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二重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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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靠近。

  那股自斷界之後滲透而出的妖魔氣,便越發濃郁。

  到了最後,甚至像是一層黏稠無比的黑霧,附著在天地之間,稍一呼吸,便要順著口鼻鑽入體內。

  可霍靈飛體內氣血只是輕輕一震。

  那股陰冷邪異之氣,便被盡數焚散。

  很快。

  他的身形,便徹底貼近了斷界邊緣。

  隔著那層被撕裂的天幕,他終於將那座古城外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古城四方,赫然矗立著九座巨大祭壇。

  每一座祭壇,都通體漆黑,其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像是用無數生靈的鮮血澆灌出來的一般,散發著濃濃的腥氣。

  而祭壇之下。

  則有一隊隊妖魔,不斷押送著一批批「血食」前來。

  那些被鎖鏈貫穿琵琶骨、拖拽而行的身影,赫然是人族的身形!

  他們被殘忍的拖上祭壇。

  下一瞬。

  祭壇之上的血紋便會驟然亮起。

  而後,其體內的血肉、魂魄、怨念,幾乎在數息之間,便會被徹底抽空,化作大片猩紅血霧與黑色怨氣,瘋狂灌入高空那九道裂縫之中!

  見此一幕。

  霍靈飛眼底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果然。

  這些裂縫,並不是單靠妖魔氣在維持。

  而是用血祭,在硬生生供養!

  而且...

  甚至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他人族!

  元武之外。

  數百年前被占領的疆域,那些疆域中的人族,他從未見過。

  可如今。

  那一張張被拖拽前行、滿是血污與絕望的臉龐時。

  霍靈飛的胸腔之中,像是有一團火,驟然被人點燃。

  那火,不是心火。

  而是殺意。

  是自最底層一路爬上來之後,見到同族被如豬狗般屠宰時,最本能、也最純粹的怒!

  他一直知道。

  元武之外,必有失土。

  也必有人族,在妖魔統治之下苟延殘喘。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那些被鎖鏈貫穿琵琶骨、拖上祭壇的人里,有老人,有婦孺,也有年輕武者。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有的人甚至連站都站不穩,只能被一路拖行,在黑石地面上擦出一條長長血痕。

  但即便如此。

  仍舊有人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半點哀嚎。

  見此一幕。

  霍靈飛眼底那抹冰冷,愈發濃郁。

  「幾百年……」

  他雙眸微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原來外面的同族,已經活成了這副模樣。」

  念頭落下。

  他體內那股原本只是微微收斂的魔氣,頓時在筋骨深處緩緩翻湧。

  可轉眼。

  霍靈飛便硬生生將那股暴起的殺意壓了下去。

  不能亂。

  至少現在,還不能直接暴露。

  他必須先弄清楚,這九座祭壇、這座古城、以及這片二重天界域,到底是誰在主導!

  而就在這時。

  祭壇前方,忽地響起一陣沉悶鐘鳴。

  咚——

  咚——

  咚——

  鐘聲一響。

  周圍那些還在押送「血食」的妖魔,竟齊齊停下了動作。

  隨後,全都朝著古城方向低頭躬身。

  嗯?

  霍靈飛雙眸微凝,順勢朝古城方向看去。


  只見。

  那座沉寂如死的古城深處,忽地有大片黑霧翻湧而起。

  不是尋常妖魔氣。

  而是一種,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魔煞。

  那魔煞剛一出現,整片荒原上的溫度都仿佛驟然降了下來,四周押送「血食」的妖魔更是齊齊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轟!!!

  下一瞬。

  一道沉重無比的腳步聲,自古城之中緩緩傳出。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隨之狠狠一震,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自城中深處走出。

  霍靈飛雙眸微眯,目光穿透層層黑霧,終於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根本不是人形。

  而是一頭真正意義上的妖魔巨物!

  其身高足有數十丈,通體覆蓋著暗紅與漆黑交織的鱗甲,鱗縫之間不斷噴吐出熾熱魔氣;上半身形如猿魔,卻長著三顆猙獰無比的獸首,中間一顆似獅,左側如狼,右側則像某種早已絕跡的異種惡鷲,三張巨口微微張合之間,便有腥臭熱浪滾滾而出。

  而它的下半身,更像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魔蠍。

  六條粗壯節肢踏裂黑石,尾部一根足有百丈長的骨刺高高翹起,其上魔紋流淌,仿佛一擊之下,便足以洞穿山河。

  更可怕的是。

  它背後還生著兩對殘破骨翼。

  雖未展開,卻依舊散發出一股極其恐怖的壓迫感。

  第三步!

