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下一步,赤骨主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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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哨連線之後,第一營並沒有立刻繼續往前。

  柳源壓下了所有請戰的聲音。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眼下最重要的已經不是再多搶一處外寨。

  而是把已經拿下來的地方,真正變成人族自己的線。

  黑血祭原是營。

  骨鴉崖是第一哨。

  灰骨灘是第二哨。

  沉碑嶺是第三哨。

  這四點之間,必須儘快接出一條穩固的陣道和補給道。

  否則三哨看似耀眼,實際上隨時可能被妖魔切斷。

  所以接下來整整兩日,第一營上下都在做一件事。

  接線。

  玄山宗陣師幾乎全部散了出去。

  一部分留在第一營中段,繼續穩住黑血祭原殘脈。

  一部分沿著第一哨方向鋪設短陣。

  一部分則進入灰骨灘,將原本那些會不斷冒出灰霧的泥眼徹底封死。

  最難的還是沉碑嶺。

  鎮骨碑雖然已經倒塌,但殘碑之中的碑氣仍舊極亂。

  柳源親自坐鎮,花了足足一日,才把鎮骨碑斷裂處的主亂氣壓下。

  期間,幾次有碑魂殘影從裂隙中爬出。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讓它們繼續被妖魔驅使。

  霍靈飛親自站在鎮骨碑殘體前,以自身拳意壓住那些碑魂殘氣。

  凡是妖魔殘魂,直接震散。

  凡是人族殘魂,則以氣血沖開碑氣束縛,讓其自行消散。

  許多陣師看著這一幕,心情都極複雜。

  因為他們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在妖地里,替這些早已死去多年的人族殘魂解去鎮壓。

  一名年輕陣師低聲道:

  「他們當年,是不是也曾守過這片地?」

  旁邊老長老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也許守過。」

  「也許是打到這裡來的。」

  「只是後來敗了,死了,被妖魔鎮在碑里。」

  年輕陣師聞言,眼眶微微發紅。

  老長老卻看向不遠處霍靈飛的背影,輕聲道:

  「所以今日我們再站回來,便不只是為了自己。」

  「也算替他們,把當年沒走完的路,往前接了一截。」

  這句話沒有傳得很遠。

  可站在附近的幾名陣師和邊軍,卻都默默聽了進去。

  沉碑嶺從這一天起,便不再只是第三哨。

  它也像是一座被重新翻開的舊碑。

  提醒後來者,這條路並非今日才有人走。

  只是到了今日,終於又有人能繼續往前走。

  第三日清晨。

  三哨與第一營之間的第一條臨時補給線,終於被打通。

  路還很粗。

  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用碎石和木樁強行壓出的通道。

  可當第一隊載著箭矢、藥材和陣材的輜重車,從黑血祭原第一營出發,依次抵達第一哨、第二哨、第三哨時,沿途所有武人都站在路邊看了很久。

  這不是普通輜重。

  而是證明。

  證明這條線真的開始活了。

  只要車能走,人能補,傷員能回,陣材能送,三哨便不再是孤懸在外的戰果。

  而是真正納入第一營的前沿體系。

  刀疤關主看著那隊輜重車從沉碑嶺下緩緩駛入,忽然伸手拍了拍車轅。

  「老子守關半輩子,頭一次覺得輜重車看著這麼順眼。」

  旁邊老卒笑道:

  「以前車都是往關里送。」

  「現在是往妖地里送。」

  刀疤關主點點頭。

  「是這個理。」

  「方向變了,味道就不一樣。」


  這話很快傳開。

  許多人聽了都忍不住笑。

  可笑著笑著,又都覺得心裡發熱。

  方向變了。

  這四個字,正好說中了如今東部所有人心裡最深的感受。

  過去一切都是往回收。

  往關里收。

  往城裡收。

  往宗門後方收。

  可現在,第一營立住之後,東西開始往外送,人開始往外走,陣線也開始往外鋪。

  同樣是邊戰。

  味道已全然不同。

  而就在三哨接線逐漸穩定的時候,赤骨妖嶺那邊卻陷入了一種極其壓抑的死寂。

  主殿之內,赤骨嶺主坐在白骨大座上,臉色比先前更加難看。

  鎮骨碑斷裂,對它的影響比外界想像中更重。

  那不只是一塊碑。

  更是赤骨妖嶺主脈向外延伸的一處重要骨節。

  如今骨節被霍靈飛砸斷,外線三處又全部丟失,赤骨妖嶺等同於被人在身前硬生生剝掉了一層甲。

  更麻煩的是,這層甲不是自己脫的。

  是被人族當著整個妖地前沿的面,一塊一塊撕下來的。

  這對赤骨嶺主威望的打擊,幾乎無法掩飾。

  殿中許多妖將都不敢抬頭。

  因為它們都能感覺到,自家嶺主此刻的殺意,已經壓到了一個極危險的程度。

  良久之後,赤骨嶺主才緩緩開口:

