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活埋》拍攝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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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橡樹蔭社區靜得像口水晶棺材。

  楚涵新買的米白色小樓前,草坪綠得假模假式。

  鄰居家精心修剪的玫瑰花叢飄來一絲甜膩膩的香,混著剛澆過水的濕土氣。

  「楚老闆,這深度…夠真了吧?」

  場務老皮的聲音有點發虛,抹了把額頭的汗,在冷颼颼的晨風裡留下道泥印子。

  他身後,燈光助理小李正貓著腰,把一盞帶罩子的強光燈用沙袋死命壓住,光柱斜斜地刺進坑底,照亮坑壁上橫七豎八的鏟印和幾根倔強支棱的草根。

  坑底的硬泥地上,亂七八糟地攤著幾樣東西。

  一部老款手機,一個皺巴巴的銀色酒壺,一支擰開蓋子的螢光棒正幽幽冒著慘綠的光,還有把合起來的小刀,一個塑料殼手電筒,一個廉價塑料打火機,和一支原子筆。

  這些玩意兒丟在那兒,像給死人陪葬的零碎。

  楚涵沒吭聲,只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他眼角餘光瞥見保羅過來了。

  保羅個子挺高,但此刻裹著件髒兮兮的灰色連帽衫,縮著肩膀,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他避開楚涵的目光,徑直走到坑邊,伸頭往下看。

  「操…」保羅低聲罵了句,聲音有點飄,像是從嗓子眼兒擠出來的。

  他蹲下身,手指頭在那堆東西上扒拉了幾下,像在數自己的救命稻草。

  那支綠瑩瑩的螢光棒被他拿起來,塑料殼子捏得咔咔響。

  「都…都在這兒了?沒漏吧?」他抬頭問老皮,眼神有點直勾勾的。

  「放心,保羅兄弟,清單上的,一樣不差!」老皮拍著胸脯保證。

  不遠處,演兄弟傑瑞和女友薩曼莎的演員正湊在一起對詞。

  薩曼莎咯咯笑著,指尖在傑瑞胳膊上戳了一下,聲音又甜又脆:「傑瑞,你待會兒可得輕點兒推他,別真磕著咱們的寶貝保羅!」

  傑瑞嘿嘿壞笑,露出一口白牙,胳膊隨意地搭上薩曼莎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知道啦,甜心!就嚇唬嚇唬這傻小子,誰讓他玩捉迷藏總耍賴!」

  兩人黏黏糊糊,那股子做作的親熱勁兒,跟真熱戀似的。

  楚涵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坑邊,對著下面喊:「保羅?」

  保羅抬起頭,坑口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顯得眼眶尤其凹陷。

  「嗯。」他應了一聲,沒多餘的話,開始笨拙地把那些小玩意兒往自己連帽衫的大口袋裡塞。

  手機塞進左邊兜,硌著肋骨。

  酒壺沉甸甸地揣進右邊。

  螢光棒和小刀一起擠進胸前的小口袋。

  手電筒和打火機塞進後兜。

  那支原子筆,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別在了耳朵上。

  「最後確認,」楚涵的聲音繃得像拉緊的弓弦,「氧氣模擬管在坑壁左上角埋著,很細的軟管,用膠布固定了,另一頭通在外面,老皮看著。沙子會從你腳那頭開始往下漏,模擬活埋的壓迫感。覺得真不行了,就用力扯那根管子,我們立刻停,明白嗎?」

  保羅沒看他,只是低低「嗯」了一聲,撐著坑邊,先把兩條腿探下去,接著整個人笨拙地滑進坑底。

  坑壁的濕泥蹭了他一身。

  他背靠著冰冷的泥土躺下,蜷起腿。空間瞬間變得無比狹小,他躺平後,額頭離坑頂不到半臂距離,濃烈的土腥味混雜著草根腐敗的氣息,死死堵住了他的口鼻。

  「好!準備!」楚涵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像隔著一層水,「各單元最後檢查!Action!」

  機器開始低鳴。

  鏡頭從坑口緩緩下移,俯拍。坑底,保羅像條擱淺的魚,被燈光打得慘白。

  「嘿!保羅!藏好了沒?」傑瑞帶著笑意的喊聲在坑頂響起,悶悶的,帶著點回聲。

  接著是薩曼莎銀鈴般的笑聲:「找到你可有『驚喜』哦,親愛的!」

  「別鬧了!快拉我上去!」保羅的聲音從坑底傳來,努力想帶上點玩笑的輕鬆,但那緊繃的顫抖尾音出賣了他。

  他開始掙扎著往上蹬腿,但坑壁濕滑,無處著力。


  「驚喜就是,這個!」傑瑞的聲音猛地拔高,透著一股扭曲的興奮。

  嘩!

