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豬隊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清晨,晨光漫過紫禁城的宮牆,灑在青磚鋪就的街道上,帶著深秋特有的清爽!

  今日恰逢黃道吉日,宜入宅、祈福。

  東宮從天不亮就忙活起來,宮女們抱著疊得整齊的錦袍穿梭在迴廊,太監們扛著木箱、捧著擺件,腳步匆匆卻不敢有半分磕碰,皆是為兩位皇孫搬家做準備。

  吳王府與獻王府隔街相望,離紫禁城不過兩里地,規制相同,卻透著截然不同的氛圍。

  朱允炆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臉色蒼白得像紙,腳步拖沓,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懨懨的無精打采——許是第一次離開東宮這個「避風港」,他連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見了迎面走來的朱允熥,連眼角都懶得抬,翻了個白眼便要繞開。

  朱允熥則身著一襲藏青蟒袍,金線繡的蟒紋在晨光里泛著暗亮的光澤,身姿挺拔如松,精神頭十足。

  見朱允炆這副模樣,他不由笑道:「二哥若是捨不得東宮,大可去跟皇爺爺求情,說想留在東宮孝敬母妃——皇爺爺一向疼你,說不定真會答應。」

  朱允炆離去的腳步猛地一頓,扭頭瞪著朱允熥,臉色黑得像鍋底:

  「管好你自己……」可話音未落,他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惱怒瞬間換成了戲謔的笑,

  「不過三弟啊,你往日裡功課可不怎麼樣,夫子上課你總在打瞌睡,明日起咱們就要去文華殿點卯學理政了,到時候可別拖了後腿,丟了皇爺爺的臉,更丟了朱家的顏面!」

  他心裡早已冷笑開了:你就得意吧!文華殿裡到處都是我母妃安排的人,早已為你備好了「大禮」,到時候看你怎麼收場!

  可朱允炆沒等到預想中朱允熥臉色漲紅、氣急敗壞的模樣,朱允熥反而哈哈一笑,語氣坦蕩得很:

  「以前不過是藏拙罷了,夫子教的那些經史子集,我早爛熟於心,上課睡覺不過是覺得無聊。至於拖後腿、丟顏面……二哥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這話既是實情,也是為日後展露「過目不忘」的能力鋪路,免得太過突兀引人懷疑。

  朱允炆的眼神瞬間蔭翳下來,他還真沒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如今的朱允熥,與往日那個怯弱膽小的「三皇孫」判若兩人,用「藏拙」來解釋,反而最合理。

  可他很快又穩住心神:你再能藏拙,也比不過我外公呂本留下的文官人脈!那些官員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怎會幫你?

  這般想著,朱允炆臉上恢復了淡然,沒再與朱允熥爭辯,轉身徑直往東宮走去。

  他還要去給呂氏請安告別,演一出「戀戀不捨」的戲碼,討母親歡心。

  朱允熥也沒在意,帶著從東宮帶來的幾名宮女太監,朝著吳王府走去。

  這座王府與其他親王府規制相同,卻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古樸。

  青磚灰瓦沒做過多雕飾,庭院裡的花木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松柏,沒有曲水流觴,沒有假山峰巒,連廳堂里的案幾都是最樸素的松木,沒有半分奢華的痕跡。

  這也難怪,這裡本是朱元璋當年任吳王時的居所,老朱一生簡樸,最厭鋪張,自然不會在府中弄些娛樂景致。

  朱允熥對此倒沒什麼意見,如今他滿腦子都是如何爭奪儲位、干趴朱允炆與朱棣,哪有心思享受?

  不過片刻,便適應了這簡樸的氛圍。

  看著這屬於自己的府邸,他剛想暢笑一聲抒發脫離呂氏掌控的喜悅,卻被突然出現的幾個人澆了一盆冷水……

  來的是五個人,四個宮女,一個頭髮花白的廚子。

  四個宮女姿色清秀,眼神卻透著幾分機靈,見到朱允熥只規規矩矩行了一禮,便自顧自拿起抹布擦案幾、整理書架,連問都沒問朱允熥身邊宮女的意見,仿佛她們才是這吳王府的主人。

  朱允熥從東宮帶來的宮女們瞬間變了臉色,攥緊了手中的拂塵,嘴唇抿得發白,眼底滿是不忿——這些人也太放肆了,竟敢對吳王殿下如此無禮!

