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活埋》上映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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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場戲,是暴雨中的自救。

  人工降雨車在坑頂轟鳴,冰冷的水柱像鞭子一樣抽打下來,澆透了保羅全身。

  他像條瀕死的魚,在泥漿里翻滾、撲騰。

  雨水混合著泥土灌進他的口鼻,嗆得他幾乎窒息。

  他用手拼命地扒開被雨水泡軟的泥土,每一次抬手都帶著泥漿沉重的拖拽。

  他利用坑壁被水泡軟塌陷的瞬間,用肩膀死命頂開一塊鬆動的木板,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掙扎著,蠕動著,一點點從那個地獄般的土坑裡,把自己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當他大半個身子終於掙出泥潭,仰面躺在傾盆大雨中,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污泥,他先是茫然地瞪大眼看著鉛灰色的天空,然後,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哭泣,是劫後餘生、耗盡所有力氣後無法控制的痙攣。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在他骯髒的臉上衝出兩道淺痕。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聲響,似哭似笑,最終變成了一聲撕心裂肺、衝破雨幕的長嚎。

  距離躺進去到現在,保羅被封閉了整整七天!

  「Cut!」楚涵的聲音劈了,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第一個沖向坑邊,連滾帶爬地滑下去。

  雨還在下,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

  他跪在泥濘里,一把抓住保羅冰冷僵硬、沾滿泥漿的手。

  保羅的手在他手裡劇烈地顫抖著,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那雙深陷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過了好幾秒,瞳孔才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對焦在楚涵臉上。

  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被徹底抽空靈魂後的死寂。

  雨水順著他凌亂的頭髮往下淌,流進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他也沒眨一下。

  楚涵的心像被那隻冰冷的手攥緊了,狠狠一抽。

  他用力地、一遍遍地拍著保羅冰涼的手背:「過了…保羅…過了…都結束了…結束了…」

  一周後,橡樹蔭社區那棟漂亮房子終於恢復了表面的寧靜。

  後院那個曾吞噬光線的深坑已經被填平,新鋪的草皮邊緣還沒長嚴實。

  楚涵拉上剪輯室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外面加州刺眼的陽光徹底隔絕。

  房間裡只剩下幾塊大小不一的屏幕幽幽地亮著,像黑暗裡的獸眼。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煙味、陳年電子元件發熱的焦糊味,還有沒散乾淨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

  這味道似乎從後院滲進了牆壁,怎麼都散不掉。

  主屏幕上,是保羅那張被泥土和絕望徹底扭曲的臉部特寫。

  汗珠混著泥漿,在他深陷的眼窩邊緣凝住,將落未落。

  每一次粗重、瀕臨斷裂的喘息聲,都通過精密的收聲設備,被放大得如同在耳邊炸響,帶著砂紙摩擦喉嚨的嘶啞質感,撞擊著楚涵的耳膜和心臟。

  他夾著煙。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

  他盯著畫面里保羅用那把摺疊小刀瘋狂刮擦頭頂木板的動作。

  特寫鏡頭下,刀尖在潮濕的木頭上留下慘白的劃痕,木屑像頭皮屑一樣簌簌落下,混合著泥土掉進保羅大張著喘氣的嘴裡。

  那「嚓…嚓…嚓…」的聲音單調、刺耳,在安靜的剪輯室里被無限放大,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絕望節奏,持續不斷地刮擦著楚涵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吸了口煙,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不得不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菸灰終於不堪重負,簌簌地落在他深色的褲子上,燙出幾個細微的小洞,他也渾然不覺。咳完了,他直起身,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另一個分鏡。

  那是保羅在暴雨中,用肩膀頂開那塊鬆動木板、發出非人嚎叫的瞬間。

  泥漿覆蓋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像燃盡生命最後的火星。

  楚涵的手指終於落下,敲下空格鍵。

  畫面定格在那雙眼睛上。

  幽暗的剪輯室里,只有屏幕上那雙被絕望和狂喜燒穿的眼睛在無聲地燃燒。


  楚涵深深吸了口氣,給李強打了個電話。

  「李強,我這邊的剪輯速度回非常的快,你可以聯繫劇院了,萬聖節,我們上映!」

  ……

  萬聖節很快就到了。

  楚涵的電影,也終於成功的在米國的萬聖節開始上映。

  跟著上映的,據說還有很多恐怖片。

  這其中不乏精品。

  隨著活埋上映的第一天,非常可惜的是,票房並沒有想像中的高。

  洛杉磯這鬼天兒總算涼快了點兒,可星光藝術影院那個禿頂經理老喬,腦門子上的汗就沒幹過。

  他攥著張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點熱乎氣的單日票房表,手指頭在那可憐巴巴的「600,000」上敲得啪啪響,像在給這小破數字做心肺復甦。