  第一鏟冰冷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了下來,重重摔在保羅的腿上、肚子上。

  保羅「呃」地悶哼一聲,下意識地蜷縮,用手臂護住頭臉。

  細碎的土渣鑽進他的衣領,粗糙地摩擦著皮膚。

  「傑瑞!薩曼莎!操!這不好玩!停下!」保羅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充滿了真實的驚慌。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擋住落下的泥土,但更多的沙土像沉重的雨點,不斷地傾瀉而下。

  「不好玩?剛才藏的時候不是挺能躲嗎?」

  薩曼莎的聲音帶著尖刻的嘲諷從上頭飄下來,笑聲像冰錐。

  「再藏深點兒呀!傑瑞,你說他像不像只準備冬眠的土撥鼠?給他蓋嚴實點!」

  「得令,寶貝!」傑瑞的聲音里是赤裸裸的惡意。

  鐵鍬鏟土、揚土的聲響變得密集而沉重。

  沙土落下的速度驟然加快,不再是試探,而是洶湧的掩埋。

  保羅感覺自己的腳踝、小腿迅速被沉重的濕泥覆蓋、壓實,冰冷而窒息的力量順著腿往上爬。

  他像被釘住的蟲子,徒勞地扭動身體,每一次掙扎都讓身上的泥土壓得更實。

  「不…不!傑瑞!薩曼莎!為什麼?!」絕望的嘶吼衝出他的喉嚨,帶著破音,在狹小的土坑裡撞來撞去,又被不斷落下的泥土死死捂住。

  他瘋狂地用手刨著胸口的土,指甲縫裡立刻塞滿了泥垢,但頭頂的沙土瀑布般落下,速度快過他十倍。

  「為什麼?你他媽就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薩曼莎早就是我的人了!看著你這副蠢樣我就噁心!安心睡吧,兄弟!這兒風景獨好!」

  「跟他廢話什麼!快點!」薩曼莎不耐煩地催促。

  土,無窮無盡的土。

  淹沒了保羅的腰,擠壓著他的肋骨。

  胸口像壓上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變成痛苦的拉鋸戰,喉嚨里全是土腥味。

  光線被迅速吞噬,只剩下坑壁左上角那盞強光燈投下的一束慘白的光柱,勉強照亮他眼前飛舞的塵埃和不斷上漲的土堆。

  那根細細的氧氣模擬管,就在他頭頂斜上方不到半尺,像根救命的稻草。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那截管子!只要扯一下!扯一下就能結束這該死的折磨!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塑料管的瞬間,保羅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截管子,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裡如同破風箱。

  他臉上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猙獰的狠勁。

  他狠狠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裡的光變了。

  那點求生的軟弱像被土徹底埋了,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的凶光。

  「操你媽的…」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泥漿的唾沫星子噴在坑壁上。

  他不再看那根管子,反而像條泥鰍一樣,猛地縮回手,狠狠地在壓著大腿的濕泥里刨挖。

  不是向上,是向旁邊!他要把自己從這致命的覆蓋下「拔」出來一點空間,哪怕只有一寸!泥水混著汗水,糊了他一臉。

  「Cut!停!快停!」楚涵嘶啞的吼聲炸雷般響起,帶著破音。

  鏟土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坑頂瞬間探下幾顆腦袋,老皮和小李的臉都嚇白了。

  「保羅!保羅!回話!」楚涵趴在坑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

  他死死盯著坑底,強光下,只能看到保羅胸口以上還露著,一動不動,臉上、頭髮上全是泥漿,像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泥俑。

  時間凝固了。

  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突然,保羅沾滿泥污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他沒有看上面焦急的臉,目光有些渙散地掃過周圍冰冷的土壁,最後落回自己沾滿污泥的手上,手指神經質地微微蜷縮了一下。他對著坑口,比了一個歪歪扭扭的「OK」手勢。


  楚涵猛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橡樹蔭社區這棟漂亮房子的後院,成了排練場。

  白天,鄰居們只能聽到隱約的機器低鳴和鐵鍬鏟土的聲音。

  晚上,那盞刺眼的大燈常常亮到深夜,把後院照得亮如白晝,也把坑底那個在泥土和絕望中掙扎的身影,無數次地投在楚涵臥室的窗簾上。

  保羅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迅速地乾癟、枯萎下去。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永遠乾裂著,結著深褐色的血痂。

  只有那雙眼睛,越來越亮,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生命力,混合著深不見底的恐懼。

  每一次埋,他都拒絕去碰那根救命管子,每一次窒息邊緣的掙扎都更真實、更駭人。

  他用那部老手機,在信號斷斷續續的絕望中撥打911,嘶吼著語無倫次的求救,手指在冰冷的按鍵上留下汗濕的印子。

  他用打火機微弱的火苗灼燒坑壁的木頭,試圖製造煙霧,嗆人的塑料焦糊味瀰漫在坑裡,他自己咳得撕心裂肺。

  他用小刀發瘋似的刮頭頂的木板,木屑簌簌落下,混合著泥土掉進他的眼睛和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嚓嚓」聲。

  他用螢光棒那點幽幽的綠光照亮酒壺上的商標,用原子筆在壺身上歪歪扭扭地刻下「Help Me」,然後絕望地用壺身去砸坑壁,沉悶的「咚咚」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他對著手電筒快要耗盡的光束自言自語,聲音嘶啞,語無倫次,時而咒罵,時而哀求,像一個徹底瘋掉的人。

  楚涵守在監視器後面,像尊石像。

  屏幕的冷光映著他鐵青的臉。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腳下很快積了一小堆菸頭。

  他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保羅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每一次保羅在泥土下長時間不動彈,楚涵夾著煙的手指就抖得厲害,菸灰簌簌地落在褲子上,燙出一個個焦黃的小點也渾然不覺。

  這場戲,哪怕後勤充足,一不小心,也會出現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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