  朱允熥的眼眸也緩緩眯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

  就在這時,那廚子輕咳一聲,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老奴張三,奉命前來吳王府伺候殿下的膳食。往後殿下想吃什麼、喝什麼,儘管跟老奴說。老奴會做各色菜系,也知道殿下的口味,定能讓殿下滿意。」

  朱允熥掃了他一眼,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帶著幾分壓迫感:「奉命?奉誰的命?」


  張三被這少年人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緊,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手都開始抖了,連忙搬出靠山:「老奴……老奴奉先太子妃(呂氏)的命,前來伺候殿下的三餐。」

  朱允熥心裡早有準備,可親眼看到這些人把吳王府當自己家,還是覺得一陣噁心。

  偏偏還不能發作,一旦動了呂氏派來的人,「不孝」的帽子就會扣過來。

  他心底輕哼一聲,表面上卻依舊風輕雲淡,只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這些人不過是呂氏的棋子,命都捏在呂氏手裡,跟他們計較沒意義,要算帳也該找正主。

  張三見他沒追究,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就往廚房走。

  可剛走沒幾步,朱允熥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張師傅,記住了,這是吳王府,飯菜的口味,得按我的來。」

  張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連連點頭:「老奴記住了,按殿下的口味來!」

  可等他進了廚房,拿起菜刀準備剁肉時,才陡然回過味來——朱允熥這話是在警告他,這是吳王府,他吳王才是真正的主人…少搞些小動作!

  張三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菜刀「噹啷」掉在地上,他撿起來時指尖都在發顫,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位吳王殿下,比想像中難對付多了!

  …

  這些小插曲很快被朱允熥拋在腦後…呂氏的眼線防著就是,真正讓他頭疼的,是接下來的事……

  他剛在吳王府坐定沒多久,三舅舅常森就帶著一群家丁,抬著十幾個大木箱浩浩蕩蕩地來了,箱子上還蓋著大紅綢緞,一看就裝著貴重物件。

  常森穿著一身棗紅錦袍,臉上滿是得意,一進門就拍著箱子蓋,聲音洪亮:「允熥…哦不,吳王殿下!咱淮西的兄弟們特意給你備了喬遷禮,都是好東西,你快看看!」

  說著,他指揮家丁把箱子一一打開,瞬間讓整個廳堂都亮了起來:

  一人多高的南海百年紅珊瑚,枝幹錯落有致,紅得像燃著的火;

  裝在羊脂玉盒裡的北海鮫珠,顆顆圓潤飽滿,在光下透著瑩潤的光澤;

  紫檀木鑲和田玉的八仙過海座屏,玉雕花栩栩如生,木頭上的紋理細膩得能看清年輪;

  黃花梨嵌螺鈿的「四季平安」博古架,螺鈿拼出的花草在光下泛著七彩的光……還有官窯青花折屏、絳州貢款澄泥硯、花絲鑲嵌赤金筆洗,滿滿當當擺了一屋子,奢華得晃眼。

  常森得意地拍著朱允熥的肩膀,全然不顧朱允熥越來越黑的臉色,唾沫橫飛地介紹:

  「這紅珊瑚是從西洋商船手裡搶的,全大明找不出第二根;

  這鮫珠是北海漁民潛了幾十丈深才撈上來的;

  還有這座屏,是前朝周王府的舊物,據說當年周王花了十萬兩銀子才弄到手……」

  他介紹得口乾舌燥,叉著腰哈哈大笑:

  「這些都是咱淮西子弟的心意,千金不換!