  而且絕不是普通的第三步。

  這是妖魔之中真正站在頂層的存在之一!

  「恭迎裂骨魔君!!!」

  「恭迎魔君!!!」

  「恭迎魔君!!!」

  一時間。

  古城內外,無數妖魔齊齊低吼,聲音震盪長空。

  霍靈飛聽著這個名字,眼神微微一沉。

  裂骨魔君。

  單聽名號,便知道這東西絕非善類。

  而就在這時。

  一頭氣息不弱的妖魔統領已快步上前,跪伏在地,聲音中帶著幾分敬畏與惶恐。

  「魔君大人,第七祭壇進度已過大半,再有些時日,便可將那道裂縫徹底穩住。」

  那裂骨魔君中央那顆似獅般的頭顱緩緩垂落,猩紅眼眸掃了它一眼,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滾動:

  「本君閉關這些時日,可有什麼變故?」

  那妖魔統領聞言,明顯遲疑了一瞬。

  可在感受到裂骨魔君那股沉重無比的威壓後,還是連忙低頭道:

  「回魔君……一重天那邊,出了點意外。」

  「墮落龍主……死了。」

  此話一出。

  空氣似乎都靜了一下。

  霍靈飛躲在斷界邊緣,眼神微動,靜靜看著那頭裂骨魔君。

  只見對方那三顆巨大的頭顱,竟同時微微頓了一下。

  可下一瞬。

  中間那顆獅首便緩緩咧開,露出滿口森白利齒,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刺耳的怪笑。

  「死了?」

  「那頭廢龍,居然死在了一重天?」

  它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一般,三顆頭顱同時輕輕晃動,猩紅色的眸子裡滿是輕蔑。

  「呵……」

  「果真是個被養廢的東西。」

  「仗著自己身上有點殘破龍血,平日裡張狂得很,本君早就瞧它不順眼。」

  「當年若不是它背後那位保著,就憑它,也配和本君同列?」

  說到這裡。

  裂骨魔君其中那顆惡鷲般的頭顱微微側轉,聲音尖銳而森寒:

  「被囚了幾百年,膽氣沒了,骨頭也軟了,只剩下一身看起來唬人的兇相。」


  「這種貨色,留在外面也只是丟臉。」

  「死了便死了。」

  「倒省得本君以後親手撕了它。」

  話音落下。

  四周一眾妖魔,全都把頭壓得更低,根本無人敢接這話。

  顯然。

  墮落龍主在這些妖魔眼中,絕對算得上大人物。

  可在裂骨魔君口中,卻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廢物。

  而它在短暫的嗤笑之後,尾部那根百丈骨刺輕輕一甩,直接在地面劃出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痕,淡淡道:

  「不過……」

  「能殺掉那頭廢龍,一重天裡,倒是出了個有點意思的東西。」

  「是元武的人?」

  它的臉上不由得冷漠。

  那妖魔統遲疑了一會兒,隨即搖了搖頭,

  「回稟魔君,是一重天那群骯髒的魔...」

  那妖魔統領說到這裡,語氣之中明顯帶上了幾分厭惡。

  「近來,一重天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新魔主,手段兇悍,凶名極盛。」

  「據傳,墮落龍主便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而且……」

  它頓了一下,頭壓得更低。

  「那群一重天的魔,似乎已被其收攏,如今在一重天中,聲勢極大。」

  「新魔主?」

  裂骨魔君中間那顆獅首緩緩垂落,猩紅色的眸子之中,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譏嘲。

  「區區一重天那種殘破之地,也配稱『魔主』?」

  「呵。」

  「當真是山中無老虎,一群雜毛畜生也敢自立山頭了。」

  說到這裡。

  它那顆惡鷲般的頭顱微微一偏,聲音愈發尖銳陰冷:

