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四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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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楔線這三個字一出,南偏門外所有陣師心頭都是一沉。

  不是畏懼。

  而是他們都明白,這一步與前三步完全不同。

  第一楔線釘在門外,是讓人族在南偏門前站穩。

  第二楔線釘在門檻,是讓陣力越過門口。

  第三楔線釘入內道,是讓霍靈飛在門內不再孤身作戰。

  而第四楔線。

  要越過兵藏骨樓廢墟。

  那裡已經不是南偏門邊緣。

  而是真正屬於赤骨主嶺內腹的前沿。

  這一線若成,人族便不只是撬門。

  而是把手伸進了赤骨主嶺的胸腔外層。

  赤骨嶺主絕不會容忍。

  柳源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立刻下令前送。

  他先讓預備陣師清點陣器。

  陣釘還剩一百二十七枚。

  其中能承受內腹反噬的重釘,僅剩二十四枚。

  鎮神符還剩四十三張。

  回線針損耗近半。

  第三哨回線外皮被骨雨切得破損嚴重,雖還能用,卻經不起太久的高壓。

  書記官將這些數字一一報出時,周圍不少武人臉色都變得難看。

  他們打到現在,氣勢確實還在。

  霍靈飛也還壓在門內。

  可物資不會騙人。

  陣器、符籙、傷員、回線,這些東西都在不斷消耗。

  人族第一營畢竟是剛剛釘進妖地的前營,不是經營多年的大城。

  他們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

  刀疤關主皺眉。

  「夠不夠?」

  柳源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玄山宗幾名長老。

  為首長老沉聲道:

  「若只是釘第四楔線,夠。」

  「若釘完之後還要長時間死守,不夠。」

  這句話很實在。

  也很沉重。

  第四楔線可以試。

  但它不能成為一條孤線。

  若釘進去後無法快速擴大成果,赤骨主嶺只要持續反壓,人族這邊的陣器和回線遲早會被磨光。

  柳源抬頭看向門內。

  霍靈飛正在兵藏骨樓廢墟前與赤骨嶺主真身隔空碰撞。

  每一次赤骨嶺主調動內脈壓來,他便砸斷一處骨柱、轟碎一段牆紋,逼得對方不得不分力修補。

  看似他一人仍占鋒芒。

  可柳源知道,這種狀態不能無限持續。

  霍靈飛再強,也是在赤骨主嶺之內。

  對方擁有地利。

  人族擁有的,是節奏。

  一旦節奏慢下來,地利便會把他們一點點吞掉。

  「第四楔線不做守線。」

  柳源終於開口。

  「做斷線。」

  眾人一怔。

  玄山宗長老眼神一動。

  「你的意思是,釘進去之後,不長期固守,而是借它切斷南偏門內腹一條主脈?」

  柳源點頭。

  「兵藏骨樓已廢,那裡後方必有補兵主脈。」

  「赤骨嶺主真身動起來之後,主脈氣機會更明顯。」

  「第四楔線只要釘到主脈旁邊,便不必擴成完整陣地。」

  「切它一刀,然後撤回第三楔線。」

  刀疤關主聽得眼睛發亮。

  「打一刀就跑?」

  柳源看了他一眼。

  「不是跑。」

  「是收刀。」

  刀疤關主咧嘴。


  「都一樣,老子懂。」

  這確實是更適合眼下局勢的選擇。

  第四楔線若強行固守,消耗太大。

  但若只做一把刺入內腹的短刀,切斷關鍵主脈後便退回第三楔線,既能繼續擴大南偏門戰果,又不會讓陣師和物資被拖死。

  柳源很快下令。

  「挑十二名陣師。」

  「只帶重釘、斷脈符、回線針。」

  「盾卒不跟進。」

  「刀修只護到兵藏骨樓廢墟前。」

  刀疤關主一愣。

  「盾卒不跟?」

  柳源搖頭。

  「太慢。」

  「第四楔線是刺,不是推牆。」

  「人少,快進快出。」

  眾人沉默。

  這意味著那十二名陣師會極其危險。

  沒有盾卒厚厚護住他們,也沒有完整陣線層層推進。

  他們要跟著霍靈飛打出的空隙,衝到兵藏骨樓廢墟後方,釘線、斷脈、撤回。

  任何一個環節慢了,都會被赤骨主嶺內腹吞掉。

  可沒有陣師退縮。

  很快,十二人被挑出。

  其中有三名是玄山宗長老,五名是曾參與地下骨心斷線的陣師,剩下四名則是年輕但手極穩的弟子。

  那個先前被邊軍火油救了一線的年輕陣師,也在其中。

  老長老看見他,皺眉道:

