早已打算讓他在大明的文化領域發光發熱。正如皇爺爺所說,他最適合修書編史之事,那他未來的發展方向,也當朝著這個方向著力培養!」

  「這些事情,孫兒心中早有規劃,皇爺爺不必為孫兒擔憂!」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如此便好。你能早有籌謀,也算得上是有識人之明,在這方面,確實有幾分天賦!」

  「嘿嘿,多謝皇爺爺謬讚!」朱允熥咧嘴一笑,露出幾分少年人的爽朗。

  朱元璋失笑搖頭,擺了擺手:「行了,滾吧!最近沒事別總來打擾咱,天天被你纏著,耽誤了咱不少政務!」

  朱允熥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帶著幾分幽怨說道:「皇爺爺啊,最近朝中的政務,有大半都是孫兒代為批閱的……」

  「咳咳!」朱元璋乾咳兩聲,臉色一板,故作嚴肅地說道:「你懂什麼!咱交給你處理的,都是些最瑣碎、最簡單的事務。那些最難辦、最棘手的政務,可都是咱親自處理的!」

  朱允熥無言以對,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起身行禮:「孫兒告退!」

  看著朱允熥離去的背影,朱元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這小子,還拿捏不住你?

  片刻後,殿內恢復了寧靜。

  朱元璋拿起案上的奏摺,神色卻漸漸嚴肅起來。

  他來回翻看了許久,才發現這封奏摺是從文華殿遞來的,想來是朱允熥率先批閱後,發現自己難以決斷,才呈送到他這裡。

  而這封奏摺的核心內容,正是關於今年各地遭遇災情、糧食減產、秋收歉收,導致秋稅難以徵收的事宜。

  朱元璋皺緊眉頭,沉思了許久,最終不由得發出一聲長嘆,拿起硃筆開始批閱。

  他准奏讓受災嚴重的地區減免今年的秋稅,但也明確規定,今年減免的部分,明年必須如數補齊。

  這是他的底線。

  今年減免稅收,是顧及到受災百姓的生計;

  而要求明年補稅,則是對各地官員能力的考驗。

  若政令早已提前下達,官員們卻依舊無法想出應對之策、補足稅收,那這樣的官員,也不必再留任了。

  他固然有體恤百姓的仁慈之心,但更不缺雷厲風行的鐵血手段。

  事情暫且這般定下,可朱元璋心中依舊鬱鬱不樂。

  為何他親手建立的大明,總是這般多災多難?

  大明開國二十餘年,幾乎沒有哪一年是風調雨順、毫無天災人禍的。

  不是乾旱缺水,便是洪澇成災,偶爾還會遭遇冰雹、大雪、蝗災、鼠疫等災害。

  人禍更是每隔幾年便會發生一次。

  北方的遊牧民族,總會因為草原歉收、生活難以為繼,而南下劫掠邊境。

  北元固然已經覆滅,但草原上的遊牧勢力,卻不可能徹底根除。

  大漠廣袤無垠,生活著無數遊牧部落,想要將他們盡數找出並剿滅,根本不現實。

  如此一來,北方的邊患,便難以從根本上避免。

  除了北方遊牧民族帶來的人禍,西南雲貴地區的土司也極為猖獗,年年都有叛亂發生。朝廷推行的改土歸流政策,遭遇了極為強烈的抵抗。

  偏偏那片地區地形複雜、民風彪悍,朝廷一時之間也難以拿出徹底根治的辦法,只能採取短暫鎮壓與教化安撫相結合的策略。

  可有人的地方便有紛爭,總有那麼幾個土司不滿朝廷的約束,屢屢起兵反叛,攪得邊境不得安寧。

  還有東南沿海地區,倭國的勢力日漸猖狂,倭寇登陸燒殺劫掠的次數越來越多,沿海百姓飽受其苦、怨聲載道。

  倭國不過是彈丸小國,竟敢扣押大明的使臣,著實需要好好敲打一番,讓其約束國內的倭寇,不要再滋擾大明海疆。

  安南地區近年來也有些蠢蠢欲動,時常派兵侵犯大明的邊疆,挑釁大明的威嚴。

  最西邊的藏區,依舊有元廷的殘餘勢力盤踞。


  只因當地環境太過惡劣、交通極為不便,朝廷一時間難以派遣大軍前往清剿,只能暫時放任。

  樁樁件件,皆是棘手難題,如同一團團亂麻,纏繞在朱元璋心頭。

  他心中愈發焦躁,這距離他心目中那強大、安寧、繁榮的大明盛世,還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可他的身體…

  ……

  另一邊的朱允熥,雖知道祖父看到那封災情奏摺後定然不會高興,卻也未曾想到朱元璋會聯想到如此之多,反應會這般強烈。

  此刻的他,正在「調教」朱高熾!

  沒錯,正是燕王朱棣的長子,朱高熾!