  「連墮落龍主那種廢物都能死在其手裡,只能說明,那頭廢龍已經廢到了骨子裡。」

  「可這並不代表,一重天真出了什麼人物。」

  「在本君眼裡……」

  它緩緩抬頭,望向那九道裂縫之後的一重天方向,三張巨口同時微微咧開。

  「那不過還是一處豬圈。」

  「圈裡最能打的那頭豬,打死了另一頭老豬,僅此而已。」

  此話一出。

  四周一眾妖魔頓時跟著低笑出聲。

  只是笑聲壓得極低,像是生怕惹得魔君不快。

  「待這裂縫穩定,吾便踏入那所謂的一重天,區區一頭廢龍,居然會運落在一重天內,完全就是給吾等丟臉!」

  裂骨魔君那顆似獅般的頭顱微微揚起,鼻息間噴吐出兩股熾熱黑煙,聲音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聽說先前,還有一尊大妖魔隕落,熔岩一族也是廢物!」

  「一個個平日裡自詡血脈高貴,真到了辦事的時候,反倒連一處殘界都壓不住。」

  「墮落龍主如此。」

  「熔岩一族亦是如此。」

  「看來這幾百年下來,倒真是把你們這些東西,養得越來越不中用了。」

  話音落下。

  四周一眾妖魔頓時齊齊伏地,連頭都不敢抬。

  它們能清晰感受到,此刻裂骨魔君聲音雖淡,可那股壓抑在其中的不滿,卻已如實質般沉重。

  那名跪伏在地的妖魔統領更是渾身發顫,連忙低聲道:

  「魔君所言極是!」

  「墮落龍主那等貨色,豈能與魔君相提並論!」

  「熔岩一族……近些年愈發驕橫,可真輪到辦事時,卻也只是徒有其表!」

  裂骨魔君聞言,三顆頭顱同時發出一陣低低怪笑,笑聲中儘是譏誚。

  「至於一重天那所謂的新魔主……」

  說到這裡,它那顆惡鷲般的頭顱緩緩轉動,猩紅眼眸望向九道裂縫之後,目光似要穿透界壁。

  「能在那等豬圈之中,爬到群魔頭頂,倒也算有幾分本事。」


  「可惜。」

  「豬圈,終究是豬圈。」

  「不管最上頭那頭豬如何兇狠,如何會咬,等本君真正踏進去,也不過只是一腳踩死的貨色。」

  它尾後那根百丈骨刺輕輕一擺,空氣中驟然傳出一陣刺耳爆鳴。

  「讓第七祭壇加快速度。」

  「三日之內,本君要看到裂縫徹底穩住。」

  「屆時……」

  裂骨魔君中央那顆獅首緩緩裂開,露出滿口森白獠牙。

  「本君親自進去走一趟。」

  「順手把那所謂的新魔主,連皮帶骨,一併帶回來。」

  「本君倒要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竟能讓一群雜毛畜生,在一重天裡鬧出這麼大動靜。」

  此話一出。

  四周一眾妖魔眼底頓時浮現出興奮與敬畏。

  「有魔君親自出手,一重天必定膽寒!」

  「區區殘界,豈配魔君親臨!」

  「那新魔主若知道魔君要去,只怕當場便會嚇破膽!」

  一陣陣低吼與恭維聲,頓時在祭壇四方迴蕩而起。

  而祭壇之上。

  那批被鎖住琵琶骨的人族,卻在這一刻,被更粗暴地拖向中央。

  有年輕武者雙目血紅,死死掙扎,卻被旁邊妖魔抬手一拳砸斷脊骨,狠狠按在地上。

  有老者嘴角溢血,目光卻始終死死盯著那裂骨魔君,眼中滿是刻骨仇恨。

  更有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被鎖鏈拖得踉蹌摔倒,懷中的幼童當場滾落在地,發出驚恐哭喊。

  見此一幕。

  斷界邊緣。

  霍靈飛體內那股原本被強行壓下去的殺意,終於一點一點地升騰了起來。

  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可怕。

  那不是怒火衝天的暴戾。

  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絕對冰冷。

  熔岩一族是廢物。

  墮落龍主是廢物。

  一重天是豬圈。

  元武群魔是雜毛畜生。

  而人族……

  在這些妖魔眼中,更連牲畜都不如,只配被拖上祭壇,拿去填餵裂縫。

  霍靈飛緩緩抬起頭,雙眸透過那層被撕裂的天幕,死死落在裂骨魔君身上。

  隨後恐怖的身形一晃眼。

  便直落而下。

  猛地砸在地面之上。

  下一瞬。

  他周身原本已經盡數收斂的魔氣,也在這一刻,如沉寂許久的火山般,自筋骨血肉最深處,一寸寸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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