  往後你是吳王了,吃穿用度都得是最高規格,這樣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頓了頓,他又湊到朱允熥耳邊,壓低聲音道:

  「對了,藍玉舅舅讓我給你帶個話——如今吳王府人多眼雜,他怕過來太惹眼,就讓我替他送禮。

  這紫檀座屏就是他送的,他還說家裡有幾幅宋徽宗的真跡,等過些日子給你送來賞玩!」

  說著,他還沒注意到朱允熥越來越黑的臉色,指著不遠處的銀質餐具:

  「殿下你看看,還差什麼儘管說!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咱淮西爺們也想辦法給你弄點下來!」

  朱允熥的嘴角已經徹底沒了笑意,額頭冒黑線,心裡只剩下一句『cnm』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些禮品哪是賀禮,分明是催命符!

  要是被朱元璋知道他收了這些,「貪圖享樂、奢靡成風」的標籤算是貼死了,言官們能把他彈劾到祖墳冒青煙!

  他終於體會到「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是什麼滋味!

  自己辛辛苦苦在朱元璋面前立的「簡樸、懂規矩」人設,差點被常森這一屋子禮品毀得乾乾淨淨!

  常森見朱允熥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察覺出不對勁,撓了撓頭:


  「殿下,你是不滿意這些禮?還是有想要的沒送來?」

  「我確實有想要的。」朱允熥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沒了半分笑意,帶著幾分冷硬,「希望舅舅能忍痛割愛。」

  常森鬆了口氣,拍著胸脯大笑:

  「只要舅舅有的,你儘管開口!別說一件,十件都行!」

  「那多謝舅舅了。」朱允熥忽然平靜下來,朝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兩個從東宮帶來的貼身太監快步走進來,躬身聽令。

  「把常森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朱允熥的聲音冷得像冰,「罪名就用行賄本王,妄圖以奢靡之物亂我心性!」

  「沒問題……」常森下意識地答應,可話說到一半,瞬間像被捏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著朱允熥,眼睛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滿臉迷茫:

  「殿……殿下,你說啥?打我?」

  朱允熥扶了扶額,懶得解釋,只再次揮手:

  「再加二十大板,讓他三天下不了床!」

  「是!」兩個太監動作麻利,一左一右扣住常森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常森這才徹底反應過來,掙扎著大喊:

  「允熥!你瘋了?我是你三舅舅!你怎麼能打我?」

  「正因為你是我舅舅,這頓打才必須挨。」朱允熥的目光平淡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打你,我沒法向皇爺爺交代,也沒法向滿朝言官交代——你以為這些逾制的禮品,能瞞得過誰的眼睛?」

  常森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嘴巴張了張,卻沒再喊冤……

  他雖然憨厚,卻不傻,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很快,吳王府的庭院裡傳來了常森「殺豬般的慘叫」,穿透了院牆,連街上的巡兵都頓了頓腳步。

  呂氏派來的四個宮女正好在庭院裡打掃,聽到慘叫,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忘了撿,滿臉目瞪口呆。

  這位吳王殿下也太狠了,連親舅舅都說打就打,那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定然是疼到了骨子裡!

  幾人對視一眼,後背全是冷汗,心裡原本的「監視」念頭,不知不覺就弱了幾分。

  廚房裡的張三聽到慘叫,菜刀差點剁到手指,連忙後退一步,手背全是冷汗,嘴裡喃喃自語: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以後可得小心伺候,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吳王府外,潛伏在街角的探子們也聽到了慘叫,紛紛愣了愣,隨即飛快地記錄下來,吳王殿下剛喬遷就杖責親舅舅,這事可得趕緊報上去!

  ……

  片刻後,吳王府的寢室內,朱允熥手裡拿著一罐宮裡特製的止痛膏,正蹲在榻邊給常森上藥。

  常森趴在榻上,屁股和後背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傷口紅腫滲血,疼得額頭的冷汗滴在榻上,嘴裡吸著冷氣,卻沒敢喊疼。

  朱允熥用竹籤挑了一點藥膏,輕輕塗在滲血的傷口上,動作放得極慢,壓低聲線,只有兩人能聽到:

  「三舅舅,別怪我下手狠,今日這頓打,你必須挨。

  那些禮品逾制不說,還全是招眼的東西,一旦被人彈劾,我之前在皇爺爺面前攢下的好感就全沒了,連帶著你們淮西勛貴都會被猜忌。」

  「打你,是打給呂氏的眼線看,也是打給皇爺爺的人看,讓他們知道我不貪奢靡,更不會縱容親戚亂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誠懇,「委屈你了,但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安穩。」

