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龍族四啥時候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楚涵一直沉默地聽著。

  那杯懸著的茶,終於被他送到嘴邊,慢慢地啜了一口。

  茶水大概很燙,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涼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蜿蜒的、深褐色的陳年茶垢上,仿佛那污漬里藏著什麼答案。

  時間在廉價茉莉香精和煙味、韭菜味混雜的空氣里,一分一秒地爬過。

  隔壁老頭的收音機換了段《空城計》,咿咿呀呀地唱著「我本是臥龍崗上散淡的人……」

  許久,楚涵才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油膩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眼,看向涼風。

  「龍族的世界……太龐雜了。埋的線頭太多,挖的坑也太深。路明非的『不要死』,楚子航消失的雨夜,奧丁的謎題,還有……」他頓了頓,似乎那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不是隨手填上就行的。」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又抽出一支,沒點,只是在粗糙的指間慢慢捻著。「拍電影,是造一個看得見的夢,把想像變成光影。

  寫《龍族》,是……」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是把自己的一部分血肉,一點點撕扯下來,塞進那個幻想的世界裡。拍電影累身,寫它……傷神。」

  涼風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斷。

  楚涵的目光越過涼風,投向茶館門外灰濛濛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條十年前他筆下流淌出的、光怪陸離的龍族血脈之路。

  「我……」他喉結又滾動了一下,捻煙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菸絲都被捻了出來,「我從來沒忘。那些人物,那些故事,一直在那兒。」

  他收回目光,終於落在涼風那張寫滿期待的臉上,眼神里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疲憊和歉意,「只是……需要點時間。等手頭這部《警察故事》殺青,把鏡頭都交出去……」

  他沒把話說完,但涼風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驟然點亮的燈籠!他太熟悉楚涵的說話方式了,這已經是這位向來言簡意賅的大導演能給出的、最接近承諾的回應了!

  「哎!哎!明白!明白!」涼風忙不迭地點頭,激動得差點打翻茶杯,「不著急!絕對不催您!您慢慢來!《警察故事》要緊!動作大片啊!肯定得拍得漂漂亮亮的!」

  他搓著手,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有您這句話就成!我回去就跟那幫嗷嗷待哺的『親媽』『親爹』們透個風,讓他們安安心,楚老師心裡有數著呢!那刀片……咳,我讓客服注意著點收!」

  楚風咂摸了一下嘴,他總不能說,腦海里那個材料庫里,根本就沒有龍族四吧。

  涼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涼透了的豬頭肉,美滋滋地塞進嘴裡,含糊道:「這下踏實了!回去能睡個好覺了!您是不知道,這趟來之前,社裡那幫小年輕編輯,還有論壇那幫版主,差點沒把我給生吞活剝嘍!」

  楚涵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沒再說話。

  他拿起打火機,「啪嗒」一聲輕響,點燃了那支被捻得有些鬆散的煙。

  藍色的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似乎有對遙遠故事的沉重負擔,有對時光流逝的無奈,也有一絲被如此漫長等待所觸動的微瀾。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滾過喉嚨。

  窗外,城市的暮色正無聲地四合,將老舊的「老張茶館」和裡面兩個談論著過去與未來的身影,溫柔地包裹進一片朦朧的光影里。

  桌子上,那杯深褐色的濃茶,靜靜地映著頭頂昏黃燈泡的光暈。

  兩人聊的很開心,畢竟他們兩人是真的有很多往事。

  只不過涼風也是一個賊人,一直在旁邊探索楚涵的口風。

  最近有沒有其他題材可以寫。

  楚涵是出了名的喜歡亂寫,今天這個題材,明天那個題材。

  問題是,他寫的也好看。

  龍族四哪怕不出來,如果能從楚涵這裡找到其他題材,對於出版社來說,那也是極大的收穫。

  可惜的是,楚涵並沒有回應他。

  這頓飯,楚涵請的,給涼風來了一套賓至如歸。

  ……

  容城機場國際出發大廳,玻璃頂棚透進來的天光白慘慘的,照得人有點發蔫。


  廣播裡字正腔圓的女聲時不時蹦出幾個航班號,嗡嗡地在空曠的大廳里撞來撞去,聽著就讓人心煩。

  楚涵站在安檢口前面那條黃線外頭,腳邊立著他那個半舊的黑色行李箱,輪子上還沾著點影視基地的黃泥巴。

  夏初站在他對面,穿了件挺薄的米色風衣,顯得人更瘦溜了。

  她沒化妝,就嘴唇上抹了點潤唇膏,亮晶晶的。

  她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剛消停兩天,又得飛。那邊……真就不能再等等?棚里不還有幾場文戲沒動嗎?」

  她聲音不高,混在機場的背景噪音里,得仔細聽才能聽清。

  楚涵扯了下嘴角,「陳漢升和傑克遜能盯住。動作戲都拍利索了,剩下那些嘮嗑的戲,他倆搞得定。米國那邊等不起,保羅那頭快殺青了,老陳一個人夠嗆。」

  他聲音有點啞,大概是這兩天在基地喊話喊多了,也可能是早上走得急水沒喝夠。

  楚瀟瀟從旁邊擠過來,一把抱住楚涵的胳膊,腦袋往他肩膀上蹭。

  她今天總算從學校導師那個項目討論里脫身了,頭髮還有點亂蓬蓬的,一看就是路上趕得急。

  「爸!你這才回來幾天啊!警察故事我還沒去探班呢!你就又要跑!」

  她嘟著嘴,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埋怨。

  於小胖跟在她後頭半步,穿著件挺新的格子襯衫。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喊了聲「楚叔叔」,然後撓著頭說:「瀟瀟念叨一早上了,說您來了又走。」

