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真身轉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赤骨嶺主真身轉動的那一瞬,整座南偏門內道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

  先前不斷崩落的骨屑停在半空。

  火油燃起的青紅火焰,也被壓得貼著地面低低搖晃。

  門外第三楔線剛剛前送十丈,陣師們還未來得及把陣釘徹底壓穩,便同時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從內道深處湧來。

  那不是普通妖威。

  而是一整座赤骨主嶺的意志,隨著赤骨嶺主真身的動作,開始向南偏門傾斜。

  柳源站在門外中線,臉色第一次真正凝重起來。

  「所有人,穩住腳下。」

  「別看深處。」

  「它在借主嶺壓神魂。」

  這句話傳開,許多本能想要朝門內深處望去的武人,立刻強行低頭。

  可即便如此,那股壓迫仍舊順著骨牆、陣釘、地面,一層層滲到眾人心裡。

  有人耳邊聽見了骨頭摩擦般的低語。

  有人眼前浮現出一座無邊無際的白骨山。

  還有年輕武人渾身發僵,仿佛下一瞬自己也會被赤骨主嶺吞進去,變成牆裡的一截骨。

  這便是前沿霸主真身的可怕。

  它還沒有真正走到南偏門。

  只是從主嶺內腹轉身,便已經讓門外人族陣線承受巨大壓力。

  刀疤關主抬手,狠狠給了身旁一名年輕武人後背一巴掌。

  那年輕武人一個激靈,眼中茫然頓時散去。

  刀疤關主罵道:

  「看什麼看!」

  「它長得再嚇人,也是妖魔。」

  「妖魔就能砍!」

  年輕武人臉色仍舊發白,卻咬牙點頭。

  這一巴掌打得不輕。

  可也正是這一巴掌,把他從那股幾乎要把心神拖走的骨威里拽了回來。

  周圍幾名老卒見狀,也紛紛出手。

  有的拍肩。

  有的罵人。

  有的乾脆把身邊發僵的同伴往後拖半步,再讓盾卒補上。

  這些動作很粗糙。

  卻有效。

  因為人族不是血骨衛,不是妖屍,不是赤骨主嶺里那些只會聽令的骨兵。

  人族靠的不只是陣法。

  還有一聲罵,一巴掌,一個同伴在旁邊把你拉回來。

  柳源看見陣線沒有被第一波骨威壓散,眼底微微一松。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便抬手拋出三枚青色小碑。

  小碑落在第三楔線後方,發出清脆聲響。

  「補神碑。」

  「護陣師。」

  玄山宗弟子立刻將一張張鎮神符拍在小碑周圍。

  符光亮起,第三楔線上的九名陣師這才覺得腦中那股刺痛稍稍緩了一些。

  為首老長老嘴角已經溢血。

  可他沒有退。

  他雙手死死按住陣旗,盯著門內霍靈飛的背影。

  「霍武仙還在前面。」

  「線不能斷。」

  身旁八名陣師無人應聲。

  因為他們都在用全部心神壓陣。

  南偏門內道之中,霍靈飛站在塌了半邊的兵藏骨樓前,望著更深處那道漸漸清晰的龐大白骨身影。

  赤骨嶺主的真身,比先前骨影更可怖。

  它不是單純高大。

  而是整具軀體像與赤骨主嶺長在一起。

  白骨肩背之後,一根根巨大骨刺沒入深處牆壁。

  每一根骨刺,都仿佛連接著一條主嶺內脈。

  它轉身時,不像一個妖魔轉身。

  更像一座白骨山嶺在緩緩扭動自己的脊骨。

  赤骨嶺主的雙眸,穿過內道重重骨火,落在霍靈飛身上。


  「你真以為,毀一座兵藏骨樓,便能逼本座親自下場?」

  聲音自深處傳來。

  低沉。

  龐大。

  比先前借影壁傳出的聲音真實太多。

  每一個字落下,白骨長道都會隨之震動。

  霍靈飛淡淡道:

  「你已經轉身了。」

  赤骨嶺主眼中骨火驟冷。

  這是事實。

  它可以說自己沒有真正下場。

  可以說自己仍在主嶺內腹。

  但它確實已經被霍靈飛從高處逼得轉身。

  對一尊前沿霸主而言,這本身就是被冒犯。

  「牙尖嘴利。」

  赤骨嶺主抬起手。

  這一次,南偏門內道沒有立刻出現白骨巨掌。

  而是霍靈飛腳下整段白骨地面,忽然向上拱起。

  像有一條埋在地下的骨龍,正要從他腳下翻身。

  柳源眼神一變。

  「地下!」

  提醒剛出口,霍靈飛腳下地面已然炸開。

  一條由無數斷骨拼成的白骨長龍,猛地從地下衝出,張開滿是尖刺的巨口,朝霍靈飛吞去。

  這不是妖獸。

  而是赤骨主嶺內脈臨時凝出的殺陣。

  它借地而起,速度快到極點。

  幾乎在炸開的同一瞬,巨口便已合向霍靈飛。

  霍靈飛沒有閃。

  他五指張開,直接按住那條白骨長龍的上顎。

  另一隻手握拳,轟向下顎。

  砰!