  「第一營那邊,在接線?」

  殿下妖將低聲道:

  「是。」

  「黑血祭原至三處外哨的臨時補給線,已經開始走車。」

  「玄山宗陣師正在沉碑嶺改陣。」

  「柳源親自坐鎮。」

  「霍靈飛也在。」

  每說一句,殿內氣氛便沉一分。

  赤骨嶺主聽完,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笑意。

  只有陰冷到極點的殺意。

  「好。」

  「很好。」

  「他們真以為,拿了三處外線,便能逼到本座門前?」

  它緩緩站起。

  整座白骨大殿都隨之發出低沉轟鳴。

  「傳令。」

  「主嶺七門,全開。」

  「血骨衛、白骸軍、葬碑奴,全部回主嶺。」

  「本座不再守外線了。」

  「既然他們想來,那便讓他們來。」

  殿下眾妖將心頭同時一震。

  赤骨嶺主這是要徹底收縮,將所有力量壓回主嶺。

  這意味著,外線三處丟失,它不再試圖奪回。

  而是準備在赤骨妖嶺本體,和人族第一營真正打一場大的。

  很快,這道命令傳遍赤骨妖嶺。

  無數妖兵妖將開始回撤。

  主嶺七道骨門緩緩開啟。

  森白妖霧自門內湧出,像七張緩緩張開的巨口。

  與此同時,第一營這邊也收到了赤骨妖嶺全面收縮的消息。

  主帳之中,眾人圍著新繪出的前沿圖,神色都極凝重。

  赤骨妖嶺退外線。

  這不是好事。

  至少不是單純的好事。

  因為這意味著,接下來他們面對的,將不再是分散在外的骨鴉崖、灰骨灘、沉碑嶺。

  而是所有力量壓回一處的赤骨主嶺。

  柳源看著地圖,緩緩道:

  「它不打算奪回三哨了。」

  「它在等我們撞主嶺。」

  龍虎關關主沉聲道:

  「那還撞不撞?」


  帳中眾人目光都落在霍靈飛身上。

  霍靈飛望著地圖上赤骨妖嶺那片森白標記,神色平靜。

  片刻後,他開口:

  「撞。」

  「但不是現在。」

  「先把三哨徹底穩住。」

  「再把赤骨主嶺外圍的七門,一道一道看清。」

  柳源點頭。

  「你想先探七門?」

  霍靈飛道:

  「赤骨嶺主既然收縮,便說明主嶺里一定有它最有把握的東西。」

  「貿然衝進去,不划算。」

  「但它不可能七門皆強。」

  「只要找出最薄那一門,下一刀便有落處。」

  眾人聽到這裡,心中頓時明白。

  赤骨主嶺之戰,已經不可避免。

  只是這一次,霍靈飛並不打算急著正面撞上去。

  他要先看門。

  看清之後,再出刀。

  主帳之外,三哨方向的營旗仍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更遠處,赤骨妖嶺七門齊開,妖霧沖天。

  東部第一營和赤骨主嶺之間,終於只剩下一段真正的主戰之路。

  霍靈飛走出主帳,抬頭望向遠方。

  他的眼神很靜。

  卻也很冷。

  下一步,赤骨主嶺。

  這一次,不再是外線。

  而是要真正敲赤骨妖嶺的門。

  當天夜裡,第一營沒有繼續議戰。

  柳源讓所有主事之人各自回去休整。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赤骨主嶺,任何急躁都可能變成破綻。

  連續的勝利會讓人熱血翻湧。

  也會讓人誤以為前方一切都能像前幾刀那樣順勢砍開。

  可赤骨主嶺不是外線。

  那是赤骨妖嶺多年經營的根。

  裡面藏著多少骨陣、多少血衛、多少壓箱底的東西,誰都還沒有真正看清。

  越是快到這一步,越要慢下來。

  霍靈飛也沒有催。

  他獨自走到沉碑嶺最高處,看著遠方赤骨主嶺七門。

  七道骨門在夜色中隱隱發亮。

  每一道門後,都有不同的妖氣起伏。

  有的沉重。

  有的鋒利。

  有的陰冷如墳。

  還有一道門,氣息反而極淡,淡得像什麼都沒有。

  霍靈飛的目光在那道氣息最淡的骨門上停了片刻。

  越淡,未必越弱。

  有時候,真正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靜。

  不過他並未急著判斷。

  只是把七道門的氣機一一記下。

  片刻後,柳源走了過來。

  「看出什麼了?」

  霍靈飛道:

