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編輯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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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寫歌,夏初真不著急。

  現在她在娛樂圈的地位,不說天后,但也絕對屬於一線。

  手裡的資源根本不缺,尤其是歌曲資源。

  他讓楚涵寫歌,只是為了找一個能夠讓楚涵留下來的理由罷了。

  「那得空給你整一首。」楚涵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認真了點。

  他想起夏初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樣子,想起她錄音棚里一遍遍打磨的專注。

  這些年,他拍電影,她唱歌,各自忙得像陀螺,交集反而少了。

  一首歌,好像成了某種遙遠又溫情的連接。

  夏初點點頭,剛想說什麼,楚涵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楚…楚涵老師?是我,涼風。」

  楚涵捏著手機的手指頓住了。

  涼風。

  這名兒在他腦子裡滾過幾道彎,才想起來是他的編輯。

  是他第一本書的責編,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吧。

  出版的書,都是經過涼風的手,至今為止楚涵也沒換過出版社。

  兩人認識這麼多年,可卻是一次都沒見過。

  「好久沒聽過你的聲音了。」楚涵笑呵呵的說道。

  「哎!真是您!」涼風那點小心翼翼一下子散了,聲音拔高,帶出點壓抑不住的激動,「我在容城!剛下火車!那什麼……方便……見一面嗎?就一會兒!」

  背景音里有火車站的廣播,模模糊糊喊著列車開始檢票。

  楚涵看著窗戶上那塊被夏初擦得格外亮的玻璃,映著外頭灰撲撲的天。

  他聽見夏初關了水龍頭。

  「行。地方你定。」

  掛斷電話後,楚涵只是看了一眼夏初,就看見夏初無奈的點點頭,顯然,家裡的飯吃不上了。

  地方定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區邊上,門臉窄得像條縫,掛個褪了色的木頭匾額,刻著「老張茶館」四個字,漆都斑駁了。

  這地界兒,計程車司機都繞半天才找著。

  楚涵推開門,一股陳年茶葉梗子混著廉價茉莉香精的味兒,裹著水汽,熱烘烘地糊在臉上。

  下午三點多,店裡沒幾個人。

  靠牆一溜兒掉漆的綠漆火車座,最裡頭卡座坐著個人,正低頭用指甲一下下摳著桌面一道陳年油漬。

  聽見門響,那人猛地抬頭,像被驚了的鳥。

  楚涵走過去。這人跟他腦子裡描畫的「涼風」不太一樣。

  沒有油光水滑的大背頭,也沒有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就是個普通中年男人,頭髮有點稀疏了,軟趴趴貼在腦門上,鼻樑上架副普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面一雙眼睛不大,但很亮,此刻正緊緊盯著楚涵,裡頭翻騰的東西太複雜,緊張,期盼,還有點壓不住的侷促。

  他穿件洗得發白的牛津紡襯衫,領口磨出了毛邊,外面套件半舊夾克。

  擱在油膩桌面上的手,指甲倒是修得整齊,但指關節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一看就是常年伏案或者搬弄重物留下的。

  「楚…楚老師!」涼風「噙」地站起來,差點把桌上那杯飄著幾片茶葉沫子的玻璃杯碰翻。

  他慌忙伸手扶住,茶水晃出來一點,洇濕了桌面那塊更深的油漬。

  「您…您坐!請坐!」他指著對面的位置,聲音因為激動有點變調。

  楚涵在他對面坐下,硬板椅硌人。

  桌面上一層經年累月積下的茶垢和油膩,摸著黏手。

  涼風也跟著坐下,搓著手,又搓了搓大腿上的褲子,像是不知道手腳往哪放。

  他上下打量著楚涵,眼神像刷子,一寸寸刮過,嘴裡喃喃著:「楚老師,真沒想到現在的您都已經有這麼大的成就了,當初出版您的第一本書,其實我就有預感,您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坐著。

  後續,卻是如同我想的那樣,卻沒想到,您不僅僅是一個作家,還是一個演員,一個詞曲作者,更是一個導演!」

  楚涵揮揮手,表示這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茶館雖然叫茶館,但並不代表這裡面就只有茶,還有很多吃食。


  隨著兩人開始聊起來,他們點的吃食也開始上了。

  涼風正掰開一次性竹筷,那筷子「嘎嘣」一聲脆響,斷口處炸出毛刺的木刺。

  他剛夾起一個韭菜盒子,金黃的油正順著焦脆的邊往下滴,落在油膩膩的餐盒裡。

  他灌了一大口杯子裡泡得發苦的濃茶,滿足地哈了口氣:「舒坦!還是咱這口吃得實在!您是不曉得,社裡派我去南邊分社盯了仨月,那邊菜甜得齁嗓子,可把我這北方胃給委屈壞了!」

  「出版社現在鋪得挺開?」

  楚涵彈了彈菸灰。

  菸灰沒落進小小的玻璃菸灰缸里,掉在油亮的桌面上,像幾點灰色的雪。

  「托您的福!真真是托您的福!」涼風眼睛亮起來,身體前傾,手肘支在黏糊糊的桌面上也顧不得了。

  「就您那本《活著》,上周剛簽了第七次加印的單子!第七次啊楚老師!社裡那幾個老學究編的什麼經典文集,加印一次都夠他們吹半年了。

  您這本,嘿,簡直是我們社的定海神針!還有《流浪地球》那幾本,影視版權賣出去那年,社裡年終獎都厚了一沓!」

  他搓著粗大的指關節,笑得見牙不見眼,「老總開年會,拍著桌子說當初簽下您,是他這輩子最英明的決策,沒有之一!」

  楚涵只是聽著,煙霧繚繞里看不清表情,只在涼風提到《流浪地球》時,指尖夾著的煙微微頓了一下。

  涼風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肆無忌憚傾訴的對象:「《流浪地球》電影,牛!太牛了!我帶兒子去看的,那大場面,看得我頭皮都發麻!