  巨口被他硬生生撐住。

  上下顎之間,骨刺瘋狂生長,試圖扎穿他的手臂。

  可黑金氣血一震,那些骨刺剛剛探出便被震成粉末。

  霍靈飛雙臂發力。

  「給吾開。」

  咔嚓!

  白骨長龍巨口被他生生撕裂。

  大片碎骨灑落。

  可那條長龍並未死去。

  它的身體仍在地下翻滾,尾部猛地掃向第三楔線。

  赤骨嶺主看得很準。

  霍靈飛能擋。

  但第三楔線未必能擋。

  只要掃斷楔線,霍靈飛就又會變成孤身深入。

  柳源抬手。

  「壓線!」

  門外三十六名陣師同時按陣。

  盾卒也隨之前壓,試圖以鐵盾擋住從地底甩來的骨尾餘波。

  可那一尾的力量太重。

  地面還未被真正掃中,第三楔線前端已經劇烈跳動起來。

  為首老長老一聲悶哼,雙膝幾乎陷入地面。

  就在骨尾即將掃到楔線的瞬間,霍靈飛右腳猛然踏下。

  他踏的不是地面。

  而是那條白骨長龍被撕開的脊骨。

  轟!

  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順著龍身向後貫穿。

  即將掃到楔線的骨尾,硬生生在半空一震,隨即炸成漫天碎骨。

  第三楔線險而又險地保住。

  門外眾人還未來得及鬆氣,赤骨嶺主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南偏門內道上方,一根根骨刺倒垂而下。

  這些骨刺沒有直接落下。

  而是彼此交織,形成一座倒掛的白骨牢籠。

  牢籠向下壓來,目標正是霍靈飛與第三楔線之間的那段空間。

  赤骨嶺主顯然改變了思路。

  它不再急著一擊殺霍靈飛。

  而是要隔斷他與門外人族陣線的聯繫。


  只要這段空間被白骨牢籠封死,第三楔線的支援便送不到霍靈飛腳下。

  霍靈飛也無法及時回護陣師。

  「斬籠!」

  刀疤關主怒吼,帶著數十名刀修同時出刀。

  刀光斬向倒垂骨刺,卻只斬斷了最外層幾根。

  更多骨刺仍在合攏。

  天刀門老宗主眼神一冷,終於親自向前。

  他的刀很薄。

  也很舊。

  可出鞘的一瞬,整片門口都像有寒光閃過。

  他沒有去斬整個牢籠。

  而是只斬其中一處交結點。

  錚!

  刀光掠過。

  那處交結點應聲斷裂。

  白骨牢籠的合攏速度頓時慢了一分。

  「看見了嗎?」

  老宗主聲音沙啞。

  「別亂砍。」

  「砍它筋結。」

  刀疤關主眼睛一亮。

  「都聽見了!」

  「砍筋結!」

  刀修們立刻改變出刀方向。

  一道道刀光不再胡亂斬向骨刺,而是專挑骨刺交匯處下刀。

  白骨牢籠終於被拖住。

  霍靈飛也在這一瞬回身,一拳轟向牢籠中心。

  轟!

  整座白骨牢籠被他從中打穿。

  碎骨如雨落下。

  可赤骨嶺主的目的已經達到一半。

  這一波接連壓制,讓第三楔線消耗極大。

  九名陣師中,有兩人已經臉色慘白到幾乎站不住。

  柳源看了一眼,立刻道:

  「換人。」

  為首老長老咬牙。

  「還能撐。」

  柳源冷聲道:

  「我說換人。」

  老長老一怔。

  柳源語氣稍緩。

  「你們不是來死撐一口氣的。」

  「這條線要打很久。」

  「活著,才能繼續釘。」

  老長老沉默一瞬,終於點頭。

  後方預備陣師立刻頂上。

  這次換線極其危險。

  因為赤骨嶺主真身正在壓南偏門,任何細微空檔都可能被抓住。

  霍靈飛看見門外換陣,忽然向前踏出三步。

  三步之後,他幾乎已站到兵藏骨樓廢墟另一側。

  「赤骨。」

  他開口。

  聲音穿過內道。

  「你一直看門外做什麼?」

  赤骨嶺主目光一沉。

  霍靈飛抬拳,砸向旁邊第二根內道支柱。

  轟!