  「七門之中,至少有三門是誘門。」

  柳源眉頭微動。

  「誘門?」

  「看起來能打,實際上進去便會被主嶺骨陣合圍。」

  霍靈飛指向其中兩道妖氣最盛的骨門。

  「這兩門氣息太顯。」

  「像是特意擺出來給我們看的。」

  柳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

  「那最弱的呢?」

  霍靈飛看向那道氣息極淡的骨門。

  「還不好說。」

  「但我更想看它。」

  柳源沒有意外。

  他已經很熟悉霍靈飛這種看法。

  越是藏得深的地方,越可能是真正關鍵。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附和。

  「赤骨嶺主已經吃了三次虧。」

  「下一次,它未必還會讓你輕易找到縫。」

  霍靈飛淡淡道:

  「所以先看。」

  「看清楚再打。」

  柳源笑了一聲。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是讓人安心不少。」

  霍靈飛沒有接話。

  他望著遠處七門,眼底只有一片沉靜冷意。

  赤骨嶺主收縮主嶺,的確讓接下來的戰鬥更難。

  但也有一個好處。

  它把所有東西都收回去了。

  只要打進去,便不再需要一處一處找。

  到時候,赤骨妖嶺真正藏著的東西,都會被迫擺到眼前。

  而霍靈飛要做的,便是找到第一道該敲開的門。

  第二日清晨,第一營的探線開始向赤骨主嶺外層鋪開。

  沒有大軍壓進。

  只有小股探騎、陣師、刀修輪番外探。

  他們不求交戰,只求看門。

  七門的地勢、妖氣流向、巡守規律、骨陣間隙,都被一點點記錄下來。

  赤骨妖嶺那邊也沒有貿然出擊。

  雙方像是同時在大戰之前收住了手。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平靜。

  這是更大一場風暴前的壓抑。

  三處外哨的旗影,在夜風裡此起彼伏。

  赤骨七門在遠方森然洞開。

  東部第一營與赤骨主嶺之間,那段真正決定下一步走向的戰路,終於徹底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霍靈飛站在沉碑嶺上,靜靜看著那七道門。

  他已經不急。

  因為門就在那裡。

  遲早要開。

  到了第三日傍晚,第一批探線結果陸續送回。

  七道骨門之中,東二門妖氣最盛,巡守也最密。

  西一門看似薄弱,卻在門前地下埋著大片骨陣,一旦有人強攻,左右兩門便能同時合圍。

  北側兩門則更像死門。

  門後妖氣沉而不動,像是專門用來拖住強者腳步的陷坑。

  最讓霍靈飛在意的,仍是那道氣息極淡的南偏門。

  那裡巡守不多,妖氣也不重。

  可每隔半個時辰,主嶺深處都會有一縷極細的骨火,從門後閃過。

  那骨火只出現一瞬。

  若非沉碑嶺位置已經足夠靠前,若非霍靈飛一直盯著,尋常探子根本看不出來。

  柳源聽完回報,指節輕輕敲在地圖邊緣。

  「藏得這麼安靜,反倒像是真的。」

  霍靈飛點頭。

  「那道門後面,應該連著主嶺內脈。」

  「赤骨嶺主越不想讓我們看見,越會把氣息壓得乾淨。」

  帳中眾人神色都凝重下來。

  因為這意味著,下一刀的方向,已經隱隱浮出水面。

  不是妖氣最盛的門。

  也不是看起來最容易打的門。

  而是那道安靜得近乎異常的門。

  片刻後,霍靈飛收回目光。

  「繼續看。」

  「再看一夜。」

  「若明日那縷骨火還在,便先探南偏門。」

  柳源緩緩點頭。

  主帳外,夜色重新壓下。

  三哨營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赤骨七門則在遠處森然洞開,像七張各懷殺機的口。

  而東部第一營這邊,終於從連勝的沸騰里徹底沉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道令。

  也都知道,下一道令一旦落下,便不再是外線之戰。

  而是真正叩開赤骨主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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