  出來我兒子就纏著我問啥時候能看《三體》,問得我都招架不住!」

  他往前又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熱切的探詢,「楚老師,您給透個底兒?《三體》這事兒……社裡上下可都眼巴巴望著呢!

  那可是咱們手裡壓箱底的寶貝疙瘩,拍出來還不得震翻全世界?您這邊……有譜了沒?」

  楚涵把菸頭摁滅在那個小小的菸灰缸里,碾了又碾。「科幻這東西,燒錢。」

  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菸熏後的沙啞。

  「《流浪地球》算是開了個頭,把場子熱了。但《三體》……水太深。想拍出那個味,不是搭個大棚子放點雷射就行。

  裡頭的哲學思辨,宇宙尺度下的冷酷和溫情,人那點掙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得等,等一個真正懂它、也砸得起錢、還敢砸錢去賭的團隊。劇本打磨也得時間,急不得。」

  涼風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是深以為然的表情:「對對對,您說得在理!好東西不怕晚,得沉住氣!《三體》這分量,確實不能瞎糊弄,得弄就弄個石破天驚的!」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楚涵那杯幾乎沒動過的茶水續上,滾燙的水注入杯底沉積的濃茶,泛起深褐色的泡沫。

  茶館裡更安靜了,只有隔壁座一個老頭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京戲在低唱。

  涼風放下茶壺,手指無意識地在油膩的桌面上劃拉著,剛才的熱切勁兒像是被這片刻的沉默冷卻了一點。

  他端起自己那杯濃得發黑的茶,湊到嘴邊吹了吹氣,沒喝,又放下了。

  然後,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看向楚涵,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老朋友之間才有的、小心翼翼的促狹和期待,聲音也放得更輕、更軟乎,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那……楚老師,龍族四……啥時候能有個信兒啊?」

  空氣好像瞬間凝滯了一下。

  楚涵剛端起茶杯的手,就那麼懸在了半空。

  杯沿離嘴唇還有一寸,裊裊的熱氣模糊了他下半張臉的輪廓。

  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猝不及防的問題釘住了,眼皮微微撩起,看向涼風。

  那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卻讓涼風心裡咯噔一下,覺得自己好像莽撞地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涼風趕緊找補,語氣裡帶著點真實的無奈和調侃:「哎呦喂,我的楚大導演!您是不知道啊!就我們出版社那個讀者來信的郵箱,還有官方論壇,還有您那微博底下……都快被催更的給擠爆了!

  尤其是那些從第一部就開始追的老讀者,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啊!您是沒瞅見,有個ID叫『路明非他親媽』的讀者,隔三差五就在論壇發帖,題目都差不多:『今天楚老賊寫龍四了嗎?沒有。』,『楚導新電影又上映了,龍四呢?餵狗了?』,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樓,全是打卡催更的,那怨氣,隔著屏幕都能把人淹死!」

  涼風越說越來勁,仿佛要把積壓多年的苦水一股腦倒出來:「還有我們社門口,時不時就能收到快遞,寄件人地址五花八門,拆開一看,好傢夥!一箱子刀片!

  真的,不開玩笑,全是沒開刃的剃鬚刀片!附帶的紙條就一句:『再不寫,寄開刃的!』還有寄土特產的,什麼東北凍梨、四川辣椒醬、雲南鮮花餅,附言寫的:『楚老師補補身子,補好了快寫!』更有甚者,寄來一頂假髮,烏黑鋥亮,紙條上寫著:『楚導,頭髮還夠掉嗎?不夠我贊助一頂,省著點用,趕緊寫!』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涼風哭笑不得地攤手,「我們客服小姑娘拆包裹都拆出陰影了!」

  他壓低聲音,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幾乎要越過桌子:「楚老師,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現在是國際大導演了,拍的電影都是上億美金的大買賣。

  可在咱們這些老編輯、老讀者心裡頭,您永遠還是當年那個在電腦前噼里啪啦敲出《龍族》的楚涵。『卡塞爾』那幫孩子,」涼風用了個書里的詞,語氣帶著親昵,「路明非、楚子航、凱撒、諾諾……他們在書里過了十年,可外頭等著的這幫讀者,那是實打實地跟著等了十年啊!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好些當年追書的高中生、大學生,現在都拖家帶口了,抱著娃在群里等更新呢!

  前陣子還有個老讀者給我發私信,說他爸當年跟他一起追《龍族三》,老爺子現在都抱上孫子了,彌留那會兒還念叨,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老唐到底怎麼樣了,諾諾跟路明非能不能成……」

  涼風的聲音有點哽,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上:「真的,楚老師。大伙兒都說,再等下去,不是讀者老了,是怕……怕等不到了。就盼著您啥時候得空,給那幫『衰小孩』一個結局,也給我們這些陪著他們一起長大的老傢伙,一個念想。」

  他的語氣不再是玩笑,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目光牢牢地鎖在楚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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