  支柱崩裂。

  整條南偏門內道再次搖晃。

  「吾在這裡。」

  赤骨嶺主怒意終於被他重新拉回。

  它真身背後骨刺齊齊震動。

  更深處,傳來沉重腳步聲。

  一步。

  兩步。

  雖然它仍未完全走出內腹。

  但那具龐大白骨真身,已經開始朝南偏門方向移動。

  門外柳源看見這一幕,眼神微亮。

  霍靈飛是在給他們爭取換線時間。

  他把赤骨嶺主的注意力,硬生生從楔線拉回自己身上。

  這很危險。

  但也很有效。

  因為只要第三楔線換人成功,人族便能繼續往裡送第四楔線。


  而第四楔線的位置,正是兵藏骨樓廢墟之後。

  那裡已經真正接近南偏門內腹。

  柳源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

  「第四楔線。」

  「預備。」

  這道命令沒有立刻傳下去。

  因為柳源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息。

  他在等。

  等第三楔線完成換人。

  等傷員被拖回門外安全處。

  也等後方書記官把剛才赤骨嶺主真身第一次挪動時,各處陣線的反應記下來。

  旁邊一名玄山宗弟子急得眼睛發紅。

  「柳老,再慢些,霍武仙那邊……」

  柳源沒有看他。

  「急不能讓線更穩。」

  那弟子頓時閉嘴。

  柳源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

  「記住,越是霍靈飛在前面頂著,後面越不能亂。」

  「他把赤骨嶺主拉住,是給我們時間。」

  「不是讓我們拿這點時間去慌。」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許多人的急躁壓了下去。

  是的。

  霍靈飛在前方砸斷支柱,逼赤骨嶺主真身繼續向南偏門移動。

  他是在冒險。

  可正因為他在冒險,後方每一步更要穩。

  若第四楔線倉促送進去,沒找准位置就被反噬吞掉,那才是真正辜負他爭來的空隙。

  第三楔線上,替換下來的兩名陣師被扶回門外。

  其中一人剛坐下,便大口吐血。

  軍醫立刻上前,卻被他一把抓住袖子。

  「別擋我看。」

  軍醫皺眉。

  「你神魂反噬,不閉目調息,還看什麼?」

  那陣師咬牙看著南偏門內。

  「看第四楔線怎麼釘。」

  「老子剛才沒撐到最後,總要看別人把它釘進去。」

  軍醫沉默了一下,沒有再擋他的視線,只把一枚鎮神丹塞進他嘴裡。

  這樣的傷員不止一個。

  退下來的盾卒肩骨裂開,卻仍靠在盾後看著門內。

  刀修手臂血流不止,仍用另一隻手握刀。

  他們明明已經暫時離開了最前線,可心神仍留在那道門縫裡。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夜已經打到關鍵處。

  赤骨嶺主真身被逼動。

  二重天魔君尚未真正插手。

  南偏門內腹就在眼前。

  若此刻能再往裡釘一線,今夜這一戰便不只是撬開南偏門,而是在赤骨主嶺身上留下真正無法輕易抹去的傷。

  柳源終於放下手。

  命令傳開。

  第四楔線,開始準備。

  後方預備陣師迅速上前時,第三哨外的地面已經被踩得滿是血泥。

  有些血來自妖魔。

  更多來自人族自己。

  柳源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移開腳步。

  因為他知道,這些血很快會被陣師記進戰後冊里。

  不是為了煽情。

  而是為了讓後來者明白,每往妖地里多釘一線,究竟要付出什麼。

  一名負責搬運陣器的年輕弟子背著木箱跑過來,箱角已經被骨雨切爛。

  他喘著氣問:

  「柳老,若第四楔線成了,算不算我們已經攻進赤骨主嶺?」

  柳源看著南偏門,緩緩道:

  「不算。」

  年輕弟子一怔。

  柳源道:

  「只能算我們把刀尖刺進去了。」

  「真正攻進去,是能站住,能補給,能把傷員從裡面帶出來,能讓後來者接上。」


  「今晚還差得遠。」

  年輕弟子聽得有些失落。

  柳源卻又道:

  「但刀尖刺進去,已經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年輕弟子眼睛重新亮了。

  他抱緊木箱,繼續向前跑去。

  他跑向的不是一場必勝的熱鬧。

  而是一條隨時會斷、卻必須有人接上的線。

  接上了,後面的人才有路。

  路一旦有了,人族便不會只走一次。

  這便是反攻最初的模樣。

  繼續。

  再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