  「操!」他對著空氣罵了一句,唾沫星子噴在表格上。

  「楚老闆,不是我不仗義啊!您這片子…它名字是叫《活埋》,可也不能真把自己票房給埋了啊!」

  他瞅瞅隔壁廳放《德州電鋸萬聖夜》的海報,烏泱泱排隊的小年輕,再看看自個兒廳門口稀稀拉拉幾個探頭探腦的,心裡直發苦。

  六十萬?還不夠塞人家《電鋸》的牙縫!網上那些刻薄影評人早就開噴了:「華國佬懂個屁的米國恐怖!」

  「東施效顰,故弄玄虛!」

  「建議改名叫《活該》!」

  楚涵倒沒啥表情,就坐在他那間倉庫辦公室里,對著嗡嗡響的老電腦屏幕。

  李強在旁邊急得直轉圈:「楚總!這幫孫子!排片本來就摳摳搜搜給個午夜場和早鳥場,現在倒好,我看明天他們敢直接給咱下片!」

  「急什麼。」

  楚涵聲音平平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個本地論壇帖子。

  【唐人街兄弟會!扛把子老唐發話:今晚七點,星光藝術影院,《活埋》包場!是兄弟的,都過來!】下面跟帖已經刷了幾十層,全是「收到!」

  「跟唐哥走!」

  「帶兩包瓜子夠不?」

  在華國,支持楚涵的不僅僅是老陳那幫人,還有很多楚涵連見到沒見過,但卻聽到動靜之後,直接站出來直接楚涵的。

  比如唐人街的那幫人。

  之前他們不知道楚涵,現在楚涵也算是在這個地方闖出了一點點的名氣。

  他們知道了,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說實話,這讓楚涵有些感動。

  楚涵對於自己的電影絕對自信,如果這個所謂的唐人街工人協會,人真的很多。

  那或許楚涵會憑藉自己電影的質量,讓這幫人把名聲給傳播出去。

  只要他們能夠把名氣給傳播出去,楚涵相信活埋這個電影的票房不會太差,最起碼能和十二怒漢比肩!

  楚涵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李強壓根沒瞅見。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給老陳打個電話,讓瓦格斯那幫「熱情影迷」再去給院線經理們「講講道理」。

  晚上六點半,星光碟屋那半死不活的霓虹招牌剛亮起來,街角就涌過來一股子熱浪。

  不是天氣熱,是人氣兒。

  領頭的是個敦實漢子,五十上下,寸頭,黑T恤繃著鼓囊囊的膀子,走路帶風,正是唐人街工人協會的會長唐軒境。

  他後頭跟著烏泱泱一大幫人,拖家帶口,老的少的,穿著工裝褲的、沾著油彩的、拎著安全帽的,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

  空氣里立馬混進了汗味兒、炒菜油煙味兒、還有股子剛下工的塵土氣兒。

  「老喬!人呢?」唐軒境嗓門洪亮,震得玻璃門嗡嗡響。

  老喬連滾帶爬從售票口後面鑽出來,臉上堆滿笑,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哎喲!唐會長!您可算來了!都給您留著呢!一號廳,最大那個!冷氣…呃…冷氣我給您開足馬力!」

  他偷瞄了一眼唐軒境身後那幾十號精壯漢子,心裡那點對票房的擔憂瞬間被另一種擔憂取代,可別把椅子坐塌了。

  「甭整虛的!」唐軒境大手一揮,幾張皺巴巴的大鈔拍在掉漆的檯面上。


  「爆米花、可樂,管夠!算我的!兄弟們,進場!」

  他一聲吆喝,人群呼啦啦往裡涌,瞬間把個不算大的前廳擠得滿滿當當。

  影廳里那股子人造奶油爆米花味兒,愣是被後來居上的汗味兒和活人氣兒給壓了下去。

  燈一黑,銀幕亮起,沒有花里胡哨的片頭,直接懟臉就是保羅那張驚慌失措、沾滿沙土的臉。

  「嘿!這哥們兒慘啊!」

  後排一個剛下工、工裝褲上還沾著白灰的小年輕低聲跟旁邊人嘀咕,手裡捏著個啃了一半的雞腿都忘了。

  「噓!」旁邊年紀大點的工友捅了他一下,眼睛卻粘在銀幕上挪不開。

  劇情走得飛快。

  保羅被那對狗男女開玩笑似地推進沙坑,一開始還罵罵咧咧

  「別鬧了傑瑞!放我出去!這不好玩!」。

  到後來聽著頭頂那對狗男女肆無忌憚的調情和越來越近的填土聲,聲音里的恐懼像冰水一樣滲出來,隔著銀幕都讓人起雞皮疙瘩。

  「操!這他媽是謀殺!」

  唐軒境前排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有道疤的漢子猛地一拍大腿,差點把可樂杯震翻。

  周圍沒人嫌他吵,因為大家心裡都在罵。

  狹小的空間,昏暗中手機屏的冷光,打火機噗地點燃又熄滅映出保羅臉上絕望的汗珠,螢光棒幽幽的綠光里他徒勞地用筆在酒壺上刻字,小刀瘋狂地徒勞地戳著頭頂的木板…

  影廳里徹底安靜了。

  只有老舊空調還在徒勞地嗡嗡,但沒人覺得熱,反倒像被那沙坑裡的寒意浸透了。

  嚼爆米花的聲音沒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前排一個抱著爆米花桶的大嬸,桶歪在腿上,金黃的爆米花撒了一地,她渾然不覺,就張著嘴,直勾勾盯著銀幕上保羅那雙因為缺氧和恐懼而凸出的眼睛。

  「完了完了…沒空氣了…」一個半大孩子帶著哭腔小聲說,被他媽一把捂住了嘴,他媽的手也在抖。

  當保羅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聽著手機里911接線員機械的聲音,用盡最後力氣嘶吼著自己大概的位置時,影廳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當那場「救命雨」終於落下,渾濁的水滲入沙坑,保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瘋狂地吸吮、挖掘,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時…有人跟著他一起憋氣,直到他猛地衝破沙土,在傾盆大雨中像野獸般嘶吼痛哭,整個影廳才像炸開的鍋爐,全是鬆了口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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