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赤骨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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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雨漸漸變稀。

  不是赤骨嶺主不想繼續壓。

  而是主嶺庫存雖厚,也經不起這樣毫無保留地消耗。

  更重要的是,第三哨回線已經接到南偏門外三十丈。

  繼續散落骨雨,只能造成傷亡,卻很難再一口氣切斷楔線。

  赤骨嶺主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

  它開始收力。

  但收力,並不代表退讓。

  南偏門內的白骨長道忽然安靜下來。

  血骨衛不再繼續衝鋒。

  守門妖屍也重新縮回兩側骨壁。

  骨火從上方垂落,懸在長道盡頭,凝成一面高大的白骨影壁。

  影壁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高逾三丈,通體如白骨鑄就。

  背後骨刺層層展開,像一座森白山嶺。

  雙眸深處,則燃著兩團暗紅色骨火。

  哪怕只是一道借門勢顯化出的影,也讓門外許多武人胸口猛地一沉。

  赤骨嶺主。

  它終於現身了。

  不是本體。

  卻也不是單純聲音。

  這道骨影承接著赤骨主嶺七門之勢,已經足以代表它的一部分意志與力量。

  柳源抬手,示意眾人不要躁動。

  霍靈飛則站在白骨長道中,距離那道骨影不過數十丈。

  他看著赤骨嶺主。

  赤骨嶺主也在看他。

  片刻之後,赤骨嶺主緩緩開口。

  「本座原本以為,血狼死在你手裡,是因為它太蠢。」

  「現在看來,它蠢歸蠢,你也確實有些本事。」

  門外不少武人聽得心頭一緊。

  這話聽起來像是誇讚。

  可從赤骨嶺主口中說出,只會讓人覺得陰寒。

  霍靈飛淡淡道:

  「你比它聰明?」

  赤骨嶺主眼中骨火一跳。

  「至少本座不會把真身送到你的拳頭前。」

  霍靈飛點頭。

  「所以你只敢躲在門後說話。」

  門外,刀疤關主差點笑出聲。

  但他很快憋住。

  因為眼下並不是能鬆懈的時候。

  赤骨嶺主的骨影一現,南偏門內的壓力並未減輕,反而變得更深。

  那種感覺,就像門道盡頭多了一座白骨山。

  它不急著撞來。

  只是立在那裡,便讓整條長道都像被它掌握。

  赤骨嶺主沒有被霍靈飛一句話激怒。

  它只是冷冷道:

  「牙尖嘴利救不了你身後那些人。」

  「你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本座還未真正調動主嶺內腹。」

  「你若現在退,本座可以讓你帶走這些人族。」

  此話一出,門外眾人眼神頓時變了。

  不是動搖。

  而是警惕。

  赤骨嶺主居然開口讓退。

  這本身就說明,南偏門這枚楔子,已經讓它感覺到了真切威脅。

  否則以妖魔性子,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

  柳源眼神微冷。

  他知道赤骨嶺主這句話不是給霍靈飛聽的。

  而是給門外人族陣線聽的。

  它想讓眾人意識到,現在退,還有機會全身而退。

  可若繼續釘下去,接下來便要面對赤骨主嶺真正內腹力量。

  這是一種無形施壓。

  比骨雨更陰。

  因為骨雨傷身。

  這句話卻壓心。

  可霍靈飛沒有讓那股壓力擴散太久。


  他直接向前走了一步。

  「退?」

  「你以為吾走到這裡,是為了聽你放人?」

  赤骨嶺主雙眼骨火微眯。

  霍靈飛繼續道:

  「門是我們撬開的。」

  「線是我們釘下的。」

  「人,也是我們自己會帶走的。」

  「用不著你讓。」

  這句話落下,門外前突隊眾人心頭那點剛剛被赤骨嶺主挑起的壓抑,頓時散了不少。

  刀疤關主低聲笑道:

  「說得痛快。」

  柳源也微微垂眸。

  霍靈飛有時並不擅長安撫人。

  可他最擅長的一點,便是從不把主動權交出去。

  赤骨嶺主想用「放你們走」來壓人族。

  霍靈飛便直接告訴它,人族走不走,不需要妖魔點頭。

  這比任何鼓舞都更穩。

  赤骨嶺主骨影沉默片刻。

  隨後,它忽然低笑起來。

  笑聲在白骨長道中迴蕩,震得門外楔線微微發顫。

  「好。」

  「很好。」

  「既然如此,本座便讓你看看,赤骨主嶺為何能在一重天東部妖地立這麼多年。」

  話音落下。

  白骨長道兩側的牆壁,忽然向外裂開。

  這一次,出現的不是守門妖屍。

  而是一根根粗大的白骨柱。

  那些骨柱從牆壁深處緩緩探出,每一根上都纏著暗紅鎖鏈。

  鎖鏈盡頭,拖拽著一具具被封在骨繭之中的身影。

  有妖將。

  有人族武人。

  甚至還有幾具氣息極其古老的異獸殘骸。

  它們並沒有完全死透。

  或者說,它們的生機早就被磨盡,只剩一點殘魂被赤骨主嶺煉進骨柱之中。

  當骨柱出現時,門外不少老武人臉色都變了。

  有一名龍虎關老卒死死盯著其中一具骨繭,嘴唇微微發顫。

  「那是……老韓?」

  旁邊人轉頭。

  「誰?」

  那老卒眼睛發紅。

  「二十年前,龍虎關第三營副將。」

  「他不是戰死了嗎?」

  老卒聲音沙啞。

  「是戰死了。」

  「屍體沒搶回來。」

  周圍瞬間安靜。

  許多守關老卒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些年來,太多人戰死妖地,屍骨無法帶回。

  他們曾以為,那些兄弟只是埋在了妖地風沙里。

  可如今看來,有些人連死後都沒能安寧。

  他們被赤骨主嶺煉成了骨柱的一部分。

  赤骨嶺主顯然很滿意門外人族的反應。

  它聲音陰冷。

  「看見了嗎?」

  「這便是你們人族所謂的英烈。」

  「入了妖地,死了也要為本座守門。」

  門外殺意瞬間翻湧。

  刀疤關主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天刀門老宗主眼神冷得嚇人。

  就連柳源,眸光也沉了下去。

  這不是單純挑釁。

  而是在揭東部人族最痛的一道傷。

  霍靈飛看著那些骨柱。

  他的表情仍舊不算激烈。

  可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更沉。

  也更冷。


  赤骨嶺主道:

  「你想釘門?」

  「那便從這些人族屍骨上釘過去。」

  白骨柱上的鎖鏈同時繃緊。

  那些骨繭中的殘魂似乎被強行喚醒,發出無聲哀嚎。

  下一瞬,骨柱齊齊亮起。

  赤骨嶺主竟要借這些被煉化的人族屍骨,反壓南偏門楔線。

  門外陣師們臉色驟白。

  因為他們能感覺到,楔線上的排斥忽然變得極其古怪。

  那不再只是妖氣。

  裡面還混著人族殘留氣息。

  陣法最怕這種混雜。

  若直接以人族陣力強壓,便等於連那些被煉化的殘骨一起碾碎。

  赤骨嶺主陰毒之處,正在這裡。

  它把人族屍骨擺到門前。

  逼人族自己遲疑。

  哪怕只遲疑片刻,楔線便可能被反頂出去。

  柳源眼神極冷,卻也沒有立刻下令。

  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命令都很重。

  就在此時。

  霍靈飛忽然開口。

  「刀疤。」

  刀疤關主猛地抬頭。

  「在!」

  霍靈飛沒有回頭。

  「守關戰死之人,若屍骨被妖魔煉成門柱,該怎麼做?」

  刀疤關主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沉默了一瞬,隨後一字一句道:

  「砍碎妖法。」

  「帶他們回家。」

  霍靈飛點頭。

  「那就看著。」

  話音落下。

  他終於動了。

  不是後退。

  而是朝著那些骨柱走去。

  赤骨嶺主冷笑。

  「你敢動?」

  霍靈飛沒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白骨長道劇烈震動。

  第二步落下,血骨衛試圖阻攔,卻被他反手一拳打成碎甲。

  第三步,他已經來到最前方一根骨柱之前。

  骨柱上,那具被封在骨繭里的人族殘骸微微顫動。

  殘魂痛苦,妖鎖纏繞。

  霍靈飛抬手。

  沒有直接砸碎骨繭。

  而是一掌按在鎖鏈之上。

  黑金氣血如火,卻不燒殘骨,只燒妖鎖。

  嗤!