  「你太年輕。」

  年輕陣師深吸一口氣。

  「弟子手穩。」

  「而且弟子記住了,戰場上能用的都是本事。」

  老長老盯了他片刻,終於沒有再趕他走。

  「跟緊。」

  「別逞英雄。」

  年輕陣師點頭。

  「弟子明白。」

  柳源看著這十二人,聲音沉穩。

  「你們不是去和赤骨嶺主拼命。」

  「你們只做一件事。」

  「找到補兵主脈,釘入斷脈符。」

  「聽見回撤令,立刻撤。」

  「誰敢多貪一步,我親自廢他陣師令。」

  十二人齊聲應是。

  柳源這才看向門內。

  「傳霍靈飛。」

  「第四楔線,要過兵藏骨樓。」

  傳令武人一怔。

  這種時候,怎麼傳?

  門內威壓混亂,普通傳音符根本送不到霍靈飛那裡。

  柳源沒有解釋,只抬手取出一枚黑色小石。

  那是先前從地下骨心附近帶回來的殘脈石。

  其上還留著霍靈飛氣血震過的痕跡。

  柳源以指作筆,在小石上劃下一道青紋。

  隨後屈指一彈。

  小石順著第三楔線的陣光,迅速向門內滾去。

  赤骨主嶺的骨氣試圖阻攔。

  可小石上那縷霍靈飛殘留氣血一震,竟硬生生撐開一條極細通路。

  片刻後,小石滾到霍靈飛腳邊。

  霍靈飛低頭看了一眼。

  無需多言。

  他已明白柳源的意思。

  第四楔線,要借他的拳開路。

  霍靈飛抬頭,看向兵藏骨樓廢墟後方。

  那裡原本被塌落骨樓遮住。

  此刻在赤骨嶺主真身氣機牽扯下,隱約有一道暗紅脈光不斷閃爍。

  補兵主脈。

  找到了。

  赤骨嶺主顯然也察覺到不對。

  它聲音驟冷。

  「你們還想往裡送線?」


  霍靈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拳。

  下一瞬,整個人驟然前沖。

  目標不是赤骨嶺主真身。

  而是兵藏骨樓廢墟。

  赤骨嶺主立刻明白。

  「攔住他!」

  南偏門內道兩側,無數骨紋同時亮起。

  剛被砸塌半邊的兵藏骨樓廢墟中,竟再次爬出大量殘破血骨衛。

  這些血骨衛不完整。

  有的只有半具身體。

  有的骨矛都還沒成形。

  可它們仍舊瘋狂撲向霍靈飛。

  因為只要拖住他數息,赤骨嶺主便能把補兵主脈徹底藏回內腹。

  霍靈飛眼神冷淡。

  「殘兵也敢擋路。」

  他一拳轟出。

  黑金拳勁直接貫穿廢墟。

  數十具殘破血骨衛當場炸碎。

  拳勁餘波撞在骨樓殘牆上,把本就塌了半邊的骨樓徹底轟開一道缺口。

  「就是現在!」

  柳源聲音落下。

  十二名陣師如離弦之箭,沿第三楔線沖入門內。

  他們速度不如武人。

  但每一步都踩在陣光節點上。

  陣光像提前為他們鋪好的窄橋,穿過火油餘燼、碎骨、妖氣,直指兵藏骨樓廢墟後方。

  刀疤關主帶著刀修護送到廢墟前。

  數頭守樓影衛從側面撲來。

  刀疤關主一刀斬出,肩上剛包好的傷口再次裂開。

  他卻只是低吼:

  「過去!」

  十二名陣師沒有回頭。

  他們知道,自己一停,所有人的努力都會白費。

  霍靈飛已在前方硬生生砸開缺口。

  柳源在後方穩住回線。

  刀修以命護到這裡。

  接下來,就該他們落釘。

  兵藏骨樓廢墟後方,那道暗紅補兵主脈終於完全暴露出來。

  它像一條埋在白骨牆中的巨大血筋,不斷向南偏門各處輸送妖氣與骨兵殘胚。

  為首玄山宗長老眼神一亮。

  「落重釘!」

  十二枚重釘同時舉起。

  可就在這一瞬,赤骨嶺主真身終於動了第三步。

  轟!

  整條南偏門內道猛地向下一沉。

  十二名陣師腳下陣光劇烈扭曲。

  暗紅主脈像活物一般縮向牆內。

  赤骨嶺主要把它收回去。

  霍靈飛一步踏至主脈前。

  五指按住白骨牆。

  「出來。」

  轟!

  他竟以氣血硬生生把那條正在縮回的補兵主脈,從牆內震了出來半尺。

  主脈瘋狂扭動。

  赤骨嶺主怒吼:

  「霍靈飛!」

  霍靈飛頭也不回。

  「釘。」

  十二名陣師同時落手。

  咔!