  朱高熾被迫留在京城充當質子,其他的堂兄弟們尚未入京,如今唯有他一人跟在朱允熥身邊當差。

  朱允熥倒也「不客氣」,但凡遇到難辦棘手、容易得罪人的差事,盡數都推給了朱高熾。

  那些輕鬆愜意、不得罪人的差事,他半點也不交給朱高熾;而所有跑腿受累、費力不討好,還容易招致埋怨的活兒,全被他一股腦地丟給了這位燕王世子。

  偏偏朱高熾身處人屋檐下,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接下,每日都過得痛苦不堪。

  每當夜幕降臨,回到住處後,朱高熾便忍不住向小姨徐妙錦哭訴朱允熥這個「惡魔」的種種「罪行」,傾訴自己的委屈與無奈。

  徐妙錦聽完後,也不由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朱允熥竟會這般「折磨」朱高熾。

  於是,徐妙錦左思右想,提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到了朱允熥手中。

  信中的內容,多半是些恭維吹捧的話語,極盡討好之能事,最後才委婉地希望朱允熥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朱高熾這個「孩子」一般見識,手下留情。

  可她卻忘了,朱高熾的年紀,比朱允熥還要大上幾個月。

  因此,當朱允熥從武英殿返回後,看到這封信時,當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後,他便「笑呵呵」地找來朱高熾,一番「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這一番操作,直搞得朱高熾欲哭無淚。

  原本喜氣洋洋、圓潤可愛的小胖墩,此刻臉上滿是苦瓜相,沮喪到了極點。

  他甚至覺得,再在朱允熥的「魔掌」下煎熬一段時間,自己怕是要瘦成瓜子臉了。

  聽著朱允熥那話裡有話、意味深長的警告,朱高熾只能強顏歡笑,連連點頭稱是。

  心中卻早已把朱允熥罵了千百遍,恨不得衝上去打爆他的狗頭。

  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朱允熥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幽深地看著朱高熾,緩緩開口:「高熾兄……」

  「不敢當!臣身為臣子,怎敢在殿下面前稱兄道弟,更萬萬當不起『兄長』二字!殿下直呼臣的名字便可!」朱高熾生怕朱允熥又給自己設下什麼圈套,連忙打斷他的話,語氣恭敬而急切。

  朱允熥臉色一板,故作不悅:「好啊,高熾堂兄,你如今竟敢打斷孤的話了?」

  朱高熾:「……」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朱允熥忽然展顏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高熾堂兄,你老實說,是不是對孤給你安排的差事不滿意?」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朱高熾頭搖得像撥浪鼓,打死也不肯承認。

  他太清楚朱允熥的性子了,反覆無常、愛設圈套,順著他的話頭說,指不定又要給自己找什麼麻煩。

  「哦?是嗎?」朱允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可孤剛剛收到了一封來自魏國公府的信函,信中特意叮囑孤,讓孤莫要難為你,莫要與你一般見識呢。」

  這話一出,朱高熾只覺得後頸一涼,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冷顫。

  朱允熥卻還不肯罷休,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所以孤便琢磨著,定然是高熾堂兄回去後,心中埋怨孤給你安排的差事太過辛苦,心情憋悶之下,便向家中長輩訴苦。長輩們心疼你,這才特意寫信來為你求情,對吧?」

  朱高熾:「……」

  此刻的朱高熾,真想當場哭出來!

  他在心裡把徐妙錦翻來覆去「感謝」了無數遍——這事除了他這位小姨,還能有誰做得出來?


  畢竟,這些委屈和抱怨,他也只敢跟小姨徐妙錦偷偷吐槽過啊!

  朱高熾不由得仰頭望天,滿心悲憤:小姨啊小姨,母妃特意託付你在京城照顧我,你怎麼反倒出賣我呢?你這哪裡是心疼大侄子,分明是怕我死得不夠快、不夠慘啊!

  而此刻,魏國公府內一間古色古香的閨房裡,徐妙錦正端坐在窗前,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揉了揉小巧的瓊鼻,嘟囔了一句:「哪個混蛋在背後念叨本姑娘?」

  嘟囔完,她便拋到了腦後,繼續美滋滋地翻看手中的話本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那封寫給朱允熥的信?

  呵呵,寫完派人送出去,她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誰還會記得這茬!

  她全然不知道,就因為自己一時興起寫的一封信,讓遠在吳王府的大侄子朱高熾,遭受了多麼無辜的「無妄之災」。

  視線重新拉回吳王府,朱允熥看著朱高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即收斂笑容,語重心長地說道:「高熾堂兄啊,你真是太讓孤失望了。不過是些瑣碎差事,這點委屈都忍受不了,還要回去向家中長輩哭訴,將來如何能成大事?」

  「你可是燕王殿下的長子,未來是要繼承燕王爵位的。你這般心性脆弱、不堪磨礪,日後北平那等邊境要地,孤如何放心交給你去鎮守、去收服?」

  「依孤看來,你比起你那弟弟高煦,還差得太遠了。若是當初留下的是他,定然不會這般脆弱不堪,更不會跑到長輩面前哭訴抱怨……」

  朱允熥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朱高熾,似笑非笑地追問:「你說,孤說得對不對啊,高熾堂兄?」

  朱高熾徹底麻了,一張圓臉漲得通紅,憋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悶,連呼吸都變得不暢快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