  楚涵抬手,習慣性地想揉揉閨女的腦袋,手抬到一半,看見她精心扎的丸子頭,又放下來,改成拍了拍她肩膀。「你倆……好好的就行。別耽誤課。」

  「知道啦!」楚瀟瀟拖長了調子,又緊了緊抱著他胳膊的手,仰著臉問,「那你啥時候再回來?不會又像上次似的,一走一年吧?」

  她旁邊,於小胖也豎著耳朵聽。

  楚涵看著閨女亮晶晶的眼睛,又瞟了一眼旁邊安靜站著的夏初。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沉了點:「等那邊……混出點像樣的名堂。站穩了腳跟就回。」

  這話說得有點含糊,什麼叫「像樣的名堂」?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沒個準譜兒,但總得有個奔頭不是。

  夏初聽了,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有點無奈。

  她往前挪了半步,離楚涵更近了些。

  她沒看他的眼睛,視線落在他風衣領子上沾的一小點不知道啥時候蹭上的灰,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幫他彈掉了。

  動作很輕,帶著點家裡人才有的那種隨意。

  「行了,別立什麼軍令狀。到了那邊,顧好自己。」她聲音還是淡淡的,但裡頭那點東西,楚涵聽得懂。「飯別瞎對付,覺別熬太狠。」

  廣播又響了,催著楚涵那趟航班的乘客趕緊去過安檢。後面排隊的人也開始往前涌。

  「該進去了。」楚涵深吸了口氣,機場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快餐味的空氣吸進去,涼絲絲的。

  他彎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爸!落地了報平安啊!」楚瀟瀟趕緊喊。

  「嗯。」楚涵應著,又朝於小胖點了點頭。

  他拉著箱子轉身,朝著安檢通道走。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

  夏初還站在原地,風衣下擺被空調風吹得輕輕晃。

  她沒揮手,就那麼看著他。

  楚瀟瀟已經半個身子掛在於小胖胳膊上,使勁朝他這邊揮手,嘴巴一張一合,看啥口型大概是「再見」。

  於小胖也笨拙地舉起手晃了晃。

  楚涵收回目光,心裡頭有點沉甸甸的,像是揣了塊石頭。

  他把登機牌和護照遞給安檢口的工作人員。

  頭等艙里挺安靜,一股新飛機的皮子味混著冷氣。

  楚涵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把隨身的小行李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剛坐下,想鬆口氣,一股挺熟悉的、甜絲絲的香水味就飄過來了。

  他一抬頭,得,又是她。

  上次飛洛杉磯,就是這位空姐。這回她頭髮沒盤那麼緊,幾縷髮絲鬆鬆地搭在耳邊,臉上笑容還是那麼標準,但眼神明顯亮了不少,直勾勾地看過來,一點不帶躲的。


  制服裙子好像比上次更合身了,掐得腰線特別清楚,裙擺下露出的腿裹在薄薄的絲襪里,踩著高跟鞋走路那姿態,跟走T台似的。

  「楚先生,真巧,又是您。」她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羽毛掃過耳根子。

  她微微傾身,遞過來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熱毛巾,領口隨著動作自然敞開一小片,露出一小段細細的銀鏈子,下面墜著顆小小的珍珠,正好落在若隱若現的鎖骨窩裡。

  楚涵接過毛巾,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趕緊低頭擦手,擦完就把毛巾放旁邊小桌板上了,順手從包里扯出《肖申克》的劇本,嘩啦一下翻開,假裝看得無比投入,眼神死死釘在那些英文字母上。

  空姐沒立刻走。

  她就站他座位邊上,楚涵能感覺她目光跟探照燈似的在自己頭頂上晃悠。

  過了幾秒,她才直起身子,聲音還是那個調調:「您稍等,我給您拿杯水。飛洛杉磯時間長,容易渴。」

  高跟鞋嗒嗒地走了。

  楚涵這才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劇本上的字兒一個都沒看進去,腦子裡有點亂糟糟的。

  沒一會兒,那嗒嗒聲又回來了。一杯溫水放在他小桌板上,裡面泡著片檸檬。

  「您的檸檬水。」她又彎下腰來放水杯,這次彎的弧度好像比剛才遞毛巾時還大那麼一丁點兒。

  楚涵剛好抬眼,視線不可避免地掃過她開得恰到好處的領口,那片白皙的肌膚和珍珠的光澤撞進眼裡。

  更要命的是,她幾縷沒被髮絲擋住的發梢,隨著彎腰的動作,輕輕掃過了楚涵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那感覺,又輕又癢,像被柳絮撩了一下。

  楚涵跟被燙了似的,胳膊肘猛地往裡一縮,手指頭下意識地蜷了起來。

  「謝謝。」

  空姐像是沒察覺他的窘迫,直起身,臉上還是那副無懈可擊的微笑:「不客氣,楚先生。旅途漫長,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