  咔咔咔!

  十二枚重釘,狠狠釘入補兵主脈。

  暗紅脈光驟然大亂。

  隨後,斷脈符亮起。

  一刀青光,沿著主脈內部橫切而過。

  南偏門內道深處,所有血骨衛殘胚在這一刻同時僵住。

  補兵主脈。

  斷了。

  這條主脈一斷,門內立刻出現了一種極其明顯的空蕩。

  先前南偏門給人的感覺,是無論打碎多少血骨衛,後方都能繼續補上。


  那是一種令人疲憊的壓迫。

  仿佛你面對的不是一隊妖兵,而是一整座不斷生出骨兵的妖嶺。

  可現在,補兵主脈被釘住,那股源源不斷的氣息終於斷了一截。

  白骨長道兩側許多尚未完全成形的骨繭,開始發出細小裂響。

  裡面的妖屍殘胚失去供給,竟在短短數息內乾癟下去。

  門外刀修們看得清楚,眼中頓時多出一股振奮。

  這不是殺一頭妖將那麼簡單。

  這是斷了南偏門的一條血管。

  年輕陣師半跪在補兵主脈旁,手還按在重釘尾端。

  他的掌心被燙得焦黑。

  可他看著暗下去的主脈,竟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旁邊玄山宗長老厲聲道:

  「還笑?」

  「撤!」

  年輕陣師猛地回神,連忙拔起回線針。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他看見斷裂主脈深處有一枚極小的暗紅骨珠。

  那東西被斷脈符切開後露出,只閃了一下,便要重新沉入牆內。

  年輕陣師瞳孔一縮。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卻本能覺得極重要。

  他沒有伸手去抓。

  因為柳源說過,誰敢貪一步,廢陣師令。

  他只是立刻喊道:

  「主脈里有骨珠!」

  霍靈飛聽見了。

  他一步踏來,五指直接探入斷口。

  暗紅妖氣瘋狂啃咬他的手掌,卻被氣血震開。

  下一瞬,那枚骨珠被他抓了出來。

  骨珠不過拇指大小,裡面卻像封著無數細小血骨衛影子。

  柳源在門外看見,眼神頓時一凝。

  「兵種母珠。」

  「帶回來!」

  這種東西,是妖嶺用來快速孕育特定骨兵的核心之一。

  南偏門能不斷補出血骨衛殘胚,便與這枚母珠有關。

  若只是斷脈,赤骨主嶺之後還有可能重接。

  可若連兵種母珠都被取走,南偏門這條補兵線想恢復,難度便會暴漲。

  霍靈飛隨手將骨珠拋向門外。

  刀疤關主接住後差點被其中妖氣咬到手,連忙用符布裹住。

  「好東西?」

  柳源道:

  「對我們沒用。」

  「但對赤骨主嶺很疼。」

  刀疤關主頓時笑了。

  「那就是好東西。」

  這枚母珠被取走的一瞬,赤骨嶺主的怒吼比先前更重。

  它終於意識到,人族這一刺不只是斷脈。

  還順手挖走了南偏門補兵的一顆膽。

  這才是真正讓它無法容忍的地方。

  而也正因為這一枚母珠,接下來的反撲,比柳源預想中來得更快、更凶。

  十二名陣師開始回撤時,為首長老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斷口。

  斷脈符已經徹底化入主脈。

  十二枚重釘只剩釘尾露在外面。

  暗紅妖氣不斷從斷口兩側湧來,卻始終無法把兩端重新接上。

  這說明他們這一刀切得很準。

  也說明霍靈飛按住主脈的那幾息,給他們爭來的不是普通機會,而是足以改變南偏門局勢的機會。

  長老收回目光,低聲道:

  「別記自己的功。」

  「記位置。」

  身旁年輕陣師一怔。

  長老道:

  「回去以後,把主脈斷口方位、骨牆厚度、妖氣回流方向都畫下來。」

  「下次再來,不能從頭摸。」

  年輕陣師立刻明白。


  這一次他們是冒險刺入。

  下一次若要真正攻取南偏門,這些記錄便能救很多人的命。

  他用力點頭。

  「弟子記住了。」

  可他們還沒撤出十丈,腳下陣光便劇烈搖晃。

  赤骨嶺主的怒意,已經從內腹深處追了上來。

  那怒意先是化作一陣低嘯。

  隨後,整片廢墟下方都亮起暗紅紋路。

  為首長老臉色一變。

  「它要封路!」

  十二名陣師立刻加快腳步。

  他們身後,剛剛被打開的缺口正在一點點合攏。

  這一刀已經刺中。

  現在最重要的,便是活著把刺中的位置帶回去。

  帶回去,才算真正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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