  暗紅鎖鏈劇烈扭動。

  赤骨嶺主骨影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驚色。

  因為霍靈飛這一掌,竟沒有粗暴毀掉整根骨柱。

  而是在以極其霸道卻精準的氣血,將妖法從殘骨上剝離。

  這種事,尋常武人根本做不到。

  氣血弱了,燒不斷妖鎖。

  氣血強了,殘骨先碎。

  可霍靈飛偏偏就這麼按著。

  硬生生把那條暗紅鎖鏈,一寸寸燒成黑煙。

  門外眾人看得屏住呼吸。

  那具骨繭中的殘魂,似乎終於從無盡折磨中醒來片刻。

  它沒有聲音。

  卻朝著門外龍虎關方向,極輕地低了低頭。

  刀疤關主眼眶瞬間通紅。

  「老韓……」

  下一刻,霍靈飛五指一握。

  妖鎖徹底崩碎。

  骨繭裂開。

  裡面那具殘骸沒有化作妖兵,也沒有反撲人族。

  而是散成一捧灰白骨粉,被霍靈飛以氣血托起,送向門外。

  刀疤關主雙手接住。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恨。

  也是一種終於把舊人接回來的酸楚。

  赤骨嶺主徹底沉下臉。

  「霍靈飛!」

  霍靈飛抬頭,看向剩下的骨柱。

  「這些。」

  「吾都要了。」

  門外,那些接住骨粉的老卒沒有立刻退遠。

  他們把骨粉裝入臨時取來的小布袋中,每一個袋口都用乾淨布條紮緊。

  有人低聲問:

  「若認不出名字,回去怎麼立碑?」

  刀疤關主沉默了片刻。

  「立無名碑。」

  「龍虎關立得下。」

  旁邊天刀門老宗主緩緩道:

  「天刀門山下也立一塊。」

  玄山宗一位陣道長老接著開口:

  「玄山宗記一份名冊。」

  「能辨身份者歸名,不能辨者歸東部英骨。」

  這幾句話傳開,不少人眼睛都紅了。

  東部英骨。

  這四個字不是什么正式封號。

  卻在這一刻,壓過了許多華麗說辭。

  因為那些被赤骨主嶺煉成骨柱的人,或許來自不同宗門,不同山關,不同城寨。

  可他們死在同一片妖地。

  如今也該以同一個身份回去。

  他們是東部人族的舊骨。

  也是後來者繼續往前的理由。

  柳源聽著這些聲音,心中微微一動。

  他知道,赤骨嶺主這一手原本是要讓人族遲疑、悲憤、陣腳大亂。

  可霍靈飛強行拆妖鎖,刀疤關主等人接骨歸名之後,這份悲憤並沒有變成混亂。

  反而凝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更沉、更穩、更不肯退的東西。

  有些仇恨會讓人失控。

  但有些仇恨,一旦被安放到正確的位置,便會變成陣線的一部分。

  眼下便是如此。

  每接回一份骨粉,門外人族的氣便沉一分。

  不是低落。

  而是沉進地里,沉進陣釘里,沉進握刀的手裡。

  赤骨嶺主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它的骨影冷冷掃過門外眾人。

  「可笑。」

  「幾捧碎骨,便讓你們如此失態。」

  柳源抬頭。

  「你不懂。」

  赤骨嶺主冷笑。

  「本座為何要懂螻蟻的執念?」

  柳源平靜道:

  「所以你會輸。」

  赤骨嶺主眼中骨火猛地一跳。

  柳源繼續道:

  「你只看見幾捧碎骨。」

  「我們看見的是人。」

  「你只會拿他們做妖法。」

  「我們會帶他們回家。」

  門外眾人胸口皆是一震。

  赤骨嶺主的骨影第一次真正顯出怒意。

  因為它忽然發現,無論自己如何羞辱這些屍骨,人族那邊都沒有按照它預想的方向崩散。

  霍靈飛在門內拆它的妖鎖。

  柳源在門外拆它的話術。

  一個用拳。

  一個用心。

  兩人配合之下,赤骨嶺主精心擺出的骨柱威懾,竟開始反過來成為人族繼續釘門的理由。

  這讓它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明顯。

  它不能再讓霍靈飛繼續拆下去。

  否則南偏門內道那些被它煉化多年的骨柱,不僅會失去戰力,還會一根根變成對方的戰旗。


  想到這裡,赤骨嶺主終於不再只以骨影壓迫。

  它開始調動更深處的本體之力。

  白骨影壁後方,傳來沉悶的骨節舒展聲。

  像是一頭盤踞在主嶺深處多年的白骨巨獸,正在緩緩抬起自己的爪。

  這一刻,南偏門外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變重了。

  那不是骨雨,也不是七門鎖影。

  而是一尊真正前沿霸主的意志,正在從主嶺深處往這裡挪來。

  有些年輕武人臉色發白,喉嚨發乾。

  刀疤關主沒有嘲笑他們。

  因為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在微微發緊。

  怕不丟人。

  站在這裡還不退,才是本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年輕面孔,聲音壓得很低。

  「記住現在這口氣。」

  「以後你們再守關,就知道大妖魔的威壓不是天。」

  「有人能頂回去。」

  「咱們也能跟著往前走。」

  那些年輕武人沒有說話。

  可他們握刀的手,明顯更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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