  常森吸著冷氣,聞言緩緩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是……是舅舅糊塗了,差點害了你,也害了咱們淮西的兄弟。這頓打,是我該挨的,不怪你。」

  說罷,他咬著牙保證:「殿下你放心,我回去就找大哥、二哥,還有藍玉舅舅,好好罵他們一頓,讓他們別再給你添亂了!」

  朱允熥欣慰地笑了,輕輕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古怪地問道:

  「今日怎麼是你過來送禮物?大舅、二舅還有藍玉舅姥爺,怎麼沒來?」

  「害,他們都說軍中有事,忙得很,就我閒著,便讓我來了。」常森隨口答道,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我很閒」的得意。


  朱允熥的表情越發古怪,輕咳一聲,忍著笑提醒:「可今日是休沐日啊,軍中不用當值。」

  「啊?」常森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張得老大,眼神漸漸變得麻木——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大哥、二哥和藍玉當「探路石」了!

  他們是故意讓他來送這些逾制的禮品,看看朱允熥會不會收,也看看宮裡的反應,而他自己,卻傻乎乎地當了這個「出頭鳥」!

  朱允熥把藥膏合上放在榻邊,看著他那副迷茫又不忿的模樣,失笑一聲:

  「三舅舅,以後上點心吧,別總被人當槍使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寢室,留下常森一個人趴在榻上,心裡又氣又悔,連傷口的疼都忘了。

  ……

  此時的皇宮內,其他人有休沐日,朱元璋卻沒有,還在批閱奏摺,案上堆著厚厚的奏章,旁邊的茶已經涼透了。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躬身站在殿中,正一字一句地稟報著吳王府的動靜,連常森送的每一件禮品、朱允熥打板子的細節,都沒落下。

  朱元璋手裡的硃筆頓了頓,肩膀微微抖動,最後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真打了?棍棍都落了實處?」

  「回陛下,是。」蔣瓛垂著頭,嘴角卻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常森大人的慘叫聲,整個吳王府附近都能聽到,傷口滲血不少,估摸著真要三天下不了床。」

  「哈哈哈!」朱元璋笑得更歡了,手指點了點案幾,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常森那傻大個,被藍玉和常茂、常升當問路石了還不知道,真是蠢得可憐。」

  他頓了頓,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不過,允熥倒是看明白了其中的門道,這頓打打得好——既撇清了自己,又敲醒了常森,還震懾了呂氏的人,一舉三得。」

  蔣瓛悶不吭聲地垂著頭,心裡卻在暗罵:一個個都是老銀幣,就常森大人是個實在人,這頓打挨得也太冤了!

  朱元璋笑了一會兒,收住笑意,話鋒一轉,問道:

  「獻王府那邊,有武將勛貴送禮嗎?」

  蔣瓛回憶了一下,恭敬回應:「只有兵部尚書茹瑺送了一方硯台,算是禮節性的賀禮,其他武將勛貴都沒動靜。」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吳王那邊,有文臣送禮嗎?」

  蔣瓛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仔細看了看,才回答:

  「也只有茹瑺尚書送了一方硯台,與獻王府的一模一樣,其他文臣都沒派人來。」

  「哼,倒是會做表面功夫。」朱元璋輕哼一聲,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幾位親王呢?比如秦王、晉王,還有老四(朱棣),他們給兩邊送了禮嗎?」

  「回陛下,秦王、晉王都送了禮,是一模一樣的綢緞和玉器,算是宗室間的禮節。」蔣瓛頓了頓,補充道,「燕王殿下那邊,除了禮節性的禮品,燕王妃還暗中讓人送了一份賀禮,用的是魏國公府的名義,兩邊都送了,東西也一樣。」

  朱元璋的眼眸緩緩眯了起來,手指停在案上,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老四……還沒放棄啊。」

  蔣瓛垂著頭,沒敢接話……皇室儲位之爭,不是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能議論的。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朱元璋看著案上的奏摺,眼神深邃……

  朱允熥的狠勁、朱允炆的依仗、朱棣的隱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這